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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柳元洵的手猛地一颤,手中的灯笼瞬间坠落在地。 他一眼也不敢多瞧,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灯笼。一摸到灯笼,他便一把抓起,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外奔去,呼吸急促,活像在逃命。 顾莲沼和小禄子正守在外间,顾莲沼耳尖地捕捉到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心中一惊,以为柳元洵出了什么意外,下意识朝着侧殿门口迎了上去。 小禄子什么都没听见,见顾莲沼往殿内冲,也赶忙撒开腿追了上去。等小禄子跑到殿门外时,正好看到顾莲沼长臂一伸,将瑞王揽入怀中的画面。 瑞王身上的衣物虽厚重,身形却透着一股别样的轻盈,被顾莲沼带进怀里的瞬间,他的衣角随风扬起,好似一只振翅将飞的蝴蝶,姿态飘逸而美丽,让小禄子看得愣了神。 顾莲沼却没空留意这些,他叫柳元洵吓了一跳,以为殿内有异,将人揽进怀里的瞬间,另一手轻巧而准确地拍向腰间刀鞘。雄浑内力汹涌而出,震得刀鞘嗡嗡作响,“锃”的一声,腰间的绣春刀如闪电般脱鞘而出。 顾莲沼手腕一转,五指准确地握住刀柄,寒光一闪,锋利的刀身已然横亘身前,周身散发的淩厉气势竟比他手中的刀还要锋利。 柳元洵脑子里全是方才看到的画面,在毫无防备之下看到如此活灵活现的春宫图,叫他有种闯进别人卧房,目睹他人行房般的尴尬窘迫。 一想到整个皇宫的人都会知晓他去过欢喜殿,他就恨不得拉开顾莲沼的衣襟,把自己整个藏起来,然后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尴尬得抬不起头,顾莲沼却持刀警戒,小禄子则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三人一时僵持在原地,谁都没有出声。 顾莲沼等了片刻,没听到其他动静,不由微微侧头,在柳元洵耳边轻声问道:“王爷,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柳元洵扯着他的衣领,低声催促道:“快走吧,我累了。” 顾莲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复又望向大殿深处,等隐约瞧见里面的佛像后,他脑子里却忽然滑过一个念头,这念头既惊奇又离谱,他虽不敢确认,可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可是里面的佛像……惊到您……” “别说了!”柳元洵越发用力地扯他前襟,急得耳朵都要红透了,“快走吧,我累了。”说到后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甚至带了点哀求。 柳元洵前半辈子都如清风明月般高洁自在,从未如此尴尬过。此时他耳根红透,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粉,倒比之前一脸苍白病色时多了几分生气。 顾莲沼得了答案,几乎失笑,忍了又忍,唇畔依然浮现一丝压不住的弧度。 他长到这么大,很少被什么东西勾起纯然的乐趣,不由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可看着看着,他的眸光就被柳元洵乌发下掩着的耳廓吸引了。 因为羞窘,柳元洵的耳廓红的像是要滴血,充盈的血管纤细又薄弱,看得顾莲沼一阵牙痒,很想一口咬穿,尝尝他的血是不是甜的。 直到柳元洵几乎将他的衣襟扯歪,他才给了回应,“您觉得……这种姿势下,该怎么走?” 柳元洵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姿势,他只觉得脑子变成了浆糊,整个人热得快要烧起来了,语气更是少见的急切:“你说怎么走就怎么走,总之快点离开这里。” 顾莲沼挑了下眉,不着痕迹地扫过一旁的小禄子,随后收刀回鞘,一把将柳元洵打横抱起。 洁白的大麾在半空中滑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柳元洵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顾莲沼的脖子。 他生病的时候被人抱来抱去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如今身体并无大碍,顾莲沼又是个哥儿,这一悬空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刚要挣扎着下来,就听顾莲沼低声说道:“王爷别动,小禄子看着呢,万一摔了您,洪公公可不会饶我。” 小禄子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懵懂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说道:“不敢不敢,奴才不会乱说的。” 说不说可由不得他,只要洪公公想知道,他怕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洪公公看。 可也正是小禄子这一句话,让柳元洵意识到了顾莲沼这么做的目的。 洪公公了解他,知道他不会和没有感情的人圆房,既然要演戏,就得注重细节。小禄子既然在这里看着,倒也算是洪公公盯着他们的一双眼睛了。 可顾莲沼毕竟是个哥儿…… 没事,他还是个病人呢…… 可顾莲沼毕竟是个哥儿…… 没事,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两个念头在柳元洵的脑海中反覆拉扯、争斗。几息之后,他自暴自弃般地将头埋进顾莲沼怀里,打算一路装死回偏殿。 偏殿的环境虽比不上王府舒适,但毕竟是皇宫,哪怕是靠近宫门的偏殿,布置也颇为素雅。 地龙一烧,整个屋子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一盆又一盆的热水被小太监们端了进来,可顾莲沼在场,他们便没资格近身伺候,只能在一旁打打下手,端端水盆、倒倒热水之类的。 简单梳洗过后,柳元洵脸上的燥热终于渐渐褪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总算镇定了一些。 不多时,小禄子便带着御膳房的宫女走了进来。往桌上摆了三个热盘,六个冷盘,菜品精致,味道鲜美,既遵循了先皇“节俭戒奢”的训诫,又不失皇室的尊贵身份。 以往吃饭都是淩亭负责布菜,顾莲沼从未亲自做过,但看也看会了,现下虽是头一回做这些事,动作却十分娴熟。 柳元洵喝了口茶,道:“这里就我们两人,你也坐吧,不然饭菜都要凉了。” 这话要是对淩亭说,淩亭肯定会摆手,坚决不答应。但听这话的是顾莲沼,柳元洵叫他坐,他便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二人并排而坐,一同用餐,看上去十分亲密。 柳元洵食量不大,动了几筷子便停下不再吃了,只是慢慢斟着茶,小口小口地品着。 顾莲沼吃饭的时候,眼里便只有饭菜,吃得干净又利落。再加上他生得俊美,柳元洵头一次觉得“赏心悦目”这个词竟也能用来形容人吃饭的样子。 待到顾莲沼吃饱,柳元洵便倾斜杯口,用筷子蘸着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个简单的耳朵形状,又打了个问号,意思是“这里说话是否安全”。 顾莲沼缓缓摇了摇头,接着二指并拢,指向房梁。 柳元洵心中一惊,梁上竟然真的有人?他脸色忽青忽白,没想过皇上竟会找人来监视自己。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顾莲沼身上,希望他能领会。他迎着顾莲沼的目光,冲他眨了眨眼,可顾莲沼却像是误解了他的意思,不仅不认真听,还将头偏了过去。 “阿峤……”柳元洵只能叫他的名字,“我有事要与你说。” 等顾莲沼转过头来,他才接着说道:“我原本答应过你,情谊不到便不会碰你,可皇兄说你我……” 说到这里,柳元洵又想起方才看到的佛像,他急促地眨了眨眼睛,强行将那部分记忆压了下去,勉力镇定道:“皇兄说你我行过敦伦之礼后,才愿意放权,我想问问你……想问问你是否愿意?” 钦安殿附近发生的事,不仅给柳元洵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也让顾莲沼得了不少乐趣。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像柳元洵这般纯情的人。有了方才的事情,再听他此刻说的这番话,只觉得他稚嫩得让人忍不住想笑。 若是换个身份,换个境遇,随便哪家公子哥用这番话去求欢,人家哥儿就算再心动,也难免会黑着脸把人从床上踹下去。 可若是将这人换成不谙世事、纯善得令人心痒的瑞王,这感觉可就截然不同了。 顾莲沼垂眸浅笑,低声说道:“婚事已成,我早已是王爷身边的人了,您若愿意,我便答应。” 他太清楚自己的优势所在了。不过十八的年纪,便能在垂眸低眸间露出浑然天成的风情,这种魅惑与他骨子里透出的不羁相互交织、碰撞,形成了一种极易吸引旁人的独特魅力。 尽管柳元洵并不贪恋美色,此时也难免被他吸引,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烛火摇曳中,顾莲沼那堪称绮丽的面容褪去了白天的冷硬,展现出了属于哥儿的柔顺与温婉。二人在烛火下相对而坐,倒真有几分夫妻对烛夜谈的闲适意趣。 入了夜,便要沐浴了。 其他事情倒还好说,可伺候沐浴太过私密,柳元洵实在不适应旁人守在身边。但碍于有人暗中窥听,他只能让顾莲沼跟他一起去沐浴的耳房,然后让顾莲沼转过身,背对着自己。 他很少独自沐浴,担心自己会被热气熏晕,于是洗得格外迅速,只简单沾水冲了冲,便从浴桶中出来了。 背对着他站着的顾莲沼只听见了水声,又瞥见一截莹白的手腕,随即便看到屏风上搭着的长巾被扯了过去。 柳元洵收拾妥当以后,站在顾莲沼身后说道:“我去外间等你。” 许是因为夜色朦胧,所以气氛也无端暧昧起来,这个“等”字竟也生出了丝缕柔情,让听得人和说得人都莫名心软了一瞬。 顾莲沼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出口的那一刻,他才发觉自己的嗓子竟有些沙哑。 虽然只是在做戏,可这场戏他们筹备了太久太久。久到两人的关系明明只比陌生人亲近不了多少,身体却已经提前熟悉了彼此。 至少,他是熟悉柳元洵的。 熟悉他消瘦纤细的腰肢,熟悉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浅淡冷梅香,熟悉他冰冷的体温和柔软的肌肤…… 隔着一层寝衣,他几乎摸透了柳元洵的一切。 而今夜…… 顾莲沼换了水,踏入浴桶,抬手撩起一捧水,泼洒在胸膛上。他的手沿着布满疤痕的胸膛缓缓游走至右臂,而后停在了曾经守宫砂存在的地方。 他的心里彷佛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跳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难以抑制。像是色欲,又像是贪欲,更像是破坏欲。 他满身伤疤,出身卑微,是从泥泞中爬出来的人。而床上那人,一身肌肤如同绸缎般光滑细腻,性情高洁得宛如天上的明月,他干干净净,从未吃过任何苦头,也没遭受过任何罪孽,彷佛生来就缺少点瑕疵和遗憾。 这不正像殿里的欢喜佛吗?善意要与恶念相互融合,恶的人才能不再作恶。 突然冒出的念头既冲动又疯狂,若是平常,顾莲沼绝对不会任由自己去深思。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柳元洵活不长了,他就要死了。 一个随时都可能断气的人,一个没有未来的人,碰他一下,引诱他一下,又能怎样呢? 或许沾染一点他身上的洁净之气,就能洗去自己身上的血腥之气,为下辈子投胎换点好运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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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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