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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柳元洵轻扯他的头发,怪他破坏了自己营造的恐怖氛围,“不要插话!” “哦。”顾莲沼莫名想笑,但还是乖乖应了一声。 “郎君背起女子,起初还觉得轻飘飘的,后来越走越沉。走到半路,那郎君忽然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说到这里,柳元洵深吸一口气,人造了一股冷风,吹向顾莲沼的脖颈,待到身下的人如愿僵住,他第一次体会到捉弄人的乐趣。 信心大增的他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下去。 郎君心里害怕,却听一道婉转女声说:“郎君,你回头看看我呀。” 郎君不敢回头,可背上越来越重,压得他直不起腰,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才听耳边的女声悠悠道:“好郎君,我终于到家了。” 郎君艰难抬头,赫然发现眼前竟是一座孤坟,揽在他脖颈上的手,早已腐烂见骨,此时正冰凉凉地摸向他的脖子…… 讲到关键处,柳元洵冰凉的手指同时抚上顾莲沼的脖颈。 可对方毫无反应,依旧稳步前行。 柳元洵不信邪,刻意用指甲刮向他的喉结。 这次好像有作用了,顾莲沼终于停下脚步,可他没颤抖也没害怕,只静静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像是被忽然定住了一样。 柳元洵刚讲完鬼故事,忽然撞见如此诡异的一幕,顿时有些害怕,他甚至不知道是趴在顾莲沼身上比较安全,还是先下地看看顾莲沼比较稳妥。 不管哪条,都让他毛骨悚然起来,声音也发起抖,“阿峤,你说话啊……” 顾莲沼倒是真的开口了,他一边说,一边空出一只手,自柳元洵的大腿摸向他的脚踝,语气森冷而诡异,“你方才说的,只剩白骨的手,是这样的吗?” 明明顾莲沼体温灼热,可柳元洵刚被吓得浑身发僵,此时只能感觉到铁钳一样的五指,正沿着他的腿侧缓缓下滑,当即惊叫一声,挣扎着要跳下来。 “好了好了,不吓你了。”顾莲沼怕他跌倒,连忙蹲下身,让人站在了地上,转身哄道:“胆子这么小还讲鬼故事?你是想吓我还是想吓你自己?” 柳元洵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顾莲沼转身的时候,他甚至联想到了一个惨白的骷髅头——好在转过来的确实是那张熟悉的脸。 顾莲沼见他脸色惨白,顿时后悔了。他也没想到,有胆子拿鬼故事吓唬人的人,竟然会被自己讲的故事吓到…… 柳元洵心跳如擂,被顾莲沼拍着后背,安抚了好半响才恢复过来。 接下来的路,他说什么也不让顾莲沼背了,甚至走两步就要侧头确认一下,看看和他一道回家的,究竟是人是鬼。 这目光太可怜了,顾莲沼即便知道他是吓的,可还是被他的眸光望得心痒,索性趁无人的时候,将他拉到自己怀里,深深吻了下去。 滚烫的唇舌比什么安抚都有用,柳元洵揪住他的衣领,面色潮红中,还在分神想着:鬼是凉的,顾莲沼是热的,看来,他真的是安全的! …… 昨天夜里,柳元洵特意嘱咐顾莲沼早些叫醒他,说是有事要做。 直到安排马车时,顾莲沼才知道他要去海防线。 他们在城中,海防线距离此地少说也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顾莲沼便在马车里架了两块板子,又垫了厚厚的褥子,好歹能让柳元洵躺着去了。 柳元洵挑开帘子看了眼马车内的布置,一时语塞,“也不必如此,不过一个时辰而已……” 顾莲沼却不由分说地将他抱上马车,又替他脱了靴子,将人推了进去。片刻后,他也脱了靴子,一来就将人抱进了怀里。 “我以为,你会先去找于文宣呢。” 有了顾莲沼,柳元洵几乎不需要手炉了,他靠在顾莲沼怀里,一方面觉得躺着确实比坐着舒服,另一方面又对顾莲沼感到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一开始想去找于文宣?” 顾莲沼一本正经道:“我看见了。” 柳元洵睁大眼睛,“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顾莲沼伸出手指,在柳元洵的额头、鼻尖和唇瓣上依次点了三下,道:“这里写着,‘于、文、宣’。” 柳元洵面无表情,“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顾莲沼闷笑出声,胸膛直颤。 柳元洵接二连三地上当,不由恼羞成怒,转身去戳顾莲沼的胸膛,可他越戳,顾莲沼笑得越厉害。笑到最后,揽着他的腰软倒在软褥上。 顾莲沼捉住他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声音里仍有未散的笑意,“找到贺郎平以后,你打算问他什么?” 柳元洵不想理他,可也不想耽误正事,别别扭扭地说了句:“我想看看他的营地。” “你好聪明啊。”顾莲沼松开他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热情地夸赞道:“如果说江南一带,谁最熟悉倭寇,当然是贺郎平了,不管是勾连还是憎恶,等看看他的军营,就什么都清楚了。能想到从这里入手的人,一定是个天才吧?” 柳元洵忍无可忍,反倒彻底平静,任由顾莲沼捧着自己的脸,冷酷道:“你在拿我当傻子哄吗?” “当然不是,”顾莲沼又笑着去亲他的唇,“我拿你当天才哄。”
第114章 天雍立国后,大刀阔斧地重整前朝海防布局,将海防大军拆解为多个小型卫所,各卫所防区约二百里,形成星罗棋布之势,将延绵数百里的海防线全都纳入了侦察范围。 各个卫所都有固定的巡逻时间,并在固定的通信区互相传递情报,类似“手拉手”的方式,将整个海岸线牢牢把控了起来。 各卫所受指挥使管辖,而指挥使司又隶属于中央督军。不过,作为江南总督的贺郎平,亦有权对这些卫所进行指挥调遣。 柳元洵此行去的,便是贺郎平驻扎总营区。 他来得突然,来之前也没提前派人通传。贺郎平并不在营地,出面接待的,是当日随贺郎平前往萧金业宅邸的亲兵——小六。 小六本要去请贺郎平,却被柳元洵拦住。 柳元洵说自己不想打扰贺郎平的正事,只需在大帐里坐坐,等等贺大人便是。 将柳元洵迎到帐子里后,小刘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好不容易想起该为贵人斟茶,翻出来个瓷杯后,瓷杯不仅杯口残缺,杯子里甚至有尘土。 “不必麻烦,”柳元洵温和解围道:“来前刚服过药,不宜饮食,你无需操劳。” 小六闻言,下意识放下杯子,可不倒茶,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他虽机灵,却从未应对过如此场面,在接待贵客方面,着实有些手足无措。 柳元洵四下打量,目光在角落那堆漆黑的铁疙瘩上稍作停留,又看向案几后铺着褥子的简陋板床,不禁迟疑:“此处,真是贺大人的营帐吗?” 小六连忙点头,解释道:“平日里不是这样的,没有这么乱。只是,大人最近在研究些新东西,特意吩咐我们不许收拾帐内,看着便乱了些。” 柳元洵点了点头,又道:“那贺大人如今在何处?何时能回来?” 小六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作答。说吧,担心生出事端;不说吧,柳元洵身为王爷兼巡抚,本就有权过问官员行踪。 思忖再三,他还是如实相告:“大人在炮台那边,短时间内怕是回不来。殿下若有急事,小人这就去请他。” 柳元洵摆摆手:“不必了。既然一时回不来,我去那里找他便是。” 小六倒没异议,只是城防墙距此甚远,他担心柳元洵路途劳顿,便唤来两名士兵,从角落里翻出一顶轿子,抬着柳元洵朝城防墙而去。 柳元洵倒是没逞强,上了轿子以后,视线一高,反倒将营地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海防与陆防不一样,作战的器械也很陌生,柳元洵看不懂其中门道,但他能察觉到,留守在营地中的卫兵并不算多,士气也很低迷。 小六心思单纯,比贺郎平好打交道,柳元洵趁机问道:“沿海一带的海防兵力,共有多少?” 这是册籍上明载的信息,小六脱口而出:“沿海共五十个卫、一百个所,每卫五千余人,千户所与百户所兵力合计十万有余,总兵力约三十多万人。” 柳元洵接着问道:“那贺大人所在的营地呢?” 小六支支吾吾,“我,小人不负责管这个,不太清楚。” 柳元洵很是和气,“那你估算一下呢?” 小六苦着脸,实在无法推脱,只能报出个模糊的数字,“约莫三千到五千人吧。” 这个答案,说了跟没说一样。要遇上个性子不好的,怕是要当场治罪了,可柳元洵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有些事,没有答案便已经是答案了。他虽不沾朝事,可他幼时跟在先皇和柳元喆身边听过不少事,一些基础的概念,还是有的。 小六说三千到五千,实际情况或许会比三千更少,不过军队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有很多种,柳元洵暂时还不敢下定论。 可即便只有三千人,营地也不该如此空旷。柳元洵四下望了一眼,迟疑道:“那营地里的其他人呢?” “务农去了。”听柳元洵问出这个问题,小六就知道他是纯外行了,为了避免柳元洵问出更多不好回答的问题,小六特意解释得很详细,“这一带都是‘且耕且守’的模式,每个所都有屯田,像外卫所,按‘三分守城,七分屯种’,到了内卫所,便成了‘二分守,八分屯’。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囤积一部分粮食当储备军粮呢。” 小六一直在偷瞄柳元洵的脸色,见他始终面带微笑,一副听得认真的模样,顿时松了口气。 他倒不是想遮掩些什么,实在是军费匮乏,即便贺郎平有心维持海防军体面,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上面的人哪管他们有多难呢,只知道看到不满意的地方就治罪罢了。 柳元洵又问了几个问题,小六挑挑拣拣答了,意外发现这位瑞王殿下,竟是个格外好说话的人。 说话间,柳元洵已经看见了外城防御的城墙,以及城墙上数道站姿笔挺的守卫。 小六道:“还请殿下稍等片刻,容小的上去通传一声。” “不用,我与你一同去吧。”柳元洵说着,便将手搭在顾莲沼手中,由他搀扶着下了轿。 小六不敢违命,只能跟在他身后引路。 可小六不能通传,不代表其他人也没看见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当下便有人直奔炮台,向贺郎平通报。 贺郎平一手的硫磺味,半个身体都趴在炮台下面,满身都是土。听闻消息,他倒是没什么特殊反应,只淡淡一句:“知道了。” 既不打算迎接,也没想过起身拍拍身上的狼藉,依旧趴在炮台下面,摆弄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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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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