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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靖达后背冷汗直冒,心里后悔不该开这个口。他原本想要试探,傅行州为何找上自己,是不是拿阎止来先一步试探。却不想傅行州拿了一通大道理来应付他,变成他主动配合,带人查自己的同僚,这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傅行州言下之意已经再明白不过,他要是敢说哪些不该说的,第一个就会没命。 “在下明白。”杜靖达低声道。 傅行州向前踱了一步,双手负在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威严:“杜将军若有疑问,什么话都可以当面问我。但若是暗自猜疑多心,反倒会生出麻烦。” 杜靖达正想着,只见黑漆大门开合。门房恭敬地迎出来,请他进去。 巡抚衙门的正厅宽敞而疏落,两侧的多宝架上错落有致地放着主人的收藏珍品。 时长聿一身暗红色官袍,背着手站在中央。 他听杜靖达进门见礼,这才转身道:“杜将军急调纪明档案,所为何事?” 杜靖达示意他屏退下人,这才捡着要事说了。他从怀中又拿出两份誊抄好的奏本,双手递上道:“这是杨丰与刘奕中的供状节略,请时大人过目。” 时长聿接过,展开匆匆地读了,面色不豫:“把你从张府拿到的那张残页给我看看。” 杜靖达单膝跪着,双手递上去。 时长聿越看,脸色越是发沉。他向杜靖达一抬手,示意他跟上,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的几案上,正平摊着几卷案牍。 时长聿拿起最靠边的一份递给杜靖达,又道:“这是本府这里能找到的,关于纪明的全部资料。刚刚我大概看过一遍,记录从他五年前调到扈州开始,就没有了。” 杜靖达一惊,立刻翻看到最后一页,果然见“升至扈州总兵”之后,便是一片空白了。 “我手里的这份被人删改过。”时长聿面沉如水,“这件事我会上报京城。纪明的档案由我从中枢调。你就告诉傅行州,让他再等两日,很快就能到达。” 杜靖达闻言,忙抬头阻拦:“时大人,有一事在下还需禀明。” “何事?” 杜靖达道:“傅小将军身边有一琴师,姓阎。他说档案一旦出错,托我转告时大人,此事不可惊动京城。” 时长聿一愣:“阎止?” 杜靖达颔首:“阎老板说,府衙档案隶属中枢,若有遗漏,问题八成出在京城。若此时上报,无异于打草惊蛇。还让在下务必拦住。” 若论谋划,时长聿心中再次暗叹不如。他将手中的档案扔回桌上,又问道:“说罢,他想要我怎么做?” 初夏清风和煦,吹起树梢间新生的树叶。嫩叶还未长开,但边沿部分已经变了色。风稍大些,便有沙沙作响的声音,听着很是凉爽。 院子里,阎止坐在一把摇椅上,膝上摊着纪明在扈州三年来的要事记录。 他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叠战事纪要,是时长聿几日前送来的。这上面主要是纪明在禹州所带领过的重要战役。 阎止看看手中的这份,再看看桌上,忽得抬头向对面道:“停。” 院中悠扬的琵琶声顿止。周之渊抬头,听阎止道:“刚刚那句的结尾你快了半拍,再来。” 少年人抻头看看谱子,手指在弦上拨了没两下,还是道:“阎哥哥,你这都看了一上午了,歇一会儿吧?” 阎止抬眼看了他一眼:“是你想歇,还是想让我歇?” “当然是你。”周之渊用谱子盖住他放在桌上纪要,“我给你倒杯茶,你喝完这一盏再看。你别动啊,先等着我回来!” 阎止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索性把手里那份也一起扔到了琴谱上。后背靠着摇椅,闭上了眼睛。 当晚回来,阎止一进屋便起了高烧。 傅行州嘱咐大夫在药里避开川穹。虽然保险,也使药效减缓了不少,一场高烧拖了两天才退。但好在他底子不错,退了烧就没有大碍,披件衣服便能在院中坐一天。 在这两天之中,杜靖达带来了档案被篡改过的消息。阎止并不意外,只是告诉他这几天多留心,时长聿如果再传来什么,要及时交给自己。 就在昨晚,纪明在禹州的那份记录送来时,阎止叫住了杜靖达。 “阎老板什么事?”杜靖达站在院中,看向这位琴师。 眼前这人年轻得过分,无品无阶,却能让一个三品巡抚听得进去他的话。杜靖达每每思及此,总会生出许多揣测来。 但他想了几天,渐渐地收敛了心思。自己能做到的极限,是引导傅行州向勾结卖官的方向进行查证。但眼前这人,不仅一击能找到最关键的证据,也能将最下面的勾结一并挖出,暴露在天日之下。 他知道,扈州有盼头了。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阎止到底是什么人,与他便没关系。 “杜将军这几天辛苦了。”阎止的话把他拉回现实,“但明天还有一件事,要劳烦你出城。” 杜靖达道声不敢当,又问:“出城做什么?” 阎止敲一敲他刚送来的纪要道:“接禹州城防军。” 日升中天,扈州府衙门扉大敞。 阎止换了身月白的长袍,外罩深蓝色纱衣,从院中走出来。 他这身打扮如同世家公子一般,清雅贵气,看起来十分悦目。傅行州还从未见他如此衣着,因此在他出门时,傅行州站在原地看去,一时竟忘了要说什么。 阎止并未察觉,径自走上前去,问道:“禹州的人什么时候到?” 傅行州这才回了神:“杜靖达已经在城门外接上了,稍后就进府衙。” 阎止点点头,却在转身时听傅行州问道:“你怎么把纱布摘了?” 阎止道:“今天场合重要,这点伤不宜当众露出来。再说口子已经结痂了,只要不碰就没事。” “那回来记得贴上。”傅行州道。 阎止一笑:“好。” 两日前,巡抚时长聿传令,命三州前往扈州议事。 说是议事,其实是军中的一大惯例。巡抚下辖梅州、扈州、禹州三地,为了协调统一,往往每半年便要召集议事,共商边防。 只是此时尚在初夏,未到年中,这时候传令其实稍早了些。 但军中没有人将这点时间差当回事。因为纪明的关系,禹州与扈州的关系很好,很自然地认为是老友叙旧,因此接到命令便动了身。 禹州城防统领孙典走进府衙的时候,都还是这样想的。他进门便看到傅行州坐在最上首,不由愣了一愣,才拱手道:“竟不知傅小将军在此,姗姗来迟,失礼了。” 傅行州随意地一抬手:“我公务路过,听时大人提起,就来随便听听。你们聊。” 孙典谢过,落了座向傅行州问道:“傅将军在京城那边怎么样了?曾纯如可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 孙典听了忧心忡忡:“傅帅是西北军的主心骨,这罪名落下可怎么好。” 说话间,门口一阵脚步声。孙典探头一看,便笑着站起身来,拱手相迎:“刘兄,许久不见啊。” 刘奕中面色僵硬,抬眼看了一眼最上首的傅行州,勉强答了。 “我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没休息好吗?”孙典与他落座,小声问。 “没什么。”刘奕中在心里咬碎了牙。他原本被关在牢里,昨晚却突然被提出来参加什么议事。他想了许久,也没琢磨出来傅行州是怎么打算的。 孙典一无所述,已经开始吃桌上的蜜饯。见他走神,又问道:“哎,你们纪总兵呢?你今天怎么自己就来了?”
第14章 揭暗 刘奕中自从进屋便一直在盘算这件事,还没等他说话,便见纪明与杜靖达两人一前一后地进来了。林泓跟在他们身后,一脸事不关己地坐下了。 孙典看着这一行人,偏头小声问道:“杜靖达那个硬脾气只会坏事,你们不是一向不让他来议事吗?他今天怎么来了?” 刘奕中心神急转,哪儿顾得上一个杜靖达,随口道:“那也架不住有人抬举他。” 大门关闭,屋里一下肃静起来。 扈州军主簿循例上前,按照时长聿发下的节略简单开场,便请在座将领依次陈事。 杜靖达起身时,孙典是最先察觉出不对劲的。他小心的看向刘奕中与纪明,这才发现两人今天不知为何一脸阴沉,好像心不在焉。 他觉得奇怪,听杜靖达声沉如水,在中央汇报道:“……是以加强外防。据扈州后备及防务统计,外防准备粮草下旬应增至五十车,以备战需。且盛夏炎热,食物容易腐坏,城中供应须要接上,应在军中建储备仓,以二十车起步,再……” “我有异议。”孙典终于听不下去,站起来打断道,“如今并非战时,城池外防根本用不上这么多粮草。你还是好好看看,后备是不是算错了!” 杜靖达放下报告,转头看向他:“五十车是从历年战报中合算而来,并非虚构。精算报告都在这儿了。” 孙典肃容:“之前从未有此高额支出。杜将军如此坚持,必要有所依据。” 杜靖达从报告下抽出一张纸,走上前去放在孙典面前:“纪总兵在任禹州时,此役半月曾消耗上百车粮草,又是何故?” 孙典低头看向他拿上来的东西,只一眼便眉头紧锁。他这才明白,今天把他叫来,根本不是来议事的。 两人正僵持,纪明却忽然开口:“杜靖达,你所指是否是黄水口一战?” “正是。” 纪明坐在席间,胡须垂过嘴角,他说话时便微微抖动:“黄水口一战,我军遭到围困,与羯人僵持。为断后路将粮草烧毁,背水一战。这些事情战报中都有记载,你从没看过的吗?” “纪总兵言重了。”傅行州在上首道,“这份战报我也看过,但有一事不解。羯人围困你们三日之久,怎的突然退兵?” 纪明面色严肃,起身沉声道:“羯人与我军皆断粮,原本就是等待消耗,看谁先退。我方破釜沉舟,上下合力,逼迫羯人退兵是情理之中!” “禹州军上下合力,黄水口一战为何会有十八人失踪?你与孙典当时率队不过百人,又身困峡谷,要往何处失踪?” 纪明看向说话这人。他一身白衣坐在傅行州身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要把人看透一般。 “你是何人?”纪明问。 “他是我的副将。”傅行州道,“他今日所言,就如同我的话。” 阎止面色如常,继续道:“这失踪的十八人恰好为一队。根据禹州军档,领队的人叫刘越山。” 他说罢顿了顿,却看向刘奕中道:“刘参军,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刘奕中愣然起身,踌躇半刻却道:“这是家弟。” 阎止颔首,将档案翻了个面:“与刘越山搭档的队副,名叫张极。刘参军,这又是何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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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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