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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枕有点不好意思,他真心地夸赞道:“狐狸更好看。” “哈,”狐妖笑嘻嘻地挑起他的下巴,让姜枕直视着铜镜:“说什么呢,你看你的好皮囊,昧着良心夸我?” “怪不得要盖盖头,怕是不盖,就要忍不住了。” 她这话说得太荤了,床榻上的兔精们瞬间害羞地躲了起来。 姜枕的耳根也悄然地红了。 狐妖见他腼腆,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便将铜镜取来,强行地塞入姜枕的手中。 “你好好瞧瞧,当真不是客套的。” 姜枕抬眼,目光所及处,先是自己凸起淡青色血管的手背,镜面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映得那张脸时而如水月般朦胧,时而如新雪初霁般清透。 他有些紧张。 狐妖笑了两声,乐开了花儿:“好了,别愣着了,这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你长的好模样。” 她拿盖头遮住姜枕的视线,浅笑:“合适着。” 姜枕揭开半边,目光垂下,有些不好意思。 迎亲的车马有很多人,姜枕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时,还愣了一会儿:“我们去哪边?” 这儿不是目的地吗? 狐妖笑他:“你道侣在那边买了个宅子,你不知道?” 姜枕愣住:“啊……”
第97章 姜枕之前当真信了谢御的话, 以为那住客是打外边来南海住的百姓。 他抿了抿唇,没想到谢御已经筹备这么久了。 猩红色的盖头将姜枕的视线遮蔽,耳边只有狐妖时而有, 时而无地撩拨他的发丝, 语气熟稔:“阿婆, 小双没来陪你吗?” 阿婆笑道:“来了, 在外边呢。” 阿婆道:“这天来得可真快啊,早让枕头这孩子将屋子打理过都这么喜庆了,偏到现在才看出来。” 姜枕倏地红了耳根:他以为阿婆是单纯喜爱热闹。 狐妖笑道:“是迟钝了些,但成亲后可就聪颖了, 您老也见得开心,喜庆地过完后几十年才是。” 阿婆连声道:“是了。” 她疼惜地要去牵姜枕的手,姜枕便抬手握住她:“阿婆。” “好孩子,这盖头……”阿婆本觉得不妥, 转念一想:“算了, 我老了, 不管你们的事。” 狐妖笑道:“这是想哪去了?这盖头啊,是怕您孙儿的脸被人瞧见, 被人觊觎了去。” 狐妖嬉皮笑脸地哄阿婆开心,一边将姜枕牵了起来。 “车马都到外边了吧,环绕这儿可有三圈?那位可醒了?” 树妖道:“已有三圈, 那位没醒。” 说的正是天道。 狐妖也没指望它醒,语气随意:“大喜之日的,有够懒。” 临到出门,繁缛的衣裳在地上拖行。姜枕未曾穿过这么沉、庄重的婚服,几只兔精便叼着衣摆帮他减轻重量。 姜枕道:“谢谢。” 在狐妖推开门的刹那间,敲锣打鼓声瞬间争先恐后地挤了进来。 清风吹拂, 将猩红的盖头摇曳,姜枕隔着此物,仍能感觉到金辉的温暖,以及那坐在马匹上,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的目光。 ——照例来说,修士成亲并不需要这样繁琐,他们只需要告知天道,便可以成为生死与共的道侣。 可现下,整条长街都被迎亲的队伍占满了。 前导是鸣锣开道的衙役,锣鼓震得比爆竹更盛;随后是十二盏宫灯高擎,悬挂着“天造地设”的鎏金匾额。 八抬大轿居中而行,轿帘缀满珍珠璎珞,随着颠簸清响,如碎玉相击;轿后跟着十二名挑嫁妆的脚夫,红漆木箱上贴着“白头偕老”,绫罗绸缎从箱缝里溢出,洒金纸屑随风而行。 “这是哪家的派头?怎么这么奢贵?” “我们村盖轻素家的。” 队伍的末尾是吹打乐班,笙箫管笛声与鞭炮炸响交织,惊得街边百姓纷纷驻足。 姜枕抬起视线,看着谢御,哪怕隔着盖头,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情不错。他不免无奈,笑:“太夸张了……” 谢御说:“还不够好。” 他伸出手,欲要牵住姜枕,忽地顿住,朝后招手,立刻有小厮牵了匹马走上前来。 姜枕明白他的意思,这也寓意着“同进同退”、但盖头遮脸,流程不是如此,他回过头,狐妖便笑:“取了吧,新郎官。” 姜枕这才伸出手,将盖头掀起。 一时间,周围喧闹的交谈声,沦为吸气,连爆竹声,吹箫的人群,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们在了解中,早知道少年并非凡人,身份不一般,样貌定然也出众。 可当那犹如冷白瓷釉的肌肤,被一袭红袍加身,便是“天造地设”。只让人专注他那鸦羽般长睫下缀着的琥珀色瞳孔,和隐现青蓝色的血管。 眼尾微垂时,如远山薄雾,流转间似寒潭映月。山风掀起半束墨发,连飞掠的仙鹤都敛翅驻足。 谢御突然有些后悔。 他只探出半边身子,手指便勾住盖头,重新将姜枕的面容遮住,随后沿着边缘落下,便环住对方的腰肢,将他提了上来。 “好!”周围爆发了一阵欢呼声。 鼓掌声接连不断,随着奏乐声响起,队伍又开始前行。 等到了谢御采买的宅子里边,才停了下来。姜枕被谢御抱着下去,足都没沾地,便进了最中央的堂屋里边。 外头的大院摆满了座席,庖房的师傅们已经开始传菜了,大家都热闹地沾着喜气,互相抱拳赞叹。 姜枕有点紧张地揪住了谢御的衣襟,对方安抚地隔着盖头吻着他的眉心,说:“没事。” 因为两人都没有高堂,二拜时稍显落魄,所以阿婆首当其冲,坐在了主宾的位置上。其二便是树妖。 司礼还没有到场,姜枕看见树妖的时候,内心有些复杂。 虽然离开了其的庇佑,拒绝了树妖的提议,对方却仍旧将他当自家孩子看待,而自己,却好像处于某种别扭的心态。 等狐妖快步走进的时候,偌大的堂屋里面已经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爹,娘,他们是仙人吗?” “是嘞。” “仙人也要成亲吗?” “……不知道,但如果仙人知道‘爱’,就会像爹娘这样。” 狐妖将牵红递给二人,便教他们走到最中央的位置去,刹那间,锣鼓声和爆竹声响起,噼里啪啦的,热闹非凡。 妖王站在阿婆的身边,脸上难得有些笑意,不时跟阿婆说两句悄悄话。树妖则抱着几只兔子,目光慈爱。 姜枕仍旧有些紧张,对他来说,成亲的确是件遥远的事情,可又好像眨眼间,便将身心全部托付给对方。 狐妖道:“一拜天地。” 随着牵红微动,姜枕来不及想太多,便垂下身去。 一鞠躬,敬苍天,天作之合; 二鞠躬,敬黄土,喜结连理; 三鞠躬,敬天地,海晏河清。 抬起头时,姜枕隔着红绡看见树妖有些红的双眼。 “二拜高堂。” 没来得及感慨和回应,姜枕再次低下身去。 一磕头,敬爹娘,骨肉情,如东海; 二磕头,谢爹娘,养育恩,重如山; 三磕头,祝爹娘,享天伦,寿无疆。 牵红细微地抖动,姜枕要起来时,听见阿婆颤着声音,看她擦着眼泪:“好,好,好孩子,别累着了。” 树妖也慈祥地看着他:“离你的过去,居然已经这么久了。” 姜枕的心跳得很快。等真正起来时,阿婆一边擦着眼泪,说:“我曾经也看着我儿子成婚,也在想怎么一晃眼,就长这么大了。” “那会儿我想,这辈子就这样热闹好了,没想到我上了年纪,冷清这么多年,居然还能见到、” 树妖宽慰她道:“我也是。” 喧双接话:“都会有的。” 树妖则笑着,逐渐收敛慈祥的表情,他有些严肃地看着谢御:“从今以后,他就与你同生共死了,你——切莫负他。” 谢御道:“定然不会。” 两人站好,姜枕心跳如擂鼓,因为太紧张,还是谢御牵住他的手,在“夫妻对拜——”声中,及时地转向了对方。 隔着红绡,姜枕视线垂落。 一鞠躬,一心一意,定不负白头偕老: 二鞠躬,两厢情愿,定不负结发年少; 三鞠躬,天地可鉴,定不负同心所向。 最后一次鞠躬时,姜枕抬起头,却发现谢御起来得比他晚些。 周围的百姓“哦哟”了声,纷纷议论:“这以后得是家管严啊……” “可不是……啧啧。” 姜枕这才明白谢御的意思。 他知道这段时间,谢御总是会看很多百姓中流传的话本,得知了许多细节,却没想到这么用心。 内心不知道作何感想,谢御却已经朝他伸出手:“来。” 狐妖道:“送入洞房——” 在欢呼声中,姜枕伸出手,回应了他。 “春宵一刻值千金,宾主宴请,诸位还请落席。” 话落,百姓们的欢呼声更高,堪称震耳欲聋。姜枕被谢御利落地抱了起来,从偏阁那走了出去。 只有他们二人。 雀跃声似乎还未散去,姜枕的耳朵有些发麻,谢御牵住他,怕盖头遮人不透气,掀起半角:“辛苦了。” 姜枕慢半拍地摇头:“没事。” 他的目光落到长廊边的假山,和如玉带般贯穿府邸的流水,问:“你准备多久了?” 谢御说:“从你告诉我准备的那一刻。” ……那得有一月了。 姜枕说:“有心了。”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内心里的感受,谢御问:“成亲之后,怎么反倒更加客气了?” 姜枕看着谢御低头,唇很轻地擦过自己的脸,有些紧绷:“不知道。” 谢御笑了下,不为难他:“嗯。” 他牵着姜枕的手:“会习惯的。” 在长廊里绕了些路,姜枕才明白谢御带他去到的是寝殿。那儿单独开辟了院落,宽敞,地面用玉石铺得精致,看出主人的用心和在这里久住的念头。 最中央摆了一方木桌,上面摆着两杯合卺酒、谢御和姜枕将杯盏取过,便被天地照映,互相的样貌烙入心口。 姜枕有听闻“交杯”之称,他欲要这样做,却听谢御说:“苍天有眼,请天道鉴,我谢御与姜枕今日结为道侣,喝下合卺酒,生死与共,不离弃。” 姜枕反应过来,照葫芦画瓢:“苍天有眼,天道所鉴,我姜枕与谢御今日结为道侣,喝下合卺酒,生死与共,不离弃。” “愿君如月皎洁,如日生辉,更如夕阳无限好。” 两人交杯换盏,同饮而下。 天雷无声刮过,彼此的内心却剧烈地颤抖着,好似仍有回音。 谢御道:“若我负姜枕分毫,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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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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