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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边那个提着掌柜头颅的人道:“闭嘴,要不是你没用,能让这滑头混进来偷我们的东西?” 男人显然被说得有些不服,但鉴于前边这老大的身份,一时间也没有反驳。姜枕注意到他的眼神,时而往老大的腰间上边瞟,看过去,正是装那灵丹妙药的布袋子。 可那不算什么丹药,只是药效上等的金疮药,止血的。 “老大,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这朝廷的让我们压货,可没说给的是这么好的东西啊。操,把这东西藏在粮草里,真是有够阴的!” 他骂够了,才说出心中的那点坏意思:“依小的看……不如把这东西瓜分了,别管那什么将军了。” 有人问:“将军要是死了……” “什么死了?呸!你不知道这是哪?这是北荒,那些仙人炼丹的地方,狗在这里走一遭都能成仙,更别提将军。” 姜枕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就正证实了他的想法。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地伸出手,要去拿领头的袋子,被回怼了回去后,大家心里都躁动了,开始一拥而上。有人抢到了,下一刻便被杀了,有人扯到了,下一刻就被斩断了手指。 鲜血不断地往下涌,怨气不断地向上增。最后,姜枕看到胜利的那个人。 正是小二。 他抱着袋子,满眼惊惧地瘫坐在血泊之中,很久没有回魂,只是眼泪越涌越多,越涌越多。 他是最想要安稳的人,偏他活在了乱世之中。 姜枕恍然明白,这里何止是一座鬼城,还是承载他们希冀,和欲望的极乐之地。
第50章 姜枕鲜少见到, 哪怕将记忆篡改至自己想要的画面:比如贫穷的乞丐变成抠搜的掌柜,凶险的小弟过上安稳的生活,以及不想夜逢大雨, 期望要入住客栈的人们。 可他们想得那么好, 昔日的结局却还是在重现。这是死局, 看着满目的鲜血, 和小二无法还魂的双眼,姜枕很想问:如果投胎是一种解脱,为什么不走? 突然,小二目光惊惧地回魂, 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怀中是灵丹妙药袋,沾满鲜血的手握不住,胸腔不停地起伏,腿打着颤, 嘴里却念:“将军, 将军, 我要给将军送去。” 可刚才的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打断了他的腿, 半截骨头都错位了,痛不欲生。刚走一步,他便跌在尸骨上, 发出了痛喊声。眼泪往下流,跟决堤一般止不住。 “将军,将军死了……” “将军死了啊……”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如将死的野兽,把自己翻了个身,仰面朝着大雨。那些水流灌入口鼻, 汹涌地咳嗽了起来,像把喉咙都划破了,才泄露出嘶哑的哭喊声。 姜枕往前走,却听谢御道:“别去。” 姜枕停步,说:“我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说是反问,其实姜枕是知道。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没办法再颠覆重来,完成最满意的答复。可姜枕还是想看看,由她阿姐所救的村庄,昔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抱花女子的话。 “一百年前,我们村庄遭遇灾难,入不敷出,大雪冻死了很多人。那会儿怨气冲天,家家户户都在哭,只有我阿祖冷静,也因此,遇到了一个点拨她的修士。” “修士救了阿祖,我们都想感谢她,她却只让每年送花来。后来才知道,我们村庄的怨气太深,不想死的太多,鬼气积累起来,定要生出大祸,花便是消减他们锐气的东西。” “所以,对她的感谢,应该是守护这处的安宁?”抱花女子说到这,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们已经在这守了很多年了。” 意识到抱花女子已经没有亲人,姜枕停顿了下,没意识地问了一句话:“会孤寂吗?” 女子想了想:“不会,但是现在会了。” “为什么?” 女子浅笑了一下,“因为她让阿祖等一个人,从阿祖,娘亲,再到现在的我。我知道,他不会来了。” 心中突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姜枕迟钝地想,如果他就是那个人呢? 阿姐神机妙算,如果知道他能够去无边海涯,那也能算到他接下来的事情。 所到之处,皆是天意使然。 姜枕往前走,将血泊中的小二扶住,他一碰,小二就发出了痛苦的哭喊声。腿肿得很高,姜枕看了一下,伸出手给小二接了回去。 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小二拖着嗓子,疲惫地问:“你是谁……” 姜枕:“帮你的人。” 小二的眼泪在眼眶打转,最后无措地流到了耳畔的地面上。小二想了想,突然激动起来,“将军,将军!”他想起了自己的使命,急切地说,“他的东西,我们还没有给他!” 姜枕安抚他:“先别紧张,将军在哪?” “不知道……不知道。妖魔压境,将军除害,他只是一个凡人、他只是一个凡人!” 小二说完,猛地咳出一口血。 姜枕愣神,忙地说:“别着急,悲极攻心。” 但小二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就像一个木偶,两只眼睛一动一不动,看着天,只知道流泪。姜枕犹豫了一下,从他的怀里将灵丹妙药袋扯了出来,谢御站在他的身后,声音很轻:“在枯树那。” 姜枕点头,再次安抚小二:“别担心,将军不会死的。” 小二却哭:“将军死了……” “将军死了啊……” 轰隆。 外头闪过一道余雷,姜枕把袋子系在腰上,跟谢御几步下了楼,把客栈的门推开。外头天还没亮,路道却很冷,像是横秋砌哭。 姜枕由衷地感觉到,现在的天下已经不再平衡。修士挡道,妖族让路,而为乱贼。有作恶多端者伤人心肺,也有医者给予希冀、而当医者不扶伤,执剑无仗义,天下乱成茧,破不开,出不去,死在一场雪虐风饕中。 街边仍旧淅沥,谢御看了一眼,说:“姜枕,你救不了他们。” 姜枕道:“能救。” 姜枕侧过头,看着谢御:“如果没有力量的人仍旧在说,那有能力的我们为什么不去做。” “如果连唯一能说话的人也变成哑巴,才是真正的无药可救。” 谢御看着他,没说话。 姜枕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点气愤,他不是生气谢御不陪他,也不是恨他自私的道义,而是两人的不同,很难贴合在一起。 姜枕不顾地往前走,远方突然传来了打更夫的声音,他提着铜锣,声音尖锐地一敲:“五更到——” 临近晨曦,天边雨渐消。街边紧闭的门窗都缓缓打开,很多人冒出头,互相打了招呼。有人问:“这天……” “哎呀,将军跟妖魔打架,祸乱城池啊。” “娘亲,妖魔是什么呀?” “妖魔,是你调皮就会吃掉你舌头的怪物。” “啊……我不要妖魔吃掉我的舌头。娘亲,那将军去,会不会害怕呀?” “不知道。” 姜枕最开始的脚步是慢的,因为他听到了那些人的谈话,总想得知的更详细些,然后随之陷入思索中。而当那些话逐渐密集起来,听的人就愈发头痛,抬首时,看见凛冽的风和沙,尽数把绿叶捡走,脚步才愈发快了起来。 抱花女子说,他们的粮食的确是老天爷给的,也就是那棵枯树。后来灾难来临,枯树便凋零,再也没有了生机。 姜枕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的脚步愈发的快,愈发的快,最后变成奔跑,向前去。谢御持着避钦剑,挽了个流畅的剑花,意念犹如波涛,拦住姜枕的去路。 谢御声音轻,语气却很重:“姜枕,别去了。” 有人问:“天怎么红了?” “诶,你们,你们快看啊!” “……将军。” “将军死了!!” 不知道从哪爆发出这样的一句声音,大家瞬间慌乱起来。姜枕在匆忙间回过头,蝴蝶振翅,拍散了那威胁的剑意。他要走,却被谢御及时拽住手腕,拉得更紧。 “别去,你入魇了。” 姜枕清醒地道:“我没有。” 姜枕的力气比谢御小了不止一倍,根本挣脱不开,怎么使劲都不行。他用力得脸都有些红了,伴随着那些百姓的哭喊声,大脑一时间有些发蒙,心口是压抑的疼,闷得不要命。 姜枕受不了那样痛苦的情绪,他也没办法再忍受,最后干脆一口咬到了谢御的手臂上,终于被放开了。他转身就要走。 谢御在背后,声音恢复了漠然:“什么都救不了,你还要去吗?” 姜枕回头:“为什么不去?” 看着谢御手臂上的咬痕,姜枕突然有点想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冲动了,但是他不后悔,因为脑袋里的思绪是乱的。他明白谢御为什么不让自己去,因为乾坤已定,就算自己去了,什么都挽回不了,反而会有入世心魔,因果争缠不休。不仅如此,还会被鬼魂的怨气所影响到。 可如此,姜枕仍旧要去。 “我不想置身事外了。” 如是的,谢御听到姜枕这样说。 眼前的少年发丝中不知何时带了一点白,像是这段日子的心事愁出来的。但他仍旧弯了下眼眸,说:“我也不想被逼着走,谢御,我已经入世了。” 妖无需道义便可以修炼,所以他们不需要为了自己的入道做任何事情和努力。谢御曾经想,姜枕会一直保持不长记性的模样,但那也很好,前提是在自己能够保护他的情况下。 但谢御现在想,他可能做错了第一件事。 谢御是不了解姜枕的,他同样不了解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才能让对方没有心结,也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让对方开心,他做的只有一个,不说话,默默地跟在身后。 从南海妖族那走到东洲要多久,谢御曾经游走四方,略有所悟,应是数月,不见寒人泪。所以姜枕的入世,出乎意料,运气很差的碰上第一个人,时弱。 谢御原以为他的勇气不会再高,没想到他却永不后悔。 姜枕转过身,继续向前走,谢御却没有跟上去。将避钦剑抽出来,泛着的光亮照映出他的眼,眸如寒冰,扫过背后一派的众生苦相。 ——为什么? 无触无形,无边无际。天降大任而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①。 过去在凡人中,他无非都是这样过。而为什么,他与姜枕却是完全不同的两般模样。 谢御很轻地阖了下眼。 大概是因为,所接所触,所碰有形,在姜枕的眼里,都如降临的馈赠。什么劳苦,艰辛,以及那些所面临的事情,于他而言,正是来此一遭的实感,幸福的特点。 若什么都不经历,怎对得起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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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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