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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枕翻身上马,正要追赶上前,心中却陡然想起在鬼城中,东风行所说的话:可还记得来时路? 他在某个契机中回过头,见门户敞开,而阿婆闭上双眼,灶膛里没有半点火焰,让屋子变得漆黑又死寂。 而喧双站在一旁,将棉被为她盖上。 刹那间,姜枕有些心神不定。 他伸出手,却被谢御抓住:“走吗?” “嗯。”姜枕回神,笑了下:“走。” — 快马加鞭地跟上前边的三人,接下来的这几日,路上风雪交加、哪怕裹着毛氅,四肢也被冻得僵硬。 偶尔停下来安营扎寨,拨弄雪堆时,却发现里头埋着好几具冻死骨。 死寂的沉默在无人中蔓延。 在接连赶路,时而停下来休息的第五日,他们终于在这条路上见到了一批落后的人流。 消潇夹着马腹,解释道:“这边是走江都城的南道,有需求的百姓,难民,都会从这里路过。而商队,则是从北道。” 姜枕问:“这也要分?” 消潇“嗯”了声:“不仅分生死人,高低贵贱,江都城内还有派属,道心和势力区分。” 姜枕明白了:“好麻烦。” 往前行了两百多步,姜枕见到这条南道的百姓基本都冻得面色青白。他们身上的粮食已经没多少了,恐怕再走一夜便会死去。 姜枕的心情有些复杂。 收回视线时,他突然见到一个雪包里,有两条稚嫩的小腿朝天,看样子是个小孩,心情不免一凝。 谢御道:“停。” 姜枕下马,将那已经冻得青紫的小孩抱了起来,翻过正面,居然是位扎着双兔髻的女孩,约么三四岁。 急忙地将其脸上的雪擦干净,姜枕道:“等一下,我要救她。” 谢御便从乾坤袋里边取药,消潇见状把自己的水囊递过来,金贺道:“这大冬天,这孩子是走丢了?他爹娘没发现吗?” 说完,他的声音忽然一窒。 这孩子虽没多大,但到底也有三四岁,栽进雪堆里还是会叫唤的,别的不说,爬不起来还有附近的人帮衬。所以,她很有可能是被丢弃的。 姜枕将药丸揉成粉末,混着水一同给女孩咽下,又把毛氅解开包裹住了她,成了个圆滚的球。 五人本来有事在身,现在带着孩子进城不算方便,消潇看了一眼:“等到了城外,我去找户可靠的人家,看看能不能收养。” 话音刚落,姜枕突然见到人流中有个干瘪的老头往这边跑,因为太急,他脚上的鞋子都丢了,正冻得一片殷红。 见其是朝着这边来的,谢御将姜枕护在身后,避钦剑拦路:“停下。” 那瘦小得跟竹竿似的老头道:“仙人,仙人!你们抱的是我的女儿,我给她弄丢咯!” 金贺闻言,本黯淡的双眸一喜,忙地道:“姜枕,这是老汉儿的孩子,没有丢下她,你快——” 姜枕略微蹙眉,打断:“你怎么证明?” 老头“哎哟”了一声,“这怎么证明,她就是我女儿嘛。刚才雪太大咯,我往前走自己也没知觉了,刚回神才发现她已经走丢了。” 说完,他要跪下来求姜枕,却被于心不忍的金贺扶住。 姜枕并未动摇:“从这儿到你赶过来的地方不过五百步,这女孩的冻状却应有半个时辰,在鬼门关里走一遭,你现在才发现?” 闻言,金贺扶住老汉的动作微顿,他有些不可置信,随后松开,走到了谢御的身边。 老汉哀求道:“仙人,我往前走太久了,这天寒地冻的,我没吃没喝的,脑袋不清醒。可她真的是我女儿,您不信瞧,她脚踝那儿有颗红痣。” 消潇伸出手,将毛氅中那节小腿握住:“的确有。” 她略微蹙眉:“你真是她爹?” 老汉道:“是嘞……是嘞……” 金贺见状,道:“这天下哪有丢弃孩子的爹娘,姜枕,我们这一路是要去办事的,不好带上她。既然真是老汉的女儿,你就还给他吧。” 谢御道:“别说话。” “……” 姜枕思考了下:“你有能力带她进城吗?” 老汉痛哭流涕地说:“就是不能啊。” 南道里走的都是难民和百姓,往江都城去求金杖给予福泽,完成愿望,企图在那儿安居乐业的。 既然追求此事,说明本身过得就不富足,哪有充足的粮食和裹体的衣裳来支撑自己过这场寒冬? 姜枕道:“谢御,给他些东西。” 谢御便取了火符和足够支撑老汉活下去的食物。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老汉感激涕零道。 姜枕把孩子裹紧了,才还给了老汉儿:“你要照顾好她,我已经给她喂过药了,不会出事,放心。” 老汉忙地点头。 将孩子还回去,姜枕便和谢御等人翻身上马,不留姓名地扬长而去了。 路上行了不知多久,应有千步,金贺却仍旧在感慨自己做了件好事。 金贺道:“唉,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带着他们出去啊,这寒冬腊月的,他带个小孩儿也不容易。” 谢御:“……” 消潇道:“载他二人,未免对难民不太公平。” 东风行也道:“凡事定有规律,不必打乱。” 姜枕握着缰绳,却总觉得心神不宁。他回头看,那对父女已经见不到影子了。 谢御骑马到他的身侧:“想回去?” “嗯。”姜枕发现其他人都在看着自己,于是道:“我总觉得,那位老汉不太像小孩儿的爹。” 金贺道:“可是……他不是知道那女孩的脚踝有红痣吗?” 姜枕道:“她的腿原本就裸露在外,细心点便能看见。” 姜枕还是觉得不放心:“我回去吧,你们先走。” 谢御跟上他:“一起。” 见两人都要走,其他人也没有留下来的道理,于是跟上。 姜枕快马加鞭地往回赶,不顾被风雪扑了满脸,他只粗略地擦了下,便继续往前。临到原处,他愈发感觉到不对。 “火……”消潇皱眉。 这大冬天的,哪来的火? 姜枕下马,往前边走,只见得不远处有个冰砖打造,大概人小腿高度的遮蔽点。里头坐了几个穿着厚实的壮汉,面前是燃烧的火。 火符。 姜枕用目光梭巡了圈,没发现那老头和小孩。他毫不避讳地过去,几位壮汉本谈笑风生,见到五人回来,脸僵硬,浮现了些畏惧。 姜枕直觉不对,沧耳立刻将几个凡人拨开,只见他们背后的冰砖下,正是老汉。 干瘪的老头蹲在那儿,被冰砖遮住就很难看见。可现下在视野里,却格外清晰。他拿着把匕首,悬停在小孩的脖颈上,想来刚才是在比划,此刻发现姜枕,眼神里全是惊恐。 消潇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意思:“你要吃人肉?” 此话一出,瞬间像惊雷般炸响。几个壮汉要跑,却被避钦剑拦住去路,金贺更是不敢相信:“你不是她爹吗,为什么要杀她?!” 姜枕一脚将老汉手中的匕首踢开,随即将女孩抱了起来,确认没什么伤,才道:“你不是她爹。” 老汉道:“我是啊,我是啊!” 他指着那几个壮汉,哭嚎道:“我是被他们逼着的,我是被逼无奈的啊!仙家,他们要吃肉,不吃我女儿、我自己就要被吃了啊!” “我呸!”壮汉闻言,破口大骂:“你个卖女儿的畜牲,我们说的是想吃肉,你把人肉卖给我们,让我们带你出去!” 眼见着两方要吵闹,沧耳瞬间将喋喋不休的几人口鼻封住。 姜枕将女孩交给消潇,便毫不犹豫地往老汉的脸上揍了一拳,对方招架不住,牙齿混着零星的鲜血吐了出来。 金贺震惊了。 他咽了咽口水,想质问老头的话回到了肚子里。 他从未见过姜枕这么暴力,最清楚的一次,还是八荒问锋、但那是因为谢兄受伤的原因。 而现下,他看着少年松手,将那老汉像死鱼似地踢出去,随后还要处理几位尿都吓出来的壮汉。 他看了看谢御:“……” 如果姜枕要灵力高些,恐怕谢兄要被霸王硬上弓吧—— 他正在思考另一种可能,却发现他那清风霁月的谢兄身法敏捷,瞬息间便将几个逃跑的壮汉按在雪地里,避钦剑在旁辅助,成功让他们腿朝天,头朝地。 金贺:“……” 金贺的心灵受到了打击。 所以在看见谢御揽住姜枕,哄其不要生气的时候,他已经免疫了,甚至在思考自己要不要也结亲。 把事情处理完毕,姜枕还是气得不行,谢御干脆抱他上马,两人同乘一匹。原本的便拿去拉那群壮汉的货物。 如若不是南道不走游商,他们到可以有个明确的身份。 消潇道:“江都城的南道本就鱼龙混杂,几乎都是盗贼,奔着自己的欲望而来。” 姜枕揉了揉眉心:“嗯。” 虽然受到宽慰,但吃人肉这三个字,还是有点冲击到他。毕竟连妖都没有茹毛饮血到这种地步。 谢御环着他:“没事,人救下来了。” 姜枕靠在他的胸膛,“嗯”了声。 接下来的五日,姜枕时而停下来给女孩喂药,又在安营扎寨时出去看周遭的情况,最终确认了一件事。 姜枕道:“剑宗下了追捕令?” 消潇:“看样子是的。” 金贺:“他们猜到我们要来?!” 东风行半死不活:“……谢少侠只有金杖才能救。” 谢御道:“遮面。” 虽然他们这条路一直都是掩面而行,但此刻不得不更加小心敬慎。临到城门外,搜捕探察的人愈发多,半点错都受不得。 女孩是在第十日的夜晚醒来的。 当时姜枕还正在谢御的怀抱里,把玩其的发丝,听到几声稚嫩的声音,便站了起来:“醒了?” 三四岁的孩子已经能听懂话,尤其是她这种被遗弃的,更加早慧。她抬起视线,喊了声:“爹爹。” 姜枕:“……” 姜枕道:“冻糊涂了?” 他要看小孩的脉象,对方的视线却落在自己的脸上游走,最后定格在他身后的谢御:“爹。” 谢御:“……” 金贺一声爆笑:“好啊,你们这是给自己捡了个女儿?” 姜枕道:“别胡说。” 谢御的视线却在姜枕的脸上游走,似乎思索:“也不是不行。” 姜枕:“……” 还是消潇更加体贴:“你还好吗,身体还疼不疼?” 东风行也问:“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女孩的视线在他们五人之中转悠,乖顺地回答:“不疼了,我叫辛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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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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