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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林泓起身,从小架子上又拿了一壶新酒,给自己满上,又喝光了,叹了口气说:“寒大人去幽州打通粮道的时候,遭到了当地很强烈的抵抗,最后没有办法,把粮道改去了彬州和许州。但是刚改道的那一年,朝中有人阻挠,北关遭遇断粮,你哥哥险些在雪原被困到死。你知道后来到那十车救济粮,是从哪儿来的吗?” 傅行州道:“不是疏通了粮道,加急运过来的吗?” 林泓苦笑着摇了摇头:“哪儿有那么简单,如果一时就能疏通,何苦之前会困那么久?寒大人暗地里查出来,阻挠粮道的其中一个人,是幽州当地的豪绅。他便借着北关巡视的名义,去幽州找了个罪名把这豪绅下狱,当场格杀。然后打开了他家的私库,掏空了所有的粮食,从小路运到了北关。” 傅行州愕然,问道:“大哥知道这件事吗?” “当然知道,”林泓抬起眼睛看着他,“后来廷议的时候,他还在为寒大人说话请罪。但这件事闹到最后,最震怒的人不是皇上,是衡国公。他甚至要求将寒大人革职为民,驱逐出京,发配到北关去。” “当年的朝堂之争远比现在要更冷酷,这一点你要明白。”林泓坐在灯影下有点似笑非笑的,又给自己倒酒,“寒大人出身平民,他和衡国公看待朝堂的观念不一样,而且是从一开始就不一样。国公爷是个仁厚的人,主张制约与平衡,而寒大人少年得意,做事情从来都是坚决果断,把谁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共事。” 傅行州说:“事出有因,国公爷何至于要把人赶出朝堂?” “这不是寒昙一个人的去留,而是朝廷要给幽州一个交代。”林泓道,“被杀掉的那个人叫陈松成。他的弟弟陈明琦,因为此事在当地一呼百应,如今成了最大的豪绅。” ---- 谢谢阅读。
第121章 偏锋 淡雅的桂花香从帷幔间飘进来。刚过午后,院子里很安静。 阳光将玻璃正中镶嵌的宝石花照得熠熠生光,又打在窗前厚重的明绢上,落到地板的时候只留下几分柔暖的意思。屋里的地龙烧的很旺,盖一条薄被便十分暖和,桂花香丝丝缕缕,里面又加了安神宁志的药材,很有利于休养。 阎止睁开酸涩的眼睛。陈伤未愈,他整个人昏昏沉沉,不知在这里住了多久。他偶尔醒来听到有人在床榻边交谈,见他睁眼便来上来给他换药喂药,朦朦胧胧之间,一天能有一两个时辰能清醒一会儿。 他心知已经到了幽州,见屋里四处布置的富丽非常,却不知是哪一家豪绅。 周围无人,阎止一时也去了困意,便歪着头朝屋里打量。这必是大富大贵之家,屏风上银丝掐边、满嵌螺钿,珊瑚树、白玉花、琉璃瓶都在架上随随便便地放着。架子中间摆着一座半人高的翡翠观音像,雕工精致细腻,通体是纯正艳丽的青色,怀里抱着稚嫩襁褓,正是一座送子观音。他与傅行州都不好古玩,对此了解不深,只知在京中也难得见这么好的。 他正想着,只听外屋有脚步声,有人拨开珍珠帘走了进来。裴应麟一身月白色长袍,头上没有加冠,松松地束在脑后,衬得眉目淡然,倒有几分少年人的洒脱意味。 他见阎止醒了,凑近些看了看道:“伤得这么重还能捡条命回来,世子殿下的运气可真是好啊。” 阎止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应麟起身退到屏风后面,让几名侍童上前给他倒水润口,再换了药,收拾了足足半柱香,才又反回来。他在床边搬了个圆凳坐下,直截了当地问:“你跟到许州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阎止笑了笑,声音喑哑地说:“裴大人还是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和小灜氏费了这么大劲把我带到幽州来,却是想干什么?我现在失势又伤重,说两句话都费劲,还能图谋什么呢。” 裴应麟并没答话,不辨喜怒,却从床边摸出一根细细的铁链,拿在手里绕在指上,用力地往外拽了一把。这根铁链拷在阎止的左脚腕上,他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就知道了,只是他动不了半步,拷和不拷没有区别,所以便没有在意。 裴应麟伸手一拉,脚铐内侧突出细而锐的尖刺,扎进皮肉里立刻倒钩着挂住,只要人稍有动弹,或即便是静坐不动,也能时刻牵扯出剧痛。 阎止脸色骤然转白,身上疼出一身冷汗,嘴唇咬得苍白,强迫着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裴应麟将铁链在手腕上又绕了一圈,眼神阴沉地盯着他道:“萧临徵,现在不是你提问的时候,回答我的问题。” 阎止靠在软枕上,上身几乎坐不住,手掌撑在床褥间全是汗。他喘过一口气,手指在靠枕边沿抓得泛出青白色,挣扎着说: “我……我想知道……萧临彻为什么要在火场留我一命。在太子府,他想借我的手除掉珈乌,但是既然如此……又何必找人把我带出来。裴大人,你知道萧临彻要做什么吗?” 裴应麟冷冰冰地看着他,过了半天才把手松开。 阎止立刻脱力地向后倒去,冷汗将乌黑鬓角浸湿,衬得脸色近似于透明。他侧在枕上歇了好一会儿,才算是缓过口气,却抬起眼睛看向裴应麟,声音又轻又慢。 他说:“他要做什么,莫非连你也没有告诉?裴应麟,在京城且不论,幽州可是陈知桐的故乡。你和陈大人都是殿下随扈,他对陈大人知无不言,对你却有所保留。你我在幽州人生地不熟,豪绅却都是满肚子算盘的精明人,萧临彻多年来和他们有没有联系?这次除了运粮还要干什么?你说,是不是应该多想几步。” 裴应麟猛然俯过身,一只手顺势卡在他脖子上,狭长的丹凤眼眯起来:“阎大人,你要是想这凭几句话就挑拨离间,可就太拙劣了。” 阎止被他制住咽喉,仰着头,长睫却柔顺地低垂下来,轻声地问:“是吗……那小灜氏住在哪儿?你知道吗。” 裴应麟身形僵了僵,阎止继续说道:“幽州是个小地方,又地处偏远,向来没什么人在意。京城的混乱尚未结束,萧临彻此时把秋稻运给羯人,找个信得过的人来督办就够了,何必让你亲自来。更何况,为了把我带到幽州,你甚至被迫在许州拔刀杀人。裴大人,你想一想,自己真的还能回京城吗?” 裴应麟呼吸一滞,握在阎止脖颈上的手跟着松了松。他刚要说话,只听院子里一阵说笑声进了门,听着人数不少。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声音洪亮有力,沉而不浊,是个会武的练家子。 阎止隐约听见有人叫他陈老板,偏过脸轻声向裴应麟道:“如果我没记错,外头这个陈明琦是陈知桐的亲叔叔,他又与国公府颇有旧怨……听我句劝,你我不必此刻相争,起码在萧临彻来之前,不要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他话音刚落,只听珍珠帘被人轻轻撩起,一人为首,负手走到床边来,身后跟了一大队丫鬟仆从。只有管家趋步跟到屏风后来,其余人都在屋外静默地候着。 这人年近五十,身形高挑,面相儒雅,不露半点商贾巨富的财气,一身黑青色长袍倒有点风流名士的意思。 他见裴应麟坐在床边的圆凳上,笑着拱了拱手,又客客气气地对阎止道:“我听大夫说您醒了,就来看看,真是太好了。大人面色不好,还是要多休息。您是瑞王殿下的贵客,就把我陈家当成自己的家,尽管放心好好休养。家中虽然简陋,日常所需还是略有准备,需要什么开口便好。” 阎止笑着说:“陈老板如此盛情,不当有辞,我便不和您客气了。只是京中还不曾封王,何来瑞王殿下?” 陈明琦大笑两声,抚掌道:“怪我,怪我,阎大人才刚醒,不知道京城中的封赏。”他几句话将京中的事儿讲了,连带提了傅家的封赏。 阎止按下心绪不去细思量,却略笑一笑,向陈明琦拱手道:“既如此,先恭喜陈老板飞黄腾达。” 陈明琦听完自然是眉开眼笑,开口寒暄几句便要告辞。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见管家从屏风外去而复返,抬眼看了一眼陈,便垂目立着不再多言。不知是不是阎止的错觉,给他的笑容忽而减淡了几分,拱手告退时与裴应麟对了个眼神,才笑吟吟地出去了。 屋里随即静下来,侍童跪在床边给阎止的脚腕上药。他靠在软枕上,手中玉勺一圈一圈地搅着汤药,安静的等待着。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他便听见两人在院中吵了起来。 裴应麟怒气冲冲地责难:“丢了?我刚刚到你幽州,你就把东西丢在我眼皮底下,这是存心与我过不去吗?你什么意思?” 对面像是有人低声解释了几句,裴应麟高声骂道:“我不在乎,你家的粮仓我裴某人管不上!你丢在哪儿了自己去找,要是拿不出粮,就拿着脑袋去和殿下交代吧!” 荒原上寒风呼啸,巴掌大的雪片铺天盖地冲着脸砸下来,晃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两队铁骑顶着风雪艰难地前行,队尾缀着十余辆木车,上面放满了沉甸甸的麻袋,结结实实地捆在车上。 一行人走到一处雪洞,栓停了车,猫着腰钻到洞里暂避。领头的人喘出一口粗气,眼睫、眉毛和胡子上都凝满了冰霜,几乎没法眨眼睛了,正是廖献兴。 他伸手用力抹了把脸,灌了一口热酒,回头向身后的人说话,嗓门又粗又大:“高炀,你说将军让咱们抢这玩意干啥啊?满满五十车粮食,够大伙儿吃好久的,又不让拿回去煮了,这不白费事吗!” “你可少说两句吧。”高炀冻得满脸通红,也仰脖灌下一口烈酒,又拔下靴子哗啦啦倒出两筒冰水,擦得半湿不干便套回去,即便这样也觉得身上暖和了一点。 军中在雪洞里点起火来,高炀靠在火堆旁边,看着外面风暴似的大雪,长长地出了口气。傅行州的飞鸽传书密信昨晚到的,命他和廖献兴去探一条北关通往幽州的小路。而到了幽州之后,去陈家的粮仓偷五十车秋稻,连夜运走。 傅行州在信里的原话是,绝不可带回北关,丢得离幽州远些,但要记得放在什么地方。 押运粮食不是什么难事儿,五十车粮也并不多。他们打晕了两个看门的,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偷出来了。 高炀年纪虽轻,但在北关也待了近二十年,深知幽州于粮道的利害,心中不免有些猜测。但是这种猜测未免令人惊骇,在他脑海中飘过一瞬,便不敢再往下深想,但此时此刻烤着火,这念头便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高炀?诶,姓高的!”廖献兴蒲扇似的手用力拍他肩膀,把他拍了一个激灵,瞪着他问,“你想啥呢,问你话你都听不见。” 高炀搓搓脸,试图抹去心中的纷乱的思绪:“冻僵了,一时有点发蒙,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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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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