|
姜焉不假思索就转了西北方向,他原想入山林,只要藏起宋余,姜焉就有余力和这些刺客周旋。他很是愤怒,原本是他与宋余谈及成婚和前路的大好时候,偏偏这些人钻出来坏人好事,真该死。黑衣刺客穷追不舍,见他们如此,为首的隐隐猜出了他们的意图,吹出了几声尖哨,不过须臾,马蹄声奔驰如雷,二十余骑自斜侧方杀出,冲着姜焉等人就碾了过去。 宋余曾见过姜焉和人动手,可那与今日相比,只能算是小打小闹,无关痛痒。战场上浴血的异族青年俨然一尊煞神,他天生神力,又好似不知痛,刺客提剑与他对上,却被劈得虎口鲜血直流,连连后退,而后被姜焉一脚踢出数丈远,吐血不止。无怪姜焉年纪轻轻,就能已战功封侯,除却帝王安抚云山部族,更离不开姜焉的悍勇。 这哪里是娇憨的,圆滚滚的黑猫,说是虎狮猛兽也不为过。 可对方到底人多势众,他们不止想杀姜焉,也要杀宋余,全然不计生死,要将他们二人留在此处。姜焉鼻息间尽都是血腥味,他与宋余后背相抵,喘着粗气,道:“五郎,还记得我教你的如何驯马吗?” 宋余也狼狈,他全凭本能拿着手中的短刀劈砍戳刺,即便有姜焉相护,身上也见了伤,碧青色衣袍在地上滚过又渐了血。呼吸都似带着凛冽的腥味,宋余道:“我不走。” 姜焉飞快道:“你骑马去官道求援,他们奈何不了我。” “五郎,走!” 宋余心脏颤了颤,仿若时空交叠,过去曾在梦中的声音此刻在耳边响了起来,“少将军,快走啊!” “五郎,走啊,别回头!” 宋余头痛欲裂,嘈杂呼喊的声音混杂着喊杀声和眼前姜焉挡在他身前搏杀,利器入肉的惨叫声交织着,他脸色惨白,直到隐约听见姜焉的一声闷哼,他变了脸色,却是有几人绞住了姜焉手中的长剑,另一人骑马持枪朝姜焉驰奔而去,枪尖森寒,仿佛下一瞬就就要捅入姜焉体内。 “叙宁!”一声惊叫几乎破了嗓子,姜焉持剑勉强抵住几人手中弯刀,他浅绿色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金碧异瞳,手臂青筋虬结,远处马蹄声仿若震在耳畔。姜焉怒喝一声,猛地将缠住他的几人震开的那一刹那,枪尖和纵起的马蹄也转瞬即至,可比枪尖来得更快的,却是一柄滴血的短刀生生扎穿了马上刺客的胸膛,枪尖一晃,紧随冲来的却是一道人影。 是宋余! 他如离弦之箭须臾间奔来,长腿如鞭,狠狠一脚踹在马腹,只听一声嘶鸣声,人马俱翻。 姜焉高高悬起的心似也随着马匹砸在地上的声势弹起又重重砸在地上,耳朵都嗡鸣起来。这一着来得太快,姜焉喊出一声,“五郎”,手中剑飞转连杀三人,再看去时,宋余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手中抓着的是从尸体边摸来的剑,剑尖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宋余勉力抬起脸,看向姜焉,口中哇的吐出大口血。 姜焉眼都红了。 云山部族的儿郎在人还没马背高时就已经爬在马背上玩耍,姜焉更是如此,他从小就知道,他将来是要上战场的。他这二十余年里,生死一线的事情不知经历多少,却从未有一件让他胆战心惊至此。 直到阮承郁带着锦衣卫来援,姜焉抱着宋余,浑身颤抖,“五郎,五郎……” 宋余脸色发白,恍惚的眼神落在姜焉的面上,不知怎的,竟笑了一下,仿佛是对他说,又像是时空回溯,对无数个梦里曾经以命为他博一条生路的人说,说:“……我不想走,这回,我不想走了,别再让我走……” 姜焉鼻尖一酸,哽咽道:“好,不走,我们不走了。”
第39章 姜焉和宋余,一个天子宠臣,年轻的异族侯爵,一个出身侯门贵族,在燕都城外被刺杀不是寻常事,锦衣卫奉皇帝旨意彻查,燕都戒严,冲淡了京都新岁将近的喜气。 齐安侯府,姜焉阴沉如水,太子也在一旁坐着,说话的是锦衣卫指挥使阮承郁,他道:“殿下,此事是臣失察,臣也不曾料到长公主府竟敢私通外族,更胆大妄为至此,在燕都城外也敢对齐安侯设伏。” “齐安侯初入京都时就是他们所为,一击不中后,他们便藏匿了行踪,直到三日前的伏击才冒了头,”阮承郁道,“如今锦衣卫已经循着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将燕都城内居心叵测的异族人一网打尽,已悉数押入了诏狱,臣已着北镇抚司严加审问。” 太子摆了摆手,看着姜焉,说:“叙宁,孤知道此次让你和五郎受了委屈,放心,孤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姜焉袖中的手捏紧了拳头,道:“他们不止是冲我来的。” 阮承郁道:“是郝如非,长义伯府本就与长公主府相勾结,他认定狗坊被查是因宋余而起,记恨于心,这才伺机报复。” 姜焉沉默了下来。他知道前些时日将长义伯府逼得紧,也知道太子要对长公主府出手,京中风起云涌,这才有意带着宋余出城避开此次祸端,没想到长公主府竟敢私通外族。草原部族众多,二十年前,草原单于嗜杀好战,频频召集各部结盟南侵,并有意着云山部族为先锋。说是先锋,不过是拿云山部族的人命来叩开大燕城关罢了。彼时大燕名将众多,国力正盛,这场仗胡人未必能讨得好处。 后来果然如此。 宋廷玉也在那一战中声名鹊起。 那一战之后,云山部族损失惨重,百般无奈之下依附于大燕,并迁入了关内。大燕皇帝年轻时也颇有魄力,施行以胡制胡之策,让云山部族和大燕士卒一起镇守定北关。这一守,就是二十年。 这些年,草原部族仇恨大燕,更恨云山部族,身为云山部族年轻一代中战功赫赫的姜焉,无疑更是眼中钉肉中刺,无时无刻不想杀之后快。因此,姜焉一看到追杀他的骑士手中的弯刀时就猜出了他们的身份。太子查出了狗坊背后的兰嘉县主,将矛头对上长公主,可谁都没想到,长公主府竟敢私通外族,这是通敌叛国的重罪! 太子道:“御医这几日都守在长平侯府,你别担心,五郎只是腿骨骨折了,身上受的也都是皮肉伤,修养一些时日就会好。” 腿骨骨折——宋余几乎是硬生生将那匹要踏上来的马踢开的,也不知他哪里来的力气,那样消瘦的一个人,偏当时宋余连吭都没吭一声,还攥着剑要护他,姜焉一想起心口就疼得不行。自己哪里要他如此以命相护?当日姜焉见宋余吐血吓得要发疯,等锦衣卫赶来时二人都一身血,姜焉杀红了眼,遍地都是尸体。阮承郁让人捉拿刺客,见二人负伤,便护送他们先行入燕都。还未进城门,就先让等在城门口的长平侯府和冯家人截住了。姜焉本想跟去,却被长平侯府拒之门外,他恨极了那些刺客,更是亲自去诏狱审问,细细算起来,二人自那日后还未见过面。 姜焉深吸了口气,说:“多谢殿下。” “五郎是臣心中挚爱,贺虏是臣的兄弟,他们如今一个受伤,一个死了,此事臣要追究到底,绝不会放过背后主谋,”姜焉抬起眼,直直地盯着年轻的储君,道,“即便是皇亲国戚。” 太子皱了皱眉,道:“齐安侯,大燕自有律例国法。” 姜焉道:“殿下,臣可以为大燕出生入死,为殿下赴汤蹈火,但如果连臣的至亲至爱都不能保全,让臣情何以堪?” 太子看着姜焉,二人对峙了片刻,他拂袖道:“行了,此事孤自有计较。 姜焉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想起长平侯府中的宋余,不由得恍了下神。这些刺客来势汹汹,贺虏身死,赫默和昭然都重伤垂危,所幸二人都保住了性命。贺虏是他的左膀右臂,是心腹,无论如何,此事他都不会善罢甘休。 太子和阮承郁一前一后出了齐安侯府,太子问阮承郁,道:“宋五郎当真恢复记忆了?” 阮承郁说:“回殿下,御医传来的消息的确如此。宋余昏迷了两日,昨日才苏醒,听闻醒来后有些反常,言谈举止浑然不似先前,今早更是拖着病体独自去了宋家祠堂。” 太子沉吟道:“宋余要是能醒过来,不失为一件好事,”他微微一笑,目光悠远,“孤还记得当年的宋五郎何等惊才绝艳啊。” 阮承郁常伴君侧,他弟弟阮承青又和宋余是至交,他自然知道太子在说什么,难得评价道:“当年宋余随父返京,正逢京营大比,圣上让宋余率领勇字营参与其中,宋余用兵颇有宋将军之风,更多几分诡谲莫测,打得显字营,果字营几个团营溃不成军。” 太子也笑,“孤还记得,他那时年轻气盛,奚落得几个总兵没脸,见了宋家父子就躲,”他说,“宋五郎是天生的将才,他既恢复记忆,又去了宋家宗祠,如此看来,想来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离京了。” 至于离京去何处?自然是为父母报血仇。 太子摩挲着拇指的扳指,道:“承郁,你说姜焉和宋余之间,有几分真,几分假?” 阮承郁想了想,道:“二郎说,姜焉和宋余两个月前相识的。” 太子瞧了他一眼,道:“看来你很看好姜焉。” 阮承郁说:“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有软肋的猛兽往往比真正的猛兽更好驾驭。” 太子笑了,点了点他,道:“你是在说自己吗?” 阮承郁并未言语,太子说:“此事你放开手去查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父皇那边你不必担心,有孤担着。” 阮承郁:“是,殿下。” 宋余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墙角新开了一圈花圃,随手洒下的花种,淋过两场春雨就冒了芽,长得也快,芽成枝,枝生绿叶,叶里藏了花苞,风一吹,花蕊绽放,一只蝴蝶扇动着羽翼盘旋飞舞。突然,不知从哪儿钻出个顽皮的孩子,被那蝴蝶吸引了,胡乱扑去,踩得花圃葱绿的花花草草都东倒西歪。 “宋五郎!”来人一见自己的花都糟蹋了,倒吸一口气,大步过去提起那孩子的衣领,“小兔崽子,爹给你娘栽的花都让你霍霍了!” 那孩子嗷了声,扯起嗓子叫,“娘,爹要打我!” 宋廷玉气笑了,朝着孩子屁股就抽了一巴掌,“还没打就叫。” “宋廷玉!”一个年轻妇人抄着账本走了出来,见这胡闹的父子二人,“你给我把五郎放下。” 宋廷玉悻悻地将小孩儿放下,“阿蘅,你瞧他干的好事,我栽的花儿才开都教他踩坏了。” 小孩儿抱住妇人的衣袖,道:“娘我错了,我刚刚看见一只蝴蝶好漂亮,想捉了给娘看的。” 冯蘅摸了摸孩子的脑袋,“那你将爹给娘栽的花都踩坏了怎么办?” 小孩儿瞧瞧那花,又瞅瞅自己爹娘,认真道:“我去将花救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7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