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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阔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紧锁,扯开他在他身上到处游走的手,抓着他的胳膊,狠下心要推开他。 陈书玉抱得更紧,哭得十分伤心尖叫:“不要推开我!就一会儿,我就抱一会儿,也不行吗?……我知道了,你还在记恨我,怪我狠心,对不对?” 龙阔心里莫名发颤,又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脚抵到了案桌上。 血腥味重了起来。龙阔被血腥味激得清醒了,沉下脸道:“冥顽不灵。” 陈书玉不理会,还在自顾说话:“你不解恨,就捅回来吧,我拿刀给你……”他说着便整个往前狠狠一撞。 龙阔一时没有防备,眼看着陈书玉要摔倒,心里一急,下意识便伸手去扶他。 可还未等抓着他,陈书玉却敏捷地翻了身。 龙阔只看见他扬起的手抓着什么东西,再一眨眼的功夫,后脑勺便是一阵剧痛,周遭蓦然旋转起来,一点反抗也来不及做,意识瞬间模糊,不多时,便“砰!”一声轰然倒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在颠倒的视线里,看见了陈书玉手里的东西——砚台。 龙阔顾不上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陈书玉见他还没晕,惊叹龙阔生命力顽强的同时,心里也无端发起急来,左看右看,想起了什么。 这边龙阔的手刚摸上桌子边,就看见陈书玉蹲下来,一只手扶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块布,捂住了他的口鼻,眼神是那么冰冷、麻木。 他要杀了他吗?杀了他一个人逍遥,和其他人一起逍遥快活?不能!不能!龙阔眉头紧锁,脑海里思索着不太符合当下场景的事情,使劲摇着不太清醒的脑袋,妄图挣脱陈书玉的手。 可布上下了药,他再强大,再不愿意,也只能感受意识慢慢脱离,陈书玉的样子渐渐模糊,终于一片漆黑,昏死过去。 陈书玉扔了布,心里哼一声,柳叶白前的药果然名不虚传。 他放下龙阔,低头一看,左手一手的血。 他顿了顿。 和那次拿碎片扎他不同,这次他没下死手,不会有大碍,也不会成傻子。 可他还是像搬起一个盆栽一样,搬起了龙阔沉重的脑袋,低头看了看他脑后的伤。 伤口不大,血却流了不少,有些吓人,不过陈书玉没管。 他放下他的脑袋,倒是蹲在一边细细打量起龙阔来。看了看他的脸,伸手摸了摸,那手突然移到胸前,蛮横地撕开了他的衣服,龙阔胸膛上的伤便毫无遮挡地出现在陈书玉眼前。 五个多月,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是那些新长的皮肉实在难看,歪七扭八,颜色深浅不一。 陈书玉看着皱起了眉头,心里无端抽搐了两下。他深深吸了两口气,平复心情,而后动作十分粗鲁地将他衣服扯好,轻哼一声:“真丑。” 他说着站了起来,掏出身上之前龙阔给的令牌。 这块在皇宫可以畅通无阻的令牌龙阔没有找他要,陈书玉也没机会还,之前还借它去了一趟养神殿,不过现在陈书玉不想再收着了。不管有没有用武之地,他们俩人趁早撇清关系为好。 以后有什么纠纷,可就不是龙阔和陈书玉之间的事了,是酒越国的天子和山青会的贼头之间的事,一点私人感情都不能带了。 陈书玉十分乐意,想必龙阔也是。 他将令牌塞到了他的衣服里,藏好了,冷哼一声,又拍拍龙阔的脸,叹一口气,朝着他自顾说起来:“酒越国这么多的能人将士你不用,偏偏用那姓金的,你这不是和我作对是什么?本来还不知道怎么处理他们的,多亏了你,倒是想到了一举两得的法子……皇上到时候可别怪臣狠心。” 陈书玉说完后出了房门,让人安顿好龙阔。 “主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陈书玉:“皇帝老儿都剿到老巢来了,你说怎么办?” 边上一人道:“主子,何不杀了这狗皇帝,咱们来当这山大王,岂不美哉?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又送他回去做什么?我不懂。他杀了咱们这么多弟兄,怎么也该拿他的心头血祭祭天,废他一只胳膊,两条腿的……” 陈书玉听着不言语,只是突然朝那人温柔地笑了笑。 那人冷不丁瞧见那笑容,说话声音顷刻间就低了下去。 陈书玉于是转了眼,道:“劳你操心。只是我自有打算。”
第26章 广柏小平原 陈书玉再一次见到赵丰年是在汨阴关,酒越国军队的驻扎处,一个大雪纷飞的晚上。 这个水黎国的参军,钱莫最好的朋友,显然在战争中被敌国俘虏了,此刻衣冠不整地被绑在一片空地上,十分狼狈,周围不怀好意的士卒粘腻地盯着他。他们喝着酒,说着话,谈论如何处置他。 他似乎还很清醒。 周围的篝火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照在他那张清冷的脸上,有一种温暖的凄美感。 他穿得很单薄,在这样的冬天,应该很冷。可他一动不动,大概是冻僵了。 虽然隔得远,但陈书玉还是注意到了他修长脖子上那几条狰狞的血痕。 陈书玉知道,他的下场一定不会好。高高在上,桀骜不驯又无依无靠的美人,总是让战乱中丧失人性的士卒产生变态的施虐欲,以此获得快感,一两个人或许会犹豫、不安,一群人便只剩下了无所顾忌的疯狂。 陈书玉看见那些喝了酒的士卒,在上头人的默许下,解下了他的绳子,蛮横地将他拖到了视线中央。 薄薄的雪下面,是崎岖不平、碎石遍布的泥路。 陈书玉看见拖痕两边浅淡的红色——他的背一定刮伤了,血肉模糊。 镇海神将赵庭的儿子,为这场虐待增添了激动的色彩,一种扭曲的成就感。 赵丰年勾起了背。陈书玉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但可以看见他痛苦不堪的脸,在雪地里像一只被砍断尾巴的小老虎,不断地流着血,微弱地嘶鸣。 一群穿着银色盔甲的人迫不及待地靠近他,要扒他的皮,喝他的血。 伏在山上的陈书玉看见那些在他身上作乱的手,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眩晕起来,眼前骤然漆黑一片。 他探手摸索着想要拿弓箭,可是只一瞬就作罢了。 他闭眼缓了一会儿,再一睁眼,那些在赵丰年边上的人不见了。 他看见了他裸露的胸膛上插着一把刀,刀身深深刺入血肉,只留下了刀柄在外面。 刀柄周围残存着一堆雪,没来得及融化,混合着不断涌出的鲜血,像是割下来的肉。 他的嘴里也在咕噜咕噜冒血,顺着脸颊流进耳朵,流了一滩在雪地上。 可他还没有死。 陈书玉看见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抬起手,从衣袖里面掏出一封信,死死抓在了手里。 噔——噔——噔! “王将军!” 陈书玉看见这个本该在北方讨伐略萨的酒越国大将军,竟驾着一匹快马出现在了这儿。他满脸胡子,嘴唇干裂,头发凌乱,神色恐慌,冒失地闯了进来。 可惜,来晚了。陈书玉想。 他看见王拙翻身下马,踉跄着跑了过去,几乎是爬着,小心翼翼抱起雪地里的赵丰年,抖着手摸上了他胸前那把刀的刀柄。 陈书玉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他看见赵丰年朝他笑了笑,眼里却流出了眼泪。王拙帮他擦干了。 赵丰年抬起双手,环住了王拙的脖子,贴着他的脸,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松开手,想去抓王拙的手,可抬到半路大概是没有力气了,那信便掉在了血水里。赵丰年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是睡着了一样,倒在了王拙怀里——他死了。 王拙的神色很平静,似乎有些茫然。 他就那样在雪地里跪了许久,摸着怀里的人,一动没动。 后来像是缓过了神,竟然干呕了起来。撕心裂肺呕了好一会儿,慢慢将头埋在赵丰年的腰上。 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站了起来,抽出腰上的剑,血红着眼睛,环顾一周。 陈书玉以为他要大开杀戒。 眼睛往下一瞥,却看见他的腿在发抖,他将剑抵在地上,想要支撑,可手上也失了力似的,扑通一声便又跪在了血地上。 周围那些酒越国的士卒,那些将领,没有一个出声。他们惊讶又恐怖地看着酒越国最年轻、最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跪在雪地里,抱着那个年轻的参军,哪有一点神将风范,简直像一头牲畜了。 陈书玉看见王拙将血里那封被鲜血浸泡得濡湿的信小心地捡了起来,也没有看,放进了衣袖里。 然后弯腰抱着赵丰年,看样子是想把他抱起来。 可是高大神武的王将军竟然抱不起这么一个人。陈书玉看见他试了一次、两次,到第三次才站起来,将赵丰年整个离地抱起…… “总主,援军已经到了望轩岭。……总主?” 陈书玉从山地上爬了起来,转过身,并未再看。他拍了拍泥,朝边上的人道:“水黎国的寒月军就要打过来了。照这个形势,两军一定会在开中断开战,届时,援军会翻过雪茶山,然后驰往关中断。而你,要放出消息将他们引到山下的广柏小平原……懂我的意思吗?” “属下明白。” 十日后,广柏小平原。 “都到齐了吗?” “回总主,山青会三千七百二十一人,一个不差,都到了。” 陈书玉听后喃喃重复道:“三千七百二十一人,真多的人啊。” “总主说笑了,咱们山青会最多的时候可是有四万多人呢。” “真多的人,你说广柏小平原装得下吗。” “总主又说笑了,广柏小平原虽然四面环山,看着不大,没半个时辰还走不出来呢。且不说咱们埋伏在山上,就是横七竖八躺在那儿,也铺不满呢。属下以前去过那儿,倒是一块好地方,山好水好。” 陈书玉听后沉默许久。 山好水好。 他突然神经质地呵呵笑了起来:“是吗?那倒是不错。” 那人点了点头,问道:“总主,要弟兄们下平原吗?那儿宽敞,讲话也听得清些。” 陈书玉摇了摇头:“不急。” 等到对面山尖上突然飘起了一只时隐时现的风筝,陈书玉才发话:“招呼他们下去吧,我有话要讲。” 那人得了令,将山青会的一干人带到了广柏小平原,列队站好,等着陈书玉下来讲话。可是他们没有等到他们的总主,却等到了杀来的酒越国军队。不知是谁先拔的刀,也不知是谁在喊:“杀了他们!” 也不知是谁在喊:“杀了这帮贼子!陛下有令,一个人头一百两!” 陈书玉站在高处冷眼看着底下的人群不明就里开始厮杀。 援军数量众多,声势浩荡,山青会的人是背地里行动的,在这四面环山处明着动刀动枪,一定吃亏。况且他们中间又有大腹便便的富人,刀枪未沾过手的文弱书生,即使手里沾血,也是借刀杀人,怎么敌得过训练有素的酒越国军队?不一会儿就落了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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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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