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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两个妹妹,还有另一个弟弟,兴奋之余又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快回来,快回来,哥哥快回来!” 先前两个妹妹去割猪草了,而两个弟弟则去赶鸭子,顺便捉一些野味回去喂鸡,田螺蚯蚓啊还有田鸡以及蟑螂。 现在都回来了。 看他们一个个笑得龇牙咧嘴的,好像干了什么坏事一样,苏月光脸上不知不觉漫上笑容:“怎么啦?” 大妹摊开掌心,一手的糖果,开心道:“来了一个好俊的大哥哥,带了好多好吃的东西来,看到我们,还往我们手上塞糖,阿爹阿娘叫你赶紧回来看一眼!”
第2章 第一次见 苏月光脸颊莫名发烫,突感大事不妙,立刻扭头就想跑:“我、我衣服还没有洗完。” 说着转身就要继续出田野洗衣服去。 弟弟妹妹七手八脚拉住他,还没能将他拖进去,屋里头传来声音:“你们哥哥还没回来吗,赶紧叫人回来吧。” 弟弟妹妹冲着屋里头扯高嗓子喊道:“回来了,回来了,哥哥还想出去洗衣服!” “快别洗了,客人都到家里来了!” 苏月光被推了进去,他还不知道是谁,心脏跳得很快,被弟弟妹妹推搡走向堂屋,从来没觉得自家的路这么难走。 苏月光衣服上还有泥泞呢,撸起的衣袖赶紧放下去,脸蛋红扑扑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摆。 悄悄撇了一眼堂屋,心凉了一大截,不敢置信地抬头又看了一眼。 那人看着都四十岁了! 苏月光抿了抿唇莫名委屈,有点不想进去了。 他就这么瘪着嘴,被弟弟妹妹推进了堂屋。 那个有些老的男人坐在那里巍然不动,旁边却有一道青色衣裳的身影站了起来,那身量很高,站起来有点遮挡视线。 苏月光下意识扭头看过去,跟一个年轻俊美的汉子对上了视线。 对方扯了扯嘴角,冲他微一颌首。 苏月光一怔,过快的心跳砸得人眩晕,脸蛋瞬间烧得通红。 不过也就一瞬,弟弟妹妹推着他进了房间:“快换衣服,嘿嘿嘿!” 他们也是不好意思的,一个个往房间里头钻。 想到自家大哥哥还要换衣服,立刻又跑了出来。 很难为情,他们家房间少娃儿多,苏月光跟两个妹妹同个房间。 不过床倒是有两张,他自己一张,两个妹妹共一张。 一边换衣服,一边回想起刚才看到的汉子,苏月光脸颊慢慢烫起来。 少年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眼窝深邃,鼻梁高挺,面若桃花,唇若丹霞。长相与身材,皆出挑。 苏月光特意挑了套最好的衣服穿,虽也是打着补丁,至少颜色看起来没那么暗沉。 又特意换了比较鲜艳的发带。 可惜忘了打盘水进来照看一下。 打开门出去,苏月光心里紧张,低垂着头,悄悄揪紧衣袖。 房屋外头,茶水刚刚端上来,年轻汉子接过茶杯时,刚好看到从房里出来的苏月光,手一抖,差点没将水泼掉。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幸好没人看到,沈东遇悻悻地抿唇,低头抿茶,烫得轻嘶一声,悄然嘶了声,吐了吐舌尖。 苏月光刚好捕捉到,抿唇低笑。 对方上门提亲,提了许多瓜果饼干还有一大吊猪肉来,相看过后这就走了,到时媒婆还会再来一趟,成就谈婚论嫁,不成就此作罢。 堂屋里头说话聊天的是媒婆跟年轻汉子他爹娘。 至于汉子本人,闷在那里,苏月光没听他说过话。 爹娘看着都是慈眉善目的,也好说话,就儿子闷了点。 苏月光他娘不好意思要人家的礼,要退回去,汉子他娘刚笑着接了,不知怎地又放了下,一定要留这儿,还说不要就丢了喂猪。 等将人送出门,身高腿长的少年落在后面,突然回过头来,苏月光差点没撞上去,对上少年那张俊美无瑕的脸蛋,再次羞红了脸,脸颊低了低。 头顶上方传来有些沙哑的声音:“我叫沈东遇。” 低低的声音磨砺在苏月光的心尖,心里头什么感觉说不出来,只知道脸颊更烫了几分。 苏月光揪紧了衣袖,慌乱地点头。 沈东遇等了他一会,苏月光仰着头看他,万分窘迫:“怎么、啦?” 声音轻轻的。 少年张了张嘴,又合上,摇了摇头:“我走了。” 苏月光呆呆点头,不明所以。 走了两步,沈东遇又回头,喊了一声:“苏月光。” 嗡一声苏月光的心弦仿佛被人拨动了。 他怎么知道他叫苏月光? 等过了那一瞬间呆愣,苏月光反应过来,人家都上门提亲了,怎么会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苏月光笑了笑,拍了拍还在发烫的脸颊。 回到屋里,弟弟妹妹们已经嚷嚷着要吃肉了。 爹娘不太敢多切,生怕人家又回头要回肉。 阿爹说:“他们是山里头的,山里穷。” 阿娘说:“再看看吧,看看其他人家。” “嗯。”苏月光撇了撇嘴,莫名有点失落。 山里穷又能穷到哪里去? 晚上有肉吃也不觉得香了,悻悻出去洗衣服。 之后两日,肉慢慢吃光了,家里头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苏月光也不知道媒婆有没有来过,干活时莫名会想起这件事,看看旁边的爹娘,想问又不好问。 除了忙地里的活,一四七圩日他们还要到镇上卖菜。 每逢初一初四初七,十一十四十七,总之尾数是一四七的日期,就是圩日,即赶集日。 不同集市有不同的圩日,附近几个集市的圩日分为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 所谓集市就是镇。 在圩日前一天,他们就摘好了菜,一大早挑到镇上去卖。 他们村也就离镇上比较近,这点好处了,走路两三刻钟。 他爹娘看不上人家山里头,大抵是因为山里离镇上远,走过来也得要一两个时辰。 山里头的姑娘一般都往外嫁,鲜少往里头嫁的。 天边才吐鱼肚白,苏月光就出发了,粥也没来得及吃一碗,先挑着担去,待会儿粥煮熟了,两个妹妹会装粥去。 村子很安静,像个沉睡的巨人,肚子里却还有叮叮咚咚声音,是各家起来剁猪草、洗锅洗盘洗碗的声音。 烟囱上烟雾袅袅,鸡啼狗叫,路过那些不常走的人家,狗吠不停。 只有一个人从这里走过,苏月光有些害怕的,这些狗子牙尖嘴利,呲着牙吠得凶,以往从这里走过,也是被咬过的。 也不敢走太快,越是走快,它越是扑上来咬得松。 这时候没有旁人,苏月光扯了根棒才敢过去,狗子冲他狂吠呲着牙齿就要破门而出的时候,苏月光差点要吓哭了。 挑着担也跑得快。 他起得早,粥没吃就过来了,但集市上比他去得早的,比比皆是。 他也顾不上累,看到哪里还有空出的摊位,赶紧走快两步。 稍微行迟一步,后面的婆子就把位置抢去了,苏月光半点不敢马虎,看着个旁的位置,赶紧站过去,簸箕放下来,这才安了心。 破草席垫在地上,青菜一把一把地排列整齐,空心菜丝瓜苦瓜番茄木瓜。 他是个闷葫芦,不好意思喊卖,摆好了摊位,就在坐在小木凳上静静等着。 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紧张的揪着,小小一团,双目清澈无辜地抬头看着过往客人。 那些从摊位上经过的人,他其实想喊,话到了嘴边像被什么堵住了,眼睁睁看着人都走过去了,悻悻地低下头。 手指揪得更紧了。 好不容易迎来了个客人,这个客人一路走过来,看了好几家的菜,最终留在他家摊子前。 苏月光嘴角悄悄弯了弯,对这个客人充满期待,好歹买一把菜吧,一把菜五个铁钱,十个铁钱就能换一个铜板,也就是一文钱。 他从来都不敢想自己能卖多少钱,爹娘总让他多带点菜去卖,经常都是卖不完的,剩一大堆菜,挑过来又挑回去。 不过他从来也不会拒绝就是了,每次剩许多回去,爹娘无意问一句今日这么难卖? 他总是很难堪。 这很有可能是今天第一个客人的客人刚弯腰捡起一把空心菜,旁边的婆子就喊了:“老阿姐要空心菜呀,我家很嫩的空心菜,早上刚摘的啊!” 这妥妥的抢生意了,苏月光心中怒火滔天,但是不敢说,就怂怂的像鹌鹑一样窝在那里,嘴唇抿得紧紧的,不敢说话。 好在客人似乎也没听到婆子说话,拿了两把空心菜道:“一文两把?” “嗯。”苏月光连忙点头,一早上没开口说话了,声音都是哑的。 那客人又看了苏月光一眼,这小哥儿又白又嫩,看着很小,像没饭吃一样,嘴唇都是白的。 所以才刻意没听旁边人说话,就来帮衬一下他生意,天可怜见。 一文钱递过来,苏月光小心地揣在手掌心里,攥得很紧,今天的第一枚铜钱很有可能是唯一的一枚。 他弯了弯眉眼,浅浅笑起来,露出一点点尖尖的小犬牙。 卖到钱了,还一下子卖了俩! 对农人来说,青菜瓜果都不值钱,能卖到钱才是珍贵的,卖不到钱都拿回去喂猪。 旁边不远处有香香的包子摊,苏月光看一眼,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光闻着这香气,都已经馋得流口水了,再看两眼肚子越发饿。 今日他运气有些好,陆续又来了几个客人,大多是一把两把地买,有个还买他的瓜。 苏月光赶紧掏出秤来称。 来人先是挑了一个苦瓜,苏月光勾起二把提手,这把提手适合称比较轻的,苦瓜放在秤盘里,右手勾着提手,左手挪动秤砣,挪到杆秤平行,杆秤上的刻度,就是苦瓜的重量。 一般来说都是让杆秤稍稍翘起来一些,这就说明苦瓜比刻度上还要重。 客人看到秤翘起来也会开心,会觉得自己赚了。 苏月光称的时候,那秤屁股翘得老高了,他一点一点的挪,不敢挪太多,一放手那个秤砣就要滑下去。 一看就是个实诚孩子。 买菜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被苏月光逗笑了,付了钱笑着说:“下一次还来你家买!” 苏月光原本还很紧张,自己称个菜都不利索,生怕被人嫌弃,结果,这是被夸了? 他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得开心起来。 没有客人来,他就坐下去搓着麻绳,将铜板小心翼翼地穿进去,扎紧,放进荷包里,大眼睛左右瞥一瞥,趁没人注意,迅速将荷包放在衣襟里头的口袋里,好好拍紧了。 又卖了两把菜,两个妹妹才提着粥桶姗姗来迟,万万没想到他们阿娘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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