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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风微微眯起眼睛,努力思考着,最后徒劳摇摇头。“不记得了。” 这话一出, 也没人起心思留他:看这样子,脑子是不好使的。 李秋风也不闲着,帮农户将柴火都劈了,换了几个干粮,便又出发了,甚至未曾想过过夜。 李秋风便这样四处漂泊着,走到哪是哪。 他不用任何武功,就这样靠双脚慢慢丈量大地,遇山便爬山,遇水就渡河,他不急也不躁。 也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目的从寻剑变成了寻人。 有时候一觉睡醒,忽而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他也并不惊慌,他知道再过一会儿他就会想起来。 就像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是要找什么人,但他迟早会想起来的。 他不觉得孤独,也不觉得害怕,每一日都抱着明日便能找见的可能,竟也过得乐盈盈的。 但青圻毕竟地广人稀,落脚的地方并不多。有几回大雪封山,他找不见一户人家,也未能找到一个山洞,再这样下去,他必定会失温不可。 可也是运气好,山穷水尽之处,他却撞见了一只受伤的野兔。 就这样一恍数日过去,李秋风听得第一大宗在城外发食物和衣物。他便也跟过去凑热闹。 他的鞋子都已经走破,若能换得一双新的,倒也是好事一桩。他排着队,登记了姓名,如愿领得了一些衣物食物。 转身欲走时,却听见有人念他的名字。 “李秋风?我有个朋友也叫这个名字。” 李秋风一转身,看见了叶景。 他转念一想,第一大宗何时成了百川宗? 但他没有多想,对叶景道:“那我和他倒是颇有缘分。” 叶景闻言上下打量起李秋风的脸,他对李秋风站定不动的那张陌生笑脸,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但很快,他似乎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于是迎上去,与他勾肩搭背起来。 叶景早已听说百里伏清的事,只是听说和见面总归是不同,他只是听说百里伏清好不容易当上了盟主,结果却又自称得了不治之症,至今死生不知。 可叶景看百里伏清的模样,看上去倒是十分正常。 叶景道:“只可惜,还是没能和你好好比上一场。” 李秋风无奈摇头,说自己恐怕再也不能用剑了。 叶景奇怪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秋风回答得很不经意:“只是一睁眼,便忘了照墟剑法该怎么练,越想越想不起来,便罢了。” 叶景略有唏嘘,他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李秋风安然无恙,他心中还是稍稍感到欣慰。虽然他总觉得面前的李秋风隐约有些不对劲。 李秋风与他随口聊了两句,便要离开。 叶景还未问他怎么会到青圻关,于是便随口问他要去哪里。 李秋风便也说了要去找人。 叶景眉心蹙起,问道:“你不会是要找常盈吧。” 李秋风迷茫地眨了眨眼,这两个字击中了他,他几乎是欣喜地笑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叶景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总算明白李秋风哪里不对劲了。 他看上去太正常了,就像是一切都未发生。 “你……找他做什么?” 李秋风继续笑道:“我想见他所以找他,还要别的理由吗?” 叶景道:“可是……你找他又有何用呢?你难不成还是想杀他?” 李秋风十分吃惊:“我从未这般想过。” 他有些不好意思似的,问叶景:“你能否跟我说说常盈,这样也让我好找一些。” 叶景将嘴巴紧闭着,更不想说话了。 叶景知道,常盈绝对没死。 他虽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是据他所了解的几件事:第一,常盈不是个寻死觅活的人,他求生欲很强,哪怕粉身碎骨他都要自己一点点粘回去,怎么可能死在火里。 第二,因为素魄死了。他那日离开前托常盈杀了素魄,这之后他被师父关起来,自己都忘了这回事,又听闻素魄没能当上盟主,也便彻底将此事抛之脑后。 可没成想,又过几个月,素魄亲自来了百川宗,想要请他师父下山与她联合,联合起来推翻百里伏清。她说百里伏清会不断制造杀孽,谢家人便是最快的证明。 他师父叶知谓虽不愿插手江湖事,但也知晓事态严重,这样一个偏激的盟主,必定会导致江湖大乱,于是便暂且答应了素魄,如若出现杀案,便一定要联手诛杀百里伏清。 可没想到,谢家失火的消息先传了过来。 没过几日,百里伏清重病不治、行迹难寻的消息也接二连三传来。 这武林盟主已然名存实亡。 从未有接连召开两次武林大会的先例,叶景原本料想其他齐岱和素魄必然要传信而来。 可没想到,齐将军领兵打了败仗消息传来,明苍山庄受了牵连,无暇顾及这些江湖事。 而原本信誓旦旦要诛杀百里伏清的素魄竟也没了音讯。一下子东西两位楼主都没了,明月楼群龙无首,一下冒出无数位小楼主,每日明争暗斗忙个不停。 一下子,整个江湖便只剩百川宗一家独大。 叶景倒不由感叹,百川宗屹立不倒的秘诀“不好胜不争利”还真有它的道理。 叶景派人去查过,素魄是被毒死的。她在一家客栈里,和衣躺下门窗紧闭,三天三夜后才被人发现。 叶景实在想不出还有人能做到这件事。 但若真是常盈,叶景也不觉得他是为了自己杀的素魄。 素魄的死和谢家的火,都不可能只是个意外。 这两件事甚至对常盈本人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反倒是对百里伏清皆有好处。他这样一番思索着,却猛然意识到一个让他后背一凉的事。 “我对他了解不多。帮不到你。” 叶景思来想去,也不知该不该帮他见到常盈。 他现在已经完全相信师父的话,不愿过多介入他人的因果,独善其身才是上上选。 李秋风了然点点头,起身离开。 其实也不需要叶景对他说什么,他还是相信,若真要找,他一定能立刻将他从人群中一眼分辨出来。 “见了他,你想做什么?”叶景忽然将他喊住。 李秋风却未曾仔细想过这件事。 他只是想见常盈而已。见了他,该说什么做什么呢? 此时此刻,李秋风有种稚子般的单纯。 “或许,我会先告诉他,我姓甚名谁。我带了人皮面具,他或许认不出来我。” “你想做的,是与他重新认识而已吗?”叶景长叹一口气道,“等他想好了,或许自会来见你。” …… 李秋风拜别叶景很久后,仍是在嘴里念叨着“常盈”二字。 他怕一觉睡醒后,这个名字就又消失不见了,于是他特地寻了个石头,在上面刻下字,贴身带着。 但奇怪的是,他之后却一直未曾忘记。 某夜他宿在一荒废寺庙里,李秋风秉着日行一善的想法,睡前将这庙宇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残破神像都尽力拼凑完整,还将自己最后半块饼供在案上。 他没有跪拜,但在心里悄悄许了个愿望。 再转身时,他见到明月皎皎,今夜难得没有下雪。于是他走到院中,打算将院落的保鼎香炉也收拾出来。 他才掸了一层灰,却忽而发觉不对。 这院子里竟有两道足印。 一大一小,一道是自己的,另一道与自己完全不符合。 他心头猛跳,忽而有种预感,他顺着脚步追出去,发现那脚印轻轻的,但一直未断绝,一路绵延向了冻结的溪流边。 李秋风觉得自己或许是眼花了,但是那个人影如此清晰,他背对着自己,坐在岸边,像是一朵素色的花,一不留神便会被风雪掩埋。 如若今天与往常一样,是个遮云蔽月的大雪天,他绝对看不到这行脚印,也看不到这个背影。 吱呀吱呀,李秋风踩雪的声音越来越重,他却在几丈远的地方停住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开口说话,就这样静静沐浴在月光之下。 那人身旁按着一把刀,握着刀地手指已冻得发青。 不知过了多久,李秋风先开口。 “在下李秋风,敢问阁下大名?” 那人没有反应,过了许久,他松开握着刀的手,拍了拍身边的雪,示意李秋风坐下。 “今夜是个月圆夜。”他慢慢开口道,“我是个无名无姓之人,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李秋风慢慢走了过去,手交叠在对方的手上,只觉得冰凉刺骨。他又看向对方偏过头去的侧脸,在如雷鸣的心跳声里,他听见自己轻轻唤了声。 “阿盈。” 对方几乎跟着颤抖了起来,但仍旧不肯偏过头来。 他把手边那把刀送进李秋风的手里,他说,我还欠你一刀。 李秋风却只顾擦他的眼泪。 “你从未欠我什么。” 对方摇头:“你只是不记得了,你若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李秋风打断他:“我知晓你是怎样的人,我一直知晓,你是常盈。” 常盈终于能转过脸来,回望李秋风。 他的眼泪都有了温度,这熟悉的一切终于不让他感到害怕。 如若一切是命中注定,那也是上苍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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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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