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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渊道:“窦主簿递了红状去告许州,在堂上辩得鞭辟入里,六部也说不过他。皇上听了很生气,把许州和宋维都给查了。现在押在刑部审,这会儿还没出结果。” 这情状倒是不出所料。阎止点点头:“杜靖达呢?” “现在还没有消息,”周之渊边说着,边整起他薄被的边沿,在手下整整齐齐地码着,“但是听西北侯说,杜将军翻案应该就在这几天,大约过不了多久就能出狱了。” 阎止听着,思绪也渐渐清楚起来。他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却问道:“这么半天,怎么没听你提起傅长韫?他还没回来吗?” 周之渊闻言,一时语塞,停在原地没有说话。 阎止神情一沉,将茶杯回手放在桌上,落下不轻不重的一声响:“说话,他到底怎么了?” 周之渊顿了顿,这才道:“听人说,大朝会快要结束的时候,瞻平侯突然控告傅将军,说他勾结羯人,故意把他们放到京郊,危及京城。皇上说要彻查,把他给带下去了。” 阎止听了皱起眉来。宋庄当晚,他在城郊看见珈乌时,当时便觉得十分蹊跷。但他细细一想便心下起疑,这件事远在城外,与傅行州又有什么关系? 他想着便头疼起来,一手支在太阳穴上按了几下,疑道:“平白无故,瞻平侯怎么会把这事牵扯到傅行州身上?” 周之渊看了看他,不由得垂了眼睛,没敢答话。 阎止兀自想着,也没注意到他神情变化,又道:“你去递封拜帖,把林泓找过来一趟。” ---- 假期没了,存稿严重告急中,晚上的咖啡可以预备起来了。
第43章 意气 林泓进门的时候,窗外已经模糊了起来。蓝黑色的天空一片晴朗,此时夕阳还未完全消散,空中却隐约可见繁星闪烁。 他推开门走进屋来,只见阎止倚在床头,正在读这几天的邸报。他手边还散着几封御史台抄递出来的折子,显然是已经看完了。 林泓直愣愣地站在门口。他见阎止长发披散,苍白着一张脸,两颊明显地消瘦下去,更显得双眼明亮。他看着有些走神,瞻平侯府生死一场,只觉得眼前这人格外遥远。 阎止听见他来,连头也没抬一下,却慢悠悠笑道:“你杵着个门口干什么?给我当门神吗。” 林泓听着他调侃,不由得苦笑起来。他进了屋,见桌上放着一只铜匣,打开见里面是一把银锋匕首,刀鞘上镶着绿松石,正是他早就看上了的一把好刀。林泓心下一哂,更是思绪难平。他暗想,两人相识于微,二十几年的交情,阎止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客客气气地给他准备过东西。 林泓叹了口气,把匣子合上放到一边,又道:“林家在京城还是有点根基的,瞻平侯一时半会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不用放在心上。” 阎止手下的文书已经看完,正被他整理了堆到一旁。他抬头看了一眼林泓,并没接他的话:“好了,别在那儿愁眉苦脸的,我有话要问你。” “什么话?”林泓问。 “我长话短说,”阎止道,“大朝会那天,瞻平侯为什么突然对傅长韫发难?” 林泓一愣,这才想起来这件事在外闹得沸沸扬扬,阎止却并不知情。 “我忘了你不知道了。”他话音顿了顿,尽量和缓道,“当晚你被带到侯府之后,傅长韫打上门来找瞻平侯要人。侯爷不肯,傅长韫便剁了三公子的一条胳膊……人到现在还躺着没醒呢。” 阎止听罢,一口气滞在胸中,足足半天没有说话。他扶着桌子低下头去,酸痛与苦涩同时蔓延开来,迫使他不由自主地弓弯了背,爆发出一连串咳嗽:“……是我耽误了他。” “阎凛川,”林泓见他如此,皱起眉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阎止一手掩着唇,够过杯子却见是空的,反手又推开了:“之后呢?现在是什么情形?” “你也不要太紧张,”林泓起身给他续上水,放到他面前去,“傅长韫现在暂时没什么事。我听皇上的意思,是要让他将功折罪,去许州平乱。” “平乱?”阎止的手指刚碰到杯沿,却微妙地一顿,抬头问道,“你没看出什么不对来?” 林泓默然不语,没有接话。 “平定流民要他去做什么。”阎止声音低哑,心底一片寒凉,“皇上不罚他,是要把他高高地捧起来,让瞻平侯彻底恨死他。皇上担心傅家在北境独大,用这种办法来牵制,确实……用心良苦。” 林泓喉头动了一下,忽得感觉自己无话可说。明明盛夏正浓,他盯着那一杯冷下去的茶水,却觉得窗外夜色犹寒。 “你就别念叨这些了,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他道,“傅长韫过不了几天就出来了,具体的你自己问他吧,或许也没有你想的这么严重呢。” 阎止笑了笑,知道他宽慰自己,听着也不点破。他靠在枕上,只见窗外青竹虚影斑驳,映在洁白的窗纱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着。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林泓忽道:“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之前一直没来得及。” “怎么了?”阎止问。 那天晚上,京兆尹给瞻平侯送进来一个女子,让我觉得非常奇怪,”林泓道,“她自称从许州来,到京城要告流民的事情。但是她说,只要把珈乌送到许州,太子必死无疑。” “太子?”阎止疑道,“许州县令与太子勾结,按说应当瞒得密不透风才是。这女子又是什么人?” “她不肯说,瞻平侯也没问出来什么。”林泓说着,神情里带着一丝不解,“但她看人的眼神让人非常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和珈乌有哪里非常相似。” 阎止心下一悚,不由得坐直了:“你是说,她是羯人?” “我不清楚,或许是我想多了,”林泓摇了摇头,“后来侯府怎么处置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是把她留在府里了吧。” 阎止单手支在枕上,思索起来:“如果你的判断没错的话……如今京城,珈乌潜入宋庄,这女子又进到侯府,两家最有权势的都被羯人把控住了。太子糊涂,侯府私心,只怕早被人偷梁换柱却不自知。” 林泓问:“那怎么办?” “要是这样的话,我想羯人意在许州,这件事一定不止流民这么简单,”阎止慢慢道,“这样吧,趁着傅长韫还没出发,我们给太子殿下加一把火。” 林泓疑惑地看着他:“你又要做什么?” “你去查查青雀巷里,到底住的是什么人,”阎止抬起眼来,“太子为人做了一趟嫁衣裳,又被自己的幕僚摆了一道,总要做个明白鬼才好。” 京城的暑热憋闷了半月,终于落下一场暴雨,彻彻底底地将酷暑浇了下去。这一日,骤雨连夜方停,清晨日光明朗,空气中少见地带了些宜人的凉爽。 兵部大门之外,黑沉朴拙的匾额挂在檐下,见不到一丝阳光。巍峨的大门紧紧闭着,纵然天边曙光灿烂,也透不进去一点光亮。 阎止立在兵部门外,身后是西北军众人。徐俪山站在他身边,一身银亮的半甲装在肩上,在朝阳下熠熠生光。青年人满面肃容,单手摁在腰间缀着红缨的宝剑上,一言不发地看着黑漆漆的大门。 几天前,傅行州往许州的调令同步下达到北关外,众人先回京城与他汇合。与调令同步下达的,还有给杜靖达翻案的旨意。 这道旨意不可谓不丰厚。皇上先是言辞切切地盛赞了一番杜靖达的忠勇,而后给他连升两级,并加封一道虚衔以示抚慰,大笔的封赏不要钱一样地赐下来,光报名字就让人觉得眼花缭乱。 内监来宣旨时,杜靖达因伤不能移动,仍在狱中休养,便放在傅府由傅行川代接。阎止听完默默无言,心道杜靖达几乎赔了一条命进去,这些给外人看的风光又有什么用处。 杜靖达出狱这天,却不想窦屏山也跟着一起来了。 年轻的主簿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衬得他身材高挑,意气风发。阎止看着他从长街上疾步走来,英姿灼灼,早不是宋庄草垛子里那个花脸的泥人了。 “阎都尉,”窦屏山向他郑重地一拱手,一揖到底,“多谢救命之恩,若不是您出手相助,许州流民今日便还要在水火之中。” “窦主簿这是虚赞了,”阎止虚托他一把,笑道,“逃出生天,又敢于上殿递红状,全靠你一腔赤忱胆识。你有今日,不必谢我。” 递红状原本是要去职挂冠的。但皇上称赞窦屏山处公事条理分明,又一心惦着民生大计,便只给他降了半级,发回许州治流民去了。 但这一告之后,朝着人人都知道许州有这么个瘟神把六部问得哑口无言,又颇得皇上的赏识。这官职升降不在一时,因而窦屏山停留在京这些时日,竟有些炙手可热的意思。 窦屏山听他称赞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摸摸鼻子,向着阎止上下看看,又问道:“阎都尉可好些了吗?你那晚伤势严重,又被人不知带去了哪儿,真是要把人吓死了。” “早没事了。”阎止笑着将这事轻轻揭过去,两人寒暄几句,并肩向前走去。兵部前的长街上悄然无声,唯有两人步履前行。 窦屏山不疑有他,又喟叹道:“我离开许州将近一个月,这城里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势了。流民骤增,许州地方很是有限,不知还能不能控制得住。” “许州县令已经被问责,现由陇西部巡抚先行安置,料想应当初步控制下了,”阎止道,“傅长韫不日也将离京平乱,与你同去,不必过于担心。” “现在只能这样想啦。”窦屏山叹了口气,“到底是我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要不然也不至于拖这么久,直到现在才开始着手整顿。” 阎止看了看他,宽慰道:“朝中群僚寂寂,多为自保。肯为民请命,出头说话的人实在太少。你有这份心实属难得,来日方长,何必计较这一时的位置高下。” 朝阳洒下,落在兵部门前的长街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石板历历,交错纵横,已经很有些年头。窦屏山履步其上,却想这道路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先贤踏过。每当他想到此处,总是不由得心生敬畏。 “阎都尉说的是。”窦屏山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还未热起来的空气,只觉得沁凉宜人,身心也为之一振。 他道:“只是有一件事格外可惜,我明知是太子在背后指使,却没能把他告发出来。当日大朝会上,傅将军也不让我说。” 阎止听得傅行州拦他,想想不由得笑起来。他闲步走着,问道:“你觉得他说的不对?” “那倒不是,”窦屏山道,“但我却想许州之乱不是一人之祸,如此治标而不治本,要到何时才能根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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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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