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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六叫了起来:“老王贼子!岂有此理!”说着作势跳上来打他。 王五边笑边怪叫着跑了起来,赵六拿着手里的黄瓜往他背上狠狠一掷,被他一扭身躲了,没打着。 他两个飞腿赶上王五,扑住他的背,俩人摔在了地上,赵六一伸手便往他腿间捏,笑道:“叫爷爷,不然捏爆你的子子孙孙!” 王五配合着叫了起来:“六大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王五说着要动。 赵六又使劲,语气佯装恶狠道:“老实交代!你是哪个派门的小贼?江云派还是风啸派?” 王五呜呜叫起来,道:“大爷饶命!小的不是贼子……” “还敢狡辩!一定是那山青派的漏网之鱼,狡猾!” 赵六说完从腰间拔出一把花剑,挥舞了起来,高叫道:“陛下亲赐的斩妖除魔剑,特派我赵爷爷来斩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贼子!” 他刚要那剑往王五背上戳,不料王五趁着他撇身让人的当口,一个翻身推开了他,顺手抢了他的剑!往他肚子上轻轻一刺,又一刺,笑着呼呼跑了起来,叫道:“让让!山青会的贼子卷土重来啦!小贼们、拐子们、富商们快快躲好了,杀你们来啦!” 赵六一骨碌爬起来,拿出腰间另一把花灯剑,跟在王五后面,追着叫道:“贼子!哪里逃,看剑!” 他们在街上乱蹿着,众人皱着眉头闪开,街边卖菜的老太太听见他们高叫打闹,一阵风似的飞将过来,急忙护住她的菜篮子,斜着眼嘟哝着:“这些野小子!” 太阳不断偏西,有的卖菜的已经收拾收拾推着车回家了,仍然有一群人围在洛绍街心的铁栏杆外围,不死心。 李四有些心灰意冷,心里又惦记着王五赵六他们,踌躇不定起来,神情苦恼,一张脸晒得红红的。 他仰面看了看西边即将落水的太阳,咬咬牙,还是没走,来都来了,回去也逃不了他娘的一顿打,多等一刻说不定就来了……若是他走了,人又来了,那他白挨了打不说,肠子都要悔青了。 不走!他一定要亲眼看看山青会的陈总主长什么样。 他皱着两条眉毛,盯着那个树桩子,若有所思。 会不会是越狱了,那神通广大、诡计多端的陈总主暗地里集结各方贼子,逃掉了? 要是逃掉了,会回来复仇吗?山青会还能东山再起吗?他这样想着,心里莫名有些激动。 之前热切期盼出现在南街的囚车,现在竟然有些不想看见了。 太阳彻底下山了,空气中刮来了凉风,吹走了燥气,东边的半个大月亮挂在了蓝天上,几颗朗星点缀其中,天渐渐黑了。 逃走了!一定是,他对自己说,瞥去最后一眼,他反身,像王五一样高叫着:“让让,让让,都散了吧,贼头一定逃走了!” 他刚走出几步,就听见了咕噜咕噜的车轮子的声音,他猛地回身,高跳起来,瞥见了南街口的尽头一团黑影,是囚车! “来了!”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人群瞬间嘈杂了起来,推搡着,纷纷朝南街口看去,真的来了。 李四将挡在他面前的人强势地推开,往前挤着,嘴里骂道:“滚滚,滚一边去!” “小姐!小姐!不要去了!”李四被人推开了。 他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十分讲究的人,眼睛红红的、咬着牙要挤到前面去,嘴里边不相信的嚷嚷:“陈给事中怎么可能是贼子,他那么温柔的人,一定是搞错了!” 后面的丫头拉扯着她:“诶呀,小姐,黄家嫂子还在家等着我们呢,快回去吧!” 李四皱眉躲开她,没有理会。 他重新挤回到了刚才的位置,手撑着铁栏杆,人并不多了,有官兵出来吆喝着他们,疏散人群。 天也晚了,凉风呜呜的刮着,晚上杀人阴气重,一些人害怕,又有官兵催促,磨磨蹭蹭就走了,一些胆大的没走,松松散散围一圈。 囚车徐徐走来,李四不自觉将身体前倾着,急切地想要看清楚车上人的模样。 月光朗朗照下来,照着囚车上的铁网反着青黑的光。 囚车越来越近,李四借着月光,看清了,皱着眉头,慢慢瞪大了眼睛。 他有些失望,又恍然震惊起来,怎么会,大名鼎鼎的贼头陈总主怎么会长着这样一张温柔平静的脸,太不可思议了! 李四呆着看他越来越近,急切地想要说话,想要发问,一扭头,便看见刚才还在叫着的女子推开人群,低着头,手背擦着眼睛,踉跄着跑开了。 边上有人小声说了起来。 “他?是不是搞错了?” 有人肯定道:“就是他!没错,他之前在刑部当过给事中,我还给他送过文书,错不了。” “他还在中央当过值?” “是啊。” “藏得真深啊。” “可不,要不人家是山青会的总主。” 众人咂着嘴唏嘘起来:“果然人不可貌相啊,长得这样俊俏,心思这样毒辣。” “说是山青会杀人不眨眼,我咋个就没见过,也没怎么听旁人说过。” “人家背地里干事,连你都知道了,还混什么?” 又有人笑道:“得了吧,你有几个钱?人家弄你,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吧。” 一人笑道:“你要他弄你,也简单,拐个妇人孩子来就是了。官府不知道,他们人就来了,官府知道了,你恐怕已经死无全尸了。” “他们连这个也杀?” “杀呀!专杀这个,杀得厉害,咱们酒越国现在谁还敢买人卖人,拐子都快杀绝了!” “他们要不是去打劫军队,失了算,全都丧命于广柏小平原,朝廷恐怕也难得剿灭。” “这陈总主说是这么精明……看来也是命该如此。” “我看是杀多了人,遭了天谴了,也是该死了。” 这里应一句,那里答一句的功夫,囚车已经到了近处。 李四的听着他们讲话,右手边突然站了一个人,高大的身躯在地上留下庞大的阴影,有极强的压迫感。 李四不禁仰头看了他一眼,十分硬朗威严的脸,没什么表情,似乎在出神。 李四回了头,他看见囚车打开了,里面的人顿了一下,走了出来。 匀称的身形,年轻干净的脸,衣服是朴素的白色,一尘不染,神情很平静。 可是李四看见了他反剪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李四恍惚了,他一定有些怕。 可是他的脚步没有停,走得很稳当,慢慢走到了行刑场中间的树桩前,看着这低矮的树桩。 他犹豫了一会儿,跪下了。 一人着短装,拿着刀,上了行刑场。 李四看见他弯腰从旁边的桶里,用毛巾洗着刀,风一吹,李四闻到了浓烈的高粱酒的酒香味。过了一会儿,他的肚子便受了刺激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他饿了。 他分神有些地想,待会儿该去哪儿吃饭,回不回家,还是去王五家的柴房凑合一晚。 那刽子手洗完刀,边双手作揖,向那位端坐在监斩台身着青袍官服的人请令。 李四回过神,看着那刀,也有些紧张起来。嘴里吞着口水,只是他一下午滴水未进,吞起来,干巴巴的噎喉咙,他于是张大了嘴,呼出一口气。 这时他看见那跪在地上的人抬起了头,望着天空出神似的,张了张嘴,说了什么。 李四耳尖听清了,抬头了头,看了看天,眨眨眼,又无趣地低下。 右手边高大的人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他说了什么?” 李四懵了一会儿,扭头看他,回想了一下,耸了耸肩,重复道:“他说,这样抬头就能看到深蓝色的天和灿烂的星空,确实很幸福。” 他说完也没再看边上的人,周围也没人作声,这无厘头的话,众人并不在意,也没听清。 他们的关注点都被刽子手手里的刀吸引住了,心跳打鼓,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却仍是忍不住伸长了脖颈。 李四看见穿青袍的监斩官扔下了一块令牌,声音不大的道:“斩!” 刽子手拿着刀走近跪着的那人,道:“得罪。” 便伸手将贼子的头颅按在的树桩上,让他的右脸紧贴着”树桩。 松开手,见他安分没有动,退一步,站远了些,调整一下方位,便高高举起了刀。 只听得风声吹着街边广玉兰树簌簌作响,石板街上的叶子咔咔的被吹着走,远处有不太清晰的人的声音传来,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李四盯着那把刀,见它忽然寒光一闪,他猛地转了头,闭着眼。 他听见了刀砍在骨肉上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然后是重重的撞击在树桩上的“噔!”,那刀一定深深剁进了树桩里,他想。 他睁开眼,感觉到边上那模糊高大的阴影轻微摇晃了一下,只一下,就站定了。 边上的人群嘴里发出着“哈”“呵”“啊”的奇怪声音,像是被吓到了,轰然一致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风吹了起来,有些凉意,李四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盖过了酒香,他的肚子又叫了起来,却是想吐。 他低着头推开人群跑开了,跑了不远,又站住,忍不住偷偷往后看了一眼。 他看见树桩被血染红了,月光下那些红血闪着怪异的光,源源不断地沿着树桩往下流,怎么也流不完似的。 地下的青石板上全都是血,晕开好大一片,他诧异,一个人竟然可以有这么多的血! 那人的头颅还放在树桩上,身子也还跪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他反绑在后面的手腕上似乎有什么在闪光。 李四微微眯起眼睛,才发现是一个玉镯子,戴在他白净的手腕上,莫名适配。 风呼呼吹起来,吹落下许多小小的金黄色小桂花,掉落在了树桩上的血泊里,掉在那人闭着的眼睛前。 吸引来了一只白色的小蝴蝶,落在花瓣上,又轻轻落在树桩上,突然黏住了似的,奋力震起了翅膀。 李四看见它飞起来了,在那人的鼻尖歇了会儿,又飞走了。 生的和死的……他扭过身子,不敢再看,风不断地将血气吹来,钻进他的鼻息。 他跌撞着走,心底里一阵阵冒上寒气,死亡的气息,阴冷的,鬼气的,偏偏又混合着桂花的清香,干净的、温暖的。 李四再也抑制不住,软着腿,撞翻了边上的菜篮子,扶着那推车,哇哇就干呕了起来。 他呕出两口酸水,仰起头,擦了一把眼泪,见月亮高照在蓝天上,银河流转,星斗满天。 他看着陡然出了一身冷汗,迈着一双软腿,狂跑了起来,嘴里惊声高叫着:“王五!王五!你在哪?!赵六!” 静静的夜空中回荡着他有些发抖的声音,无端的瘆人,他一路叫着,眼里飞出些眼泪,他边擦边跑,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人的样子:平静的淡色眸子,顺从的跪着的身子,还有被鲜血染红的素色衣裳……他一路跑着,跑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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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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