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层的塔,他一层一层地往下走,木制的扶手发出一股香味,一路蜿蜒,整栋塔都是这个味道,是清淡好闻的沉木香,并不浓郁,只是似乎无处不在。 陈书玉越走越急,仿佛后面要伸出锁人的链子,要将他永远困在上面似的,连后背乌黑的头发都慌张地抖动了起来。 出了塔,白石地板上的冷气并寒风一下子灌进肺部,陈书玉大口呼气,清新的冷气将那种香味带出去了,陈书玉才觉好受一点。 龙阔打开了窗户,低头望下去,偌大的万年园只有陈书玉在动,他看见他走过一道水廊,素净的衣服与白雪融为一体,只见黑色的头发飘扬着,是风在抚摸它们。 严公公隔着窗看见陈书玉的背影,渐渐走远了,他微微踮起脚,远远地看见陈书玉上了马车,车子碾过雪地,留下两道深深长长的辙子,像是两根粗麻绳,一头连着龙阔这边,一头拴在陈书玉那边,永远消融不了。 车子一摇一晃出了皇宫,陈书玉掀开帘子,天已经昏暗了,雪停了,下起了霏霏小雨,斜斜的飘着,湿湿冷冷。 陈书玉拉上帘子,闭目养神。 街上散乱的人声很是催眠,他听见卖豆腐的人高喊“豆腐!热热的豆腐!” 又有鱼贩子在高谈阔论些什么:“……筷子还拿不稳的时候,我神神叨叨的爹就和我说……那儿有一座青石佛像,里边一棵万年古树,一个万尺深潭,挂起万千灯笼,里面有阴阳鱼……” 哈哈大笑声:“老海,不要装神弄鬼啦!” “等有缘人……渡他出苦海……卖鱼诶——”那声音渐渐远了,升到天上,扩散到四周,再落下来,便失了威力,在雨雪中,仿佛裹上了一层绵绵的雪,落到陈书玉的耳朵里,变得软软绒绒:卖鱼诶!卖鱼——现杀现卖…… 马车在平缓的石板路上稳当前进,陈书玉一路上醒醒睡睡,闭上眼就睡了,不一会儿睁开眼,眼前还是马车内同样的布置,连外面的声音似乎都一样,如此反复像是没有尽头。 陈书玉迷糊着又闭上眼,再一睁眼,却是还在宫墙之内。 他知道他这是梦魇了,在梦里,他又闭上了眼睛,再睁开,车子已经出了皇宫,他以为自己醒了,可是却控制不住眼皮往下坠。 他还没醒。 外头的马车没有走一下退一下,一路向前,终于是到了。 车夫见陈书玉没有下来,就喊了两声,没人应,睡了吗?睡在马车上可是要着凉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走到边上敲了敲窗子,叩叩叩的声音终于是将陈书玉惊醒了,听见里头有动静,车夫在外头道:“大人,到了。” 陈书玉揉了揉眉心,走了出来,小厮司鸣闻声从院里迎出来了,见是皇宫的马车,对车夫道了声谢,又给了他一些银两,车夫没收,司鸣也不再坚持。 陈书玉回到寝房,点了灯,将刑部的一些文卷整理好,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里摸出一封信,拆开来扫了两眼,便扔到了床板底下的铁盒里。
第2章 陈书玉被人说媒 龙阔中毒了。 当然,这不是他第一次中毒。他在位十几年,遭遇了不少的刺杀,明着杀,暗着杀,好在他向来命大,这么多年,还很健康的活着。 去查也查清楚了,是柳叶白前做的,这么狠的毒药,这么精致的人皮面具,只有她们才有。 龙阔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们,得罪了她们的总主宁孟秋,竟然为杀他专门建立一个组织。 龙阔不是没有想过将她们一举剿灭,只是柳叶白前蜗居在水黎国,又神出鬼没,势力又广,丧心病狂的东西又多,饶是龙阔有再多的兵,再多的钱,再多的人,总归是鞭长莫及。 这次他警觉了,虽没什么大碍,但也要手脚无力躺上好几天了。 在他养病期间,许多知晓一些情况的大臣来看他,龙阔没怎么搭理,随意应付了事,等来等去,也没等到某人,连影子也没看到一个。 最后还是在朝廷上透过许许多多的官员的脑袋,看到了站在后面的陈书玉。 只是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低着脑袋,显然在开小差。 龙阔的脸色渐渐黑了,底下的户部尚书说什么泗城修建水库花费了过多的银钱,已经超过了预支,工程却只进行到一半……都察院的官员又指出刑部的谁谁谁受了贿赂,建议罢免……龙阔左耳进右耳出,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直到有人飞报,说派去攻打青盐湖的军队在水黎国边界汨阴关遭到了山贼的袭击,埋伏暴露了,没有翻过关中断山脉,龙阔才开始听。 “山贼?哪儿的山贼?” “回陛下,是边界处的,各国的亡命人的人凑到一起,常年蜗居在山里。” “多少人?” “……百来人。” “百来人?”一本折子劈头盖脸砸了下来,龙阔喝道:“王拙是饭桶吗?百来人都防不住?!” 底下官员啰嗦起来,个个瑟缩着脖子,那人受了惊,结巴道:“回……回陛下,那些山贼十分狡诈,诡计多端……” “行了!”龙阔打断他,顿一会儿,“让王拙回来,朕看他是打仗打胡涂了,该好好歇歇了。” 陈书玉听见龙阔在上面发怒,忍不住抬头撇了一眼,不巧就和他对上了,陈书玉的心猛然跳一下,可脸上神色不变,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下了堂,龙阔回到龙灵殿,处理一堆大大小小的国事后,他看着外面的大雪,分神地想,今天会来吧,上了朝,在皇宫,这么近…… 严公公:“陛下,兵部尚书邓航来了。” “宣。” 邓航低着头走进来,跪在案桌前,附身道:“微臣参见皇上!” 龙阔将手里的书扔到一边,淡淡道:“邓爱卿不必多礼,起吧。知道朕叫你来做什么吗?” 邓航站起来,道:“微臣斗胆猜测,想必皇上是为了青盐湖的事。” 龙阔笑了笑,点头道:“青盐湖一带,朝中一半人认为可打,一半人又说不打,依你看,到底打不打?” 那邓航沉思片刻,看了一眼皇帝,面色较为平静,今早上的怒气看来已经消了,他斟酌着道:“青盐湖是水黎国的要地,资源丰富,地势平坦,拿下来充入我国的版图是再好不过的。只是水黎国看似软弱,兵力不强,但奈何实在是远了一些,战线拉长,补给是一个问题,不像旁边的谦国,路途不远,拿下也容易。还有一层,我们虽然兵力强盛,但是近年来战事不断,恐将士也有些倦怠,打起来也有些吃力,况王将军又遭了山贼的偷袭,虽并无多大损伤,这毕竟不是一个好兆头……依卑职所见,陛下大可先放一放青盐湖,调整调整,再做打算,来日方长,并不急于这一时。” 龙阔听后点头,没做过多的评价,许久后道:“王将军你觉得怎么样?” 邓航道:“王将军能力强,十年来勤勤恳恳,战功赫赫,几乎没有败仗,很有领导风范,一呼百应,是一个人人尊敬的将军。” 龙阔重复道:“嗯……一呼百应。” 邓航看见皇帝的眼睛波澜不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是他莫名有些心惊。 他听见皇帝又问他道:“你怎么看他?” 邓航道:“卑职欣赏他。” 邓航听见皇帝笑了笑,听他道:“朕也欣赏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龙阔又拿起了毛笔,写了一封诏书,递给邓航,道:“让杨卿回来!青盐湖不打了。” 邓航接了诏书:“臣领旨。” 龙阔看着邓航出去,打开窗户,外面还在下雪,只是成了米粒大的小雪了,龙阔淡淡问道:“几时了?” 严公公:“回陛下,巳末了。” 许久后,被云遮挡的太阳出来了,发着淡淡的微光,龙阔又冷冷问:“几时了?” 严公公:“回陛下……末时了。” 龙阔等来等去,等到天黑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见!他让人去问,才知道陈书玉下了早朝后去清霜街吃了一碗油泼面,然后就回了刑部,等到散了职,就回他的紫宸街的破院子去了! 龙阔听后呼呼吐出几口郁气,转眼瞥见窗边宫女堆的咧嘴大笑的雪人,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出去,一脚将它踢了个稀巴烂,反身怒道:“谁允许她们在这里堆雪人的?!” 严公公听言,忙呵斥那些玩心大的小宫女们,将她们赶到别的地方玩去了。 十几天一晃而过,龙阔没等来陈书玉主动来看他,却是听到了不少关于陈书玉的流言蜚语。 “给他说亲?” 严公公讪笑着道:“好像听着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去查。”。 严公公于是去查,查明白了,说简单也简单,事情是这样的。 刑部有一个黄给事中,是陈书玉的同僚。今年三十七岁,准备续弦了。他二十岁的时候结过婚,只是没多久,妻子就因为肺痨去世了,也没有留下孩子,这些年,黄给事中一直是一个人,今年突然又有续弦的打算了,大概是老了寂寞了。 他托人媒婆给他留意留意,看看城里是否有年纪相仿的单身女子,一直未婚或是死了丈夫或是离异了的都不碍事,若是对方也有再婚的打算,就约着会个面。 媒婆找了找,倒是找到了不少,但是黄给事中都看不上,他虽然要求不高,但是好歹得模样儿端正些吧,脸上干净些吧,体态虽然不要多么优美,但是至少正常些吧,怎么一个两个的,要么是太胖了,门都挤不进来,要么是太瘦了,竹节虫一样,仿佛刚刚生了一场大病。 找来找去都找不到满意的,他想着大概是自己的钱给少了,于是又加了几两银子,拿上几匹绸缎,刚走出门,却碰到了来寻他的亲戚,却是他表姐的女儿,冷昀佳,带着两个丫鬟,一个老妈子。 那冷昀佳是个活泼好说的女孩子,十分漂亮,见他手里拿着绸缎,笑问道:“表叔,你手里拿着什么呢?要出门?那我可来得不凑巧了。” 黄给事中笑道:“凑巧凑巧!什么时候都能来,快进屋坐,我去泡茶。”他将她们一行人迎了进去,进屋放下手里的东西,招呼着人,也顾不着去找媒婆了。 一行人进了屋,这冷昀佳就皱起了眉头,笑着道:“表叔,你好歹娶个女人进来呀,你看你这,冷冷的,这么大个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不住人的呢!娶个嫂子进来,两个人住,也不至于这样冷清。” 黄给事中听她这样讲,笑了笑。 冷昀佳又道:“表叔虽然年龄大了些,但长得又不丑,又在朝廷当官,又不缺钱,没道理找不到,莫不是还念着逝去的表嫂?” 黄给事中笑笑,耐不住她再三逼问,只得如此如此如实交代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6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