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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互相残杀无事,要变好时,却被修士请天,就地绞杀。”姜枕眼神明亮,“此事,视为上仙与修士并无界限,世道腐朽。” 树妖赞同地点头。 姜枕道:“三来,我在合雪丹门的山下见到一座鬼城。” “百姓们本安居乐业,却被妖族和修士的混战打乱。他们本有的生活被迫在两方的施压下,仇恨已经逐渐深厚。” 姜枕道:“领主的子嗣,为献祭百姓解除怨念而死,而修士,为契机的良子。” 树妖道:“千年来,百姓哀哭不断,被殃及池鱼。偏手无缚鸡之力,所以只能以鬼魂,断掉灵气枢纽来反抗。” 姜枕点头。 树妖却仍似在回想。 很久之后,树妖才转动着混浊的眼珠。它的眼里流露出些赞许的神色,而风轻吹,略微点头:“你说的不错,这次出去,你当真长大了。” 姜枕终于明白它的目光在透过自己看谁。 从前他不明白,今日他终于知道。 是将他托付给树妖的阿姐。 树妖叹息,道:“你长大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了。当今乱世,光是道侣已经不够。” 他声音飘渺:“笑柄……” 树妖道:“和谢御结亲之后,你便写一封休书去罢。”
第92章 姜枕呆了下, 一时间居然没有听懂。等他再问一次的时候,树妖已经别开视线,语气严肃:“成亲之后, 情到浓时, 一封休书让他成为笑柄、” “方可, 飞升。” 姜枕感觉自己听不懂妖话。 每个字拆开他都认得, 怎么合在一起就不明白了? 姜枕:“休夫……” 树妖没有说话,姜枕却迟钝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姜枕觉得荒谬:“爷爷,你让我在东洲跟着谢御这么久,原来只是为了结成道侣后写一封休书?” 姜枕道:“笑柄……还不如我打他, 打得满地找牙,不是更加笑柄?” 树妖道:“不是这个道理。” 他正视姜枕的情绪,道:“你打他,那只是仇人, 甚至连仇人都算不上, 只是过客。而成为道侣, 你本身就在骗他,休书只不过是坦白, 把他的五情捏在手心之中,这才是笑柄。” 姜枕说:“我不愿意。” 他开口很果断,树妖也知道他一时间不能接受, 他反问:“你不飞升了?” 姜枕道:“我不飞升了。” 他问:“爷爷,阿姐真的飞升了吗?” 这句话出口,原本准备劝导他的树妖突然没了声音,而是停了一会儿,语气严厉:“你在外边,都学了什么东西, 怎质疑起你阿姐飞升的事情。” “你阿姐没有飞升,难不成是死了?” 姜枕摇头:“没有。” 姜枕道:“那阿姐会等我吗,会记住我吗?” 树妖没有声音。 姜枕道:“飞升之人皆断五情,其实,阿姐根本不会记住我,是吗?” 树妖声音嘶哑:“是。” 姜枕笑如朝露:“嗯,爷爷。没有人爱过我,所以我不想去一个不认识的地方,然后再去经历过去的折磨。” “如果飞升是必要的事情,我会去做的。可我实在做不到伤害一个人,而你从头到尾,都在瞒着我。”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什么起伏,可树妖的表情却愈发凝重。它见姜枕转身要走,开口道:“可是妖族,需要一个飞升的——” 姜枕停步,没回头:“我就是那颗棋子吗?” 树妖摇头,道:“不是。” “可是孩子,你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是爷爷骗了你,让你去做伤害别人的事情。可是、你马上就要成功了,临门一脚的事。” 姜枕回过头:“有什么我非飞升不可的原因吗?” 树妖问:“你不想见到你的姐姐了吗?” 姜枕道:“我已经见过了。” 晴空万里,蓝天白云,姜枕离开树妖的庇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好天气。 他也没想到冲突会来得这么快,而当那些欺骗和盘根错节的恩怨在身上时,离别的痛苦就加剧了不少。 姜枕握住臂膀,没有马上回去,他又抓到了一只背部受伤的兔子,给它上了药,又将虎视眈眈的豹子警示了一番。 毫不意外,姜枕听见它吐槽了一声:“没族亲的走路也这么横?” “人家都修成人形了,不就是要蛮横不讲理些吗?” 姜枕放下兔子,当做没听见。 这些话在过去听到的时候,他总是将希望寄托在已经飞升的阿姐的身上,渴望她能带自己离开。 在树妖的安慰下,对飞升就能摆脱这样的疼痛,见到阿姐就能开心的事情,信任,又无比向往。 可当他去做时,却无比痛苦着。 回去的时候,姜枕照例逗了河蟹玩,他走了一会儿神,所以想起最初的那位朋友。 ——丹田里传来一阵剧痛,姜枕眼前一黑,抬头时,才发现旁边的花草居然被扒了个干净。 “?” 遭贼了? 姜枕立刻想到手无寸铁的谢御,立刻站了起来,突然听见花草奄奄一息的声音:“对不起……” 姜枕将它们扔进了坑洞里,胡乱地栽好,急切地问:“你们看见这附近的一个人没?” 花草却倏地一抖,哭哭啼啼:“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姜枕心里愈发急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站起身转头便要去寻找,可没走几步,便看见“手无寸铁”的谢御,手里抓了一把草,另只手则提了已经修出半截人身的精怪出来。 姜枕:“……” 姜枕又无奈又好笑,问:“你拔它们做什么?” 谢御没说话,而是把花草丢在了地上,姜枕立刻听到了连声的“对不起”。知道谢御听不见,他惊奇地说:“它们欺负你了?” 谢御道:“没有。” 姜枕奇了个怪,看见他手上的泥,忙地去拉他,从乾坤袋里抽了素帕,一边说:“去小溪边洗手。” 谢御跟着他走。 姜枕没管后面那连声的对不起。 等谢御把手洗干净了,拿帕子擦干,姜枕才问:“它们真的没有欺负你?” 谢御想了下:“有。” ……他就知道。 这里的花草是有些贱嗖嗖的,但谢御虽然没了灵力,看上去仍旧不好接近,没想到它们居然胆大成这样。 姜枕要去给他出气。 谢御却拽住他的手腕,闷声喊了句:“姜枕。” 姜枕不明所以,刚要问他做什么。 谢御说:“你以前,就是被他们这样欺负的?” 谢御道:“用根须,在土上写‘野种 ’来欺负你,还是它们一直用笑来嘲讽你?” 姜枕愣住,问:“它们也这样对你了?” 姜枕火气上来了,却又愣住。 他意识到另外一个原因。 这里的草木虽然说横行霸道,但是欺软怕硬。平常生灵路过,最多背后唾一口,但不敢来真的。 但没有族亲,且不再背负人参血应该治疗精怪的姜枕,成为了它们最喜欢欺负的对象。 曾经的姜枕是没有朋友的,所以不明白这些花草会怎么对待他的友人。而现在,一个很过分的念头在他的心口蔓延上来。 谢御道:“我原本已是凡人,听不懂它们说的话,它们便用根须,歪扭地写了你的名字。” 他以为,那是要跟他介绍姜枕。 没想到随之而来的,居然是野种两个字。 姜枕有点抖。 但那不是气的,而是过去的下意识的恐惧又蔓延了上来,将他的头颅爬满,像尺蠖蠕动那般让人战栗。 谢御道:“它们就是这样欺负你的。” 姜枕回过神:“没关系。” 姜枕几次想要说话,喉中的语气却好像有些哽咽,但最后出来的却是平常:“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人参族原本承载着医治精怪的职责,可后来被大肆捕杀,再加上繁衍后代困难,只剩下我一个人。” 姜枕道:“做惯的事情,不做便是一种罪了。它们年龄尚小,说我也是正常的。” 谢御道:“不正常。” “姜枕,有错的是它们,而不是受罪的你。” 谢御道:“你受了委屈,就要大胆说出来。” 可他也明白,当年的姜枕孤立无援。 有千万句要说的话在心口难开,谢御有些艰难地挪开视线,可还是没有忍住,将姜枕紧紧地拥入怀中。那嵌入骨血的的力道,好像要将姜枕所缺失的一切,尽数给他。 谢御道:“你受委屈了。” 姜枕摇头,他伸出手去摸谢御的脸颊,却碰到湿漉漉的,晶莹的东西。他先是不可置信,而后捻了下。 ——眼泪。 虽然浅薄,但足够惊心。 他的喉咙都被扼住,声音小得可怕:“你哭了?” 谢御没有说话,姜枕也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囫囵地擦去他的眼泪:“没事的,我现在有你了,谢御。” 过去那些苦痛,不能说值得,但现在的确幸运。他害怕那些苦痛的不存在,而导致他现下所拥有的缺失,一切得来和失去,都平衡着,分寸注定。 可谢御偏想要给他所有。 姜枕被他抱得太紧,气息都快要喘不匀。艰难地摸了下谢御的长发:“没事的。” 谢御道:“有事。” 谢御说:“给你报仇。” “诶?!” …… 姜枕看着满地狼藉的花草,和谢御手起刀落,极其利索的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其已经入魔杀疯了,而其实只是在除草。 姜枕看着谢御毫不留情地将花草拔出,连根带土地扔在一边,耳边全是它们的哀哭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该骂你的!” 咻—— 姜枕接过那被抛出弧线的精怪,对方已经哭成泪人,说:“对不起,对不起……求您别让他打我们了。” 姜枕提着它的根须,摇晃了两下:“嗯嗯。” 随即毫不犹豫地往后扔。 啪嗒! 精怪摔了个屁股墩,妖有些懵。 姜枕回头看了一眼,终究还是泄气了,跟谢御道:“好了吗?” 谢御停下动作,随后将最后一株曾经欺负过姜枕的草扔掉,便用素帕风轻云淡地擦了手,好似什么都没做过。 “嗯。” 谢御将手擦得半点污泥都没有,才道:“来。” 姜枕往前走了两步,便被他拥入怀中。对方疼惜地摸着他的脖颈,背脊,嘴唇像要不够似地吻他的脸颊,耳垂,声音有些轻:“别难过。” “没难过。”姜枕有点痒,想躲,但还是忍着,在谢御的下巴尖亲了下,“谢谢你。” 虽然这很简单,但曾经的姜枕从来没有想过报复回去。原来解气是件痛快的事情,而没有人教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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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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