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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烧得红亮,约莫有七八个人围坐在一起,火上用树枝搭起一座烤架,中间串着一只肥美欲滴的羊腿。 鲜嫩的羊肉上刷着一层孜然,金黄色的油脂不断从皮下渗出来,偶尔滴到下面的火堆里,迸出一两点火星儿,在空中爆开。羊腿的香气很快在平原上飘散开来,诱人极了。 阎止找了个把角坐下,听见徐俪山几个把着酒囊聊起来,说的大多是些军中轶事。徐俪山很会讲故事,一件一件讲得声情并茂,引得众人不停地追问。 高炀则十分操心,这半天一趟一趟的拿调料和各种其他吃食。眼见着一只羊腿快烤好了,他还没坐下过。 几人拉着杜靖达说话,话题便转到了京城上。有人问道:“之前还说我们傅帅丢了紫菱,这事儿最后京城是怎么说了?” “还能怎么说,”杜靖达道,“把扈州的几个判了,这事就揭过去了。” 那人又道:“怎么就能揭过去了?这明明是太子和瞻平侯斗法,现在两面没落着好,拿底下人顶锅,冤不冤呐。” 众人听完皆是不满,还有几人随声附和。高炀抱着一筐生菜从火堆旁走过,正好听了个清楚。 “胡说什么呢!都把嘴闭上。”高炀训斥道,“你们不想要命,可别连累着傅帅。咱们西北本来就被人盯着,别平白给自己找事。” 几人闻言立马收了声,各自拿刀切羊腿去了。但刚说话那人不敢顶撞上峰,面上仍有不情愿。他的眼神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终落到了阎止身上。 “阎都尉是京城来的,应当比我们这些人更清楚,”他道,“那你说,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徐俪山眉头一皱,刚想出声阻拦,却被阎止拍了拍手臂。 阎止道:“事分轻重缓急,也要等待时机。你且想,你若是见羯人走进一峡谷中,是见打头的走进去便放箭,还是等全军都进去了才抓人呢?” “自然是都走进去。” “这便是了。”阎止道,“甫露个头便操之过急,恨不得倾全力以逮捕,如何能对方一网打尽?京城的局势曲折迂回,若以一时一事定输赢,未免眼光太窄。” 那人听了若有所思,神情也缓和了不少。 阎止却又道:“还有一条。京城争端复杂,身在其位更要谨言慎行。西北军的军功是你们用命累起来的,若随手给人落一句口舌,岂非付之东流。你若心有不忿,当尽力于阵前,以军功堵他们的嘴才是。” 那人神色一顿,再不见刚刚的愤懑之色。他举起酒囊向阎止扬了一扬道:“受教了。” 阎止应声干了一口。徐俪山在旁侧过身,又低声道:“多谢。” 一根烤羊腿割了三分之二,高炀终于落了座,阎止却被傅行州叫回主帐议事了。 他嚼着菜叶子望向阎止远去的背影,又回身向徐俪山道:“你说咱们将军,怎么突然带一个副将在身边呢。” “我觉得阎都尉人挺好的。”徐俪山道,“长得好看,又好相处,多好啊。” 高炀恨铁不成钢:“我没问你他人好不好。” 徐俪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在问什么?” 高炀不打算再搭理他,转过头又向杜靖达道:“杜将军,你说呢?” 杜靖达但笑不语。 “你说话啊。”高炀压低声音问道,“我听说他们俩不是在京城才碰见的,是这样吗?” 杜靖达不紧不慢道:“平时看着你少言寡语的,怎么这种事倒问个不停了。” “哪种事?”高炀神神秘秘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杜靖达看向远处的两人,兀自咂摸了一会儿,从地上站了起来。 “着什么急,往后看看自然就知道了。”他道,“走吧,该出发了。”
第27章 夜袭 夜空幽暗。一枚带着火星的箭矢划开黑夜,扎在羯人营地后的稻草里。 只听呲呲两声,大火烧起秸秆,顿时沿着院落烧成一片,噼啪作响。火光与热气呼呼地飘到前门。守夜的士兵这才一个激灵醒过神来,眼见后院火光冲天,急忙去喊同伴。 但还不等他张开嘴,一柄金色的长枪自他后背穿透而过。这士兵至死也没看清袭击他的是什么人,便瞪着眼睛扑倒在地上了。 傅行州向身后一摆手,一队人轻轻地将角门撬开,悄无声息地潜进羯人大营中。傅行州向最后几人点了点头,这几人便从队伍中出来,向着大门溜过去。 就在不远处,大火从营地渐渐地蔓延开来,点着了附近的几间屋子。声势越来越大。着火的营房地处偏僻,此时南风渐起,火星一点点地往大营中央刮过去。 阎止伏在一座推车后悄悄地看着。不多时,周围嘈杂起来。十来个士兵提着水桶,从大门的方向跑来救火。再过一会儿,更多的人也赶过来,几乎要把着火的营房团团围住。 傅行州在他前方,见此向身后招了招手,一队人顺着与士兵相反的方向,朝营房中间摸过去。 他们走几步便躲在阴影里,身后便是羯人匆匆跑过的声音。脚步声与燃烧声混在一起,偶尔加上晃动的水声,压得人只敢轻轻呼吸。 跟在最后的士兵便是刚刚拉着阎止问话的那一个,叫赵小虎。他正要从屋檐的阴影下起身,却发觉衣襟的一角被什么勾住,动不了了。 赵小虎心里一颤,扭过头向被勾住那处看去。他稍稍倾身去看,却冷不防与黑暗中的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他吓得几乎坐在地上,赶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没发出一点声音。但那圈在笼子里的狼见了陌生人,便目露凶光龇开了牙,后退半步,仰头哀声嗥叫起来。 赵小虎从那笼子前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但一抬头却看不清傅行州等人到哪儿去了。他还没反应过来,羯人的箭先行而至,紧紧追在他的脚后跟上。 他这下算是彻底醒过神来了,索性心里一横,也不想着追队了。他从腰间抽出刀来,回身迎上白刃,提刀铛的一下砍了个粉碎。 这一击不要紧,像是惊雷炸在空中,他眼前那羯人大喊了声有奸细。周围的士兵闻声纷纷围过来,眼看就要将他堵在中间。 赵小虎倒是面无惧色,手下如同砍柴一般,一刀一个竟无人敢近。两名弓弩手混在人群中潜过来,弩机一左一右,从两侧瞄向他的头顶。 赵小虎挥刀架开眼前士兵,抬头便见两枚冷冰冰的箭头指着自己。他暗道不好,但已经来不及躲开了。他索性从旁抓过一人,心想同归于尽也不算亏。 在嘈杂的人声中,他听见弩机扣动的声音,却并无箭矢如想象一般袭击而来。他睁开眼,只见弓箭手的弩机被折中砍断,那弓箭手歪着脖子倒下去了。 一人骑着马冲进来,身后跟着西北军。兵戈铁器碰撞之声蓦然响起,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赵小虎这才想起来,傅行州刚刚派人往大门的方向去,应当就是趁乱前去接应他们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徐俪山挥剑砍断另一侧的弩机,拨转马头向他喝道:“嘴上功夫挺溜索,跑到这儿现眼来!” 赵小虎面带愧色,转头没入交战中。 徐俪山提缰望去,只见不远处已经集结起了一队羯人,看人数有百余众,正朝着他们过来。他不再犹豫,向身后大声呼和集合,策马率先迎了上去。 营帐外围火光一片,处在中心的主帐却格外安静。 夜幕之下,主帐周围的几间帐篷都点着灯,在黑暗中隐约发出亮光。但灯影下却空空如也,只见各类兵器投在帷幕上的黑影,一动不动,似乎这一整片营地内根本没有人一样。 外围的喊杀声隐隐传来,在这片微有些低洼的盆地中回荡得格外清楚。身边的烛火应声闪了闪,似是有所回应。 傅行州两人小心地绕过一顶空帐篷,直起腰走到主帐前。两人从外一路进来,身边的人或支援或负伤,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从北大关到白象坪这一路上,傅行州等人都在讨论到底该如何用兵。 按理来说,驻扎在白象坪的羯人并不多,身后补给也不充足,西北军正面对抗有足够的胜算。但他们手中抓着一个傅行川,傅行州没法不投鼠忌器。 也正因如此,傅行州另选了一队人,趁夜色突袭羯人大营,先把人接出来再说。 傅行州两人轻手轻脚地向主帐走去,四周围没有一点声音,他们几乎能听得清战靴踩倒野草的细微响动,在黑夜里显得十分异常。 阎止长刀出鞘,警惕地垂在身旁,在主帐外两三米的地方停住了步子。他侧耳听去,倏忽便见两人右前方,一枚羽箭似乎闪了闪。 他扭头去看,却不防一阵厉风当着颈后划过。三枚金黄色的铁镖不知从何处飞出来,贴着他的后脖颈轻捷地一擦,将他一缕乌黑的头发斩在地上。 傅行州道声小心,将阎止让在身后。两人回头看去,却见主帐外略微高起来一些的山地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圈羯人士兵,如同黑暗中绿幽幽的狼群。 这些人埋伏的整齐,四周没有一处活口。个个手持弓弩,或挟长刀,都指着主帐外的两个人。 阎止暗想,若是人也能嘶吼,他们想必早已听到低沉的咆哮声了。 “傅小将军。”有人开了口。 两人一齐回过身去,只见主帐内灯火通明,营帐门口正站着一个红衣人。 这人有一双引人注目的绿眼睛,眼神直勾勾地盯在人身上,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鼻梁高耸,鼻尖微勾,下颌骨拐出一道生硬的直角,是典型的羯人面相。这样一幅容貌,偏搭了一身火红带金的外袍,显得他整个人又怪异又冷峭。 傅行州却认得他,这正是羯人的二皇子,珈乌。 珈乌向身后抬了抬手,立刻有士兵推着一架轮椅走出来。 轮椅上的人长发披散,脸色惨白,侧身靠在扶手上,似乎失去了意识。他容貌与傅行州很是相像,只是唇边蓄着一圈胡子,显得更加沉稳安定。 阎止顺着轮椅的扶手向下看去,却见傅行川在毯子外耷拉着的一只手上,累累的全是伤口。此一处便如此,毯子之下的还不知有多么触目惊心。 傅行州胸中似是炸开了一团火,提枪疾步冲上前去。阎止却见眼前一花,兵刃相碰发出铛的一声巨响,金色长枪被当空拦住,一柄大锤与他角力起来。 持锤这人身材高大壮硕,比众人都高出一多个头去。他皮肤微黑,绿色的眼睛狡黠地闪着,居高临下地压迫着眼前的对手。 这人名叫阿图努,是羯人中有名的大将,以性格凶猛著称。据说他当日入伍时,一连杀死了五个对手,破格得了队长的职位。“阿图努”在羯人语中本是勇士的意思,这个诨名传着传着,人们连他的本名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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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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