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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淩晴几乎同时踏进屋子,绕过屏风便看到了柳元洵。 躺在床上的人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唇色白得过分,甚至还在时不时抽搐。 淩晴见他如此狼狈,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洗了毛巾,动作轻柔地擦着柳元洵的脸颊与唇瓣,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埋怨起身后木头一样的人。 “你明知道王爷身体不好,为什么不留心些呢?就算你不愿意入王府,可这怪得了王爷吗?他待你……还不好吗?” 想起柳元洵为了顾莲沼受得那些罪,淩晴平日里再开朗,此时也难免哽咽,“为了保你的官职,主子和皇上起了冲突,被皇上一巴掌打得差点醒不过来。去祭礼那日也是,刑部侍郎顾大人说你坏话,主子还一直回护你。祭礼结束后,主子本来可以回府了,但为了你的官职,主子还是去了趟宫里,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出了宫就一直不开心。你却……你却连他病了都不在意。” 淩晴越说越替柳元洵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知道你和主子是被迫绑到一起的,所以我也不奢求你待主子有多好,我只觉得……主子他不欠你什么,你和他同睡一屋,至少要留意一下他的状况啊……” 顾莲沼彻底愣住,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一会是淩晴的哭诉,一会又是柳元洵病气明显的脸,两相交织,压得他根本无法替自己辩解。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从柳元洵的呼吸声里听出他的状态,可柳元洵平日里的呼吸就很弱,日子久了,他也习惯了,压根没想过今日会有例外。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干涩道:“我不知道……” “顾大人,主子把你当自家人,事事替你着想,你却把他当外人,一言一行都将主子往外推,这些事我们都不提了。”淩晴深吸一口气,将软帕扔进盆里,转头看向顾莲沼,道:“既然顾大人照顾不好主子,那就让我哥来吧。” 她站起身,瘦小的身体挡在顾莲沼身前,隔绝了他看向柳元洵的视线,“以往你不在的时候,主子从没出现过烧热一夜却无人发现的事情。可你一来,我们便不能贴身侍候了,你要做得好也便罢了,可你都做了些什么呢?” “顾大人,”淩晴眼中流露一丝失望,“我真的看不懂你。” 说看不懂,已经是很客气的话了。 她真正想说的,是顾莲沼压根就没有心。 一个人,但凡有点良心,不求他待柳元洵有多好,起码会看在他是个病人,且待自己不错的份上,多照顾他一下。 但顾莲沼没有。 柳元洵发高热的这一夜,顾莲沼但凡看过他一眼,都不至于毫无所觉,自顾自地出门练武。 淩晴不想再看他,起码现在,她觉得顾莲沼仅仅是出现在这个屋子里都叫她受不了。 可下一刻,距她一步之遥的顾莲沼却身形一晃,在她来不及出手阻拦的时候,扑到了床边,半跪下地,握住了柳元洵微颤的手指。 柳元洵醒了。 但他睁不开眼,也说不了话,只能费力地勾动手指,想劝他们不要吵架。 “主子……”淩晴又开始掉眼泪了。 可床边的位置已经被顾莲沼占了,她也不好将人赶走,只能眼巴巴地站在床边,泪眼婆娑地望着柳元洵。 顾莲沼握着他的手等了半响,除了开始那点动静之外,他像是又昏了过去,手指虚虚搭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屋内寂静,只有淩晴间歇响起的抽泣声。 直到这时,淩晴说得那些话,才像是终于落到了实处一般,慢慢激起了他的反应。 “主子为了你才挨了打……” “主子在顾大人面前维护了你……” “主子是为了替你说情才留在了宫里……” 顾莲沼沉默地望着柳元洵病色明显的脸,轻轻握住了伏在手心的那抹柔软。
第27章 急促的脚步声隐隐传来,淩亭将门推开,带着王太医进了屋,待看见半跪在床头的顾莲沼时,他眸光一凝,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顾莲沼亲自去太医院捉拿过犯人,王太医旁观了全程,对他这张脸印象深刻,乍一见他,惊得倒退一步,恨不得扭头就走。 可王爷还在床上躺着,他便不得不抖着嗓子说道:“劳顾大人让一让,容老朽诊脉……” 顾莲沼松了手,后退一步,将位置让开了。 淩亭已经顾不上他了,他的心随着王太医拧起的眉头提了起来,呼吸也不由屏住了。 淩亭迎人的路上,已经将柳元洵这几日的状况一一说明了,王太医自然也清楚他昨夜泡了药浴。 随着脉象被摸清,王太医紧绷的神情也松懈了,他收回手,轻声道:“王爷并无大碍,只是泡了药浴,虚不受补,药力堆积在身体里挥发不出去,一时激热,这才昏了过去。” 淩亭懊恼道:“可是药浴的问题?” “也不全是,”王太医细细说道:“按理说,王爷药浴不能断,大病一好,药浴就要续上。但这几日王爷耗神过重,看着虽有精神,可身体还是虚的,药浴一泡,自然受不住。我待会重写张方子,好好养上几日,我再来诊脉。” 淩亭抱拳道:“多谢太医!” 王太医侧身一避,没受他的礼,只嘱咐了句:“药浴、药方都是虚的,早早寻到纯阳之体才是要紧事。” 淩亭点了点头,郑重道:“我记下了。” 谁也不曾发现,在“纯阳之体”四个字落地时,顾莲沼的瞳孔曾微微放大了一瞬。 …… “王太医,留步!” 王太医都快回到太医署了,身后却又传来唤他的声音,他回头一瞧,脖子瞬间僵硬,磕磕巴巴地说道:“好……好巧啊,顾大人。” 顾莲沼翻身下马,抱拳行了一礼,问道:“敢问太医可否去旁边一叙?” 寒冬腊月的,王太医渗了一脑门子汗,他掏出绢帕擦了擦,道:“好好好,顾大人您讲。” “之前听王太医说‘纯阳之体’,敢问‘纯阳之体’是何物?是否对王爷有益?” 原来是问王爷病情的啊。 王太医松了口气,详细解释道:“纯阳与纯阴乃是一种天生的体质,纯阳之人脉搏强劲、气血旺盛、于寒冬腊月仍能体热如炭火,与刚劲威猛、炙阳炙烈的内功心法相得益彰,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别的特征。” 说完了纯阳之体,他又将其中医理说了一遍。 见顾莲沼面露难色,王太医出言劝慰:“顾大人不必心忧,纯阳纯阴本就是天生圣体,极难寻觅,整个王朝也不见得能翻出一二。能不能找到,只能看天意了。” 顾莲沼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我本以为锦衣卫卷宗繁多,或许能帮王爷寻到人,没想到竟有锦衣卫也没听过的人。” 顾莲沼这一说,倒叫王太医记起他是个哥儿,哥儿哪有不记挂自己夫君的,他来追问倒也正常。 王太医宽慰道:“这也不怪你。纯阳纯阴之所以难寻,不仅仅是体质罕见,关键在于身负这等武学圣体之人,并不一定知道自己的体质,再加上人体内部的阴阳之气会随着葵水与元精的流逝而逐渐消失。所以,只有在第一次来葵水和泄元精之前,修习相应的炙阳玄阴心法,才能保全体内纯正的阴阳之气。” 几条要求叠加上下,纯阳纯阴便格外难寻。 顾莲沼又问:“敢问王太医,除了以内力辅佐王爷运转气血之外,纯阳之体还能有什么用?” “啊?”王太医不解,“顾大人是指?” “比如割血喂肉、敦伦之礼之类的。” “无稽之谈。”要不是问这话的人是顾莲沼,王太医都要大笑出声了,“人之精力离体便散,吃人血肉有什么用?圆房更是没道理,夫妻房事怎会与治病相关,就算是纯阴纯阳,也无法通过房事使另一方受益。” 顾莲沼低叹一声,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异想天开了。” 王太医表示理解:“无妨,您也是忧心王爷的身体。” 正事说完,顾莲沼也要走了。 刚刚跨出两三步,他又像想到什么似地,转头叫住了王太医,“不管有多困难,我都会不遗余力地寻人。只是人没寻到之前,还请王太医勿要告诉王爷我曾来问过,我怕又添失落……” “我懂,我懂。”王太医连连点头,深以为然,“病人最怕的就是空欢喜,少提是好事。” 顾莲沼再次拱了拱手,飞身上马,就此离去。 他追着王太医出门的时候,打得是“去萧金业老宅探路”的旗号,既然话已说出口,无论如何也得走一遭了。 …… 一碗清热益补的药下肚,柳元洵身上的烧热就慢慢褪去了,可即便褪了热,人还是直到月上中天才醒来。 “怎么了这是……”柳元洵瞧着双眼红肿的淩晴,声音疲弱,脸上的笑容却很温和,“一睁眼就看到两颗大杏子,我还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秋天,睁眼就看到秋杏了呢。” 淩晴“扑哧”一声笑了,刚笑罢,又扁着嘴要哭,柳元洵只能转移话题:“淩亭和顾九呢?” “我哥在替您熬药,顾……顾大人在后院练武。”说完,淩晴就趴到柳元洵床边,软声央求道:“主子,你叫我哥继续呆在房里吧,也好时刻注意您的病情。” 柳元洵笑了笑,“这不合规矩。若叫旁人知道,淩亭的名声也会受损。” 谁家主子和妾室睡一屋,还要叫个侍卫守在房里呢?这要是传出去,指不定会冒出多少揣测。 “可是……” 话未说完,淩亭就端着药进来了。见柳元洵醒了,他目露惊喜,脚步快了两分。 喂完了药,他扫开下摆跪在了地上,迎着柳元洵惊讶的目光,主动解释道:“当日您高热昏迷,我一时气急,对顾大人动了手,是我鲁莽,我愿意受罚……” 他这一说,柳元洵终于想起自己浑浑噩噩时,也隐约听见了淩晴的指责。 “起来吧,”柳元洵抬了抬手,叹气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可这病来得急,连我也没有预料,倒也不能怪他。” “哼,”淩晴撅嘴,“您就知道帮他说话!他可一点都不会顾及您呢!” 柳元洵失笑,“这可不是帮他说话。他受我牵连,失了名节与职位,我理应做些弥补;可他不欠我什么,不相欠便是不相干,没道理要求一个不相干的人如你们一般照顾我。” 他所做一切都只求问心无愧,并不是为了换取顾莲沼的感激与回报。他二人若是能因此结个善缘,以朋友相称,是好事;若是不能,也没什么所谓。 淩晴小声嘀咕道:“可我就是觉得您受委屈了。” “因为你向着我呀。”柳元洵不由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因为心有偏向,所以缺省了立场,可刨除私心去看,顾九只是一直在以普通人的态度和我相处,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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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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