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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死了吧?别留下活口了。” “哎,不会漏的。” 声音离我们似乎只有一墙之隔,我一惊,才猛然醒来,将几乎僵成木人的薛流风拉到一旁的树丛中藏起来。 我想跟薛流风说不要再抖了,一低头却发现一直在抖的人其实是我,脸上的雨混杂着温热,路过唇缝留下的味道却是咸的,疼的。 “这青云庄今天可真是有够惨的,一个活口都没留,秋庄主下手够狠。” “这算什么,你是没看到,前些日子在南疆,他可是毫不犹豫地就斩下了薛青城的头,那么多年的情分,眼睛都不眨一下,啧,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做大事的人呢,换我就干不来。” “话也不是这么说,薛家自己作恶多端,惹了众怒,秋庄主不过是顺应民意,为民除害罢了,不然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人受罪……” 说话的人逐渐远去,我却已经浑身冰凉,我尽量不去看薛流风,但他的声音还是无可避免地响起。 “你早就知道?怪不得不告诉我。”他低低笑了几声,一下子松开了我的手,“那秋少主今日的所作所为,又是为了什么呢?愧疚?同情?可怜?还是也想为民除害?你告诉我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握住他的手,尽量平静下来,声音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你不要这样。” “我哪样?”雨夹着血从他的脸上划过,似是泣出了血泪,“那你告诉我我做错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 “我们先走好不好?先离开这里。”我接近于哀求了。 “我不走,这是我家,我能去哪儿?我哪儿也不去。”他固执地一动不动。 “你不是还要报仇吗?你到现在还这么幼稚、任性,有谁还惯着你吗?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怎么报仇?”我忍不住朝他大吼道。 他睫毛颤动了一下。 “你报仇啊!你倒是报仇啊!我现在就在这,你有本事现在就先杀了我,然后就在这里等死,下去了好歹还能有一个交代不是?”我替他拔出流月,将剑指在我心口,死死盯着他,“你动手啊!” 他握着流月的手向前了几分,剑尖划破我的衣衫,刺入我的皮肤,细密的疼痛却引不起我半点反应,更深沉的痛苦在从心底蔓延滋生。 剑还没刺进去,他却像陡然惊醒一般,向后退了几步,但流月从始至终都没放下来。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失态过,过了许久窒息感仍然缠绕着我,久久不能呼吸。 他像是经历了巨大的苦痛与挣扎,才收回了流月。 “你要去哪。”带我走。 在他快步擦身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无可奉告。” 我还想跟过去,他却拿起流月指着我,虽然剑未出鞘,但警告意味十足。 “你为什么还觉得,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他毫不留情,近乎咬牙切齿,“别再跟着我,我不想再看见你。” 是这样吗?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我努力笑了笑,也不知道会有多难看。 “从来都不是朋友,”他一字一顿,“从前不是,今后更不是。”
第十九章 72 “谁在那里?” 大雨之下,火势渐熄,我们的动静不免还是惊动了人。 “你走吧。”这个时候,我又意外的冷静起来。 看他不动,我朝他笑了笑,“怎么,难道还等着我带你回秋原?” 他缓缓放下流月,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逐渐被这雨夜吞没,才松开自己一直紧握着的手。 你说不想看见我就看不见吗?这由不得你。 “你是何人?转过身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 雨水已经洗掉了我脸上的伪装,我转过身来,淡淡地说:“是我。” “参见少主!” 一队人马举着火把,照亮了这个小小庭院,火光将他们的惊讶神色照得一干二净,不过他们大概都不知道我被父亲禁足的事情。 “少主,您为何在此?这里太过危险,您还是早些去庄主那边。” “我知道,”我点点头,“我一会自会前去找父亲,你们不必再管。”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去自投罗网。 打发他们之后我也没急着走,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开始默默地将倒在地上的尸体搬回房内,雨太凉了,地太湿了,会不舒服。 我无法说明我此时的心情,我只是如同一个傀儡一般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全部搬进去后,我才发觉四周已经安静下来。 雨还没停息,我走到一旁的厢房,失去了主人的房子连门都脆弱不堪,一推就倒了,我拿出一直没离身的夜明珠,走了进去。 这里让我感觉十分冷寂,墙上还挂着一幅年轻女子的画像,熟悉的眉眼让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凑近后才发现一旁写着蝇头小楷,上书“赠吾妻荀凝”,落款是薛以诚。 荀凝……难怪这么熟悉,年轻的凝姨,我幼时应当是常见的才对。 薛以诚,凝姨的夫君,我却是记得很清楚的,他是薛青城身边最亲近的随从,不过早在十几年前就在一场刺杀中替薛青城挡了一剑后身亡。 如今夫妻也算是团聚了,我安慰着自己,心里却没有好过哪怕一点。 画像一旁便是书柜,上面放了不少启蒙读物和四书五经之类的经典,不过都落了一层很厚的灰,怕是很久都没有人动过了,唯一干净的格子上却堆满了信笺,除了最上面的那一封看起来还比较新之外,其余的都显得十分陈旧,我看了一会儿,便将那些信笺都拿了下来,放入了怀中。 逝者无可追,生者何为念。有些物件,还是留下好,可惜我却没办法把所有的东西都留下,我环顾四周,却在转身后骤然停住。 院子里有零零星星的火光,父亲站在门口,不知看了我多久。 我在那时久违地感受到了幼时做坏事后被抓包的紧张,但在这种情形下我无处遁形,只能狼狈地站在角落里,好像能得到那么点安全感。 “看来我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大抵是这里人多,父亲并没有再斥责我,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后便拂袖走人了。 他身后的随从朝我走来,我没等他们过来扣我,自觉地跟了过去。 我现在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害怕父亲。 73 我老老实实在父亲身边呆了几天后便随他回了秋原,我他直接将我带回了书房。 “跪下。” 我一声不吭地照做。 “这个时候倒知道听话了。”父亲冷哼一声,“我还以为没人治得了你,你自己说说哪错了。” “违抗了父亲的命令,私自逃出。”我不卑不亢。 “就这?” “是。”我毫不犹豫地肯定,一点心虚之意都无。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父亲怒极反笑,抄起桌上的东西就狠狠地砸在我脸上,明显没克制的力道打得我头一偏。 我看着落在地上的那半截衣袖,不说话了。 “你现在胆子可真是大了啊,是不是这秋原太小,都已经容不下你了?简直无法无天!” “我不过就是放走了一个人!”我猛地抬头,看着父亲,“难不成您还要杀了他吗?” “我就算杀了他又如何?”父亲一拍桌子,我的反抗让他震怒不已,“薛青城我都杀了,他难道我还动不得吗?” 不待我说话,父亲接着冷笑一声:“若不是你平白无故闹了那么一出,我何必还要留这么一个心腹大患。” 我低头攥紧了手。 “我不当着你的面杀了他,并不代表我打算放过他。你也不想想,他们薛家现在是什么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他身负血债,真的逃得了吗?你有什么立场去放了他?你怎么对那些枉死的人交待!” “那些人不是他杀的!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终于忍不住大声反驳。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杀的?你怎么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父亲眼睛一眯,看的我平白一慌。 “我不信,反正我就是不信!”好在我平日里都无理取闹惯了,父亲就没有深究。 “你还以为你是个小孩子吗,做事情还全凭自己喜恶,是非不分,难成大器!” “是,我自是不如父亲,反正我是决计做不到毫不犹豫地亲手杀掉自己的好兄弟的。”还那么残忍。 “妇人之仁!”父亲被我气得坐回椅子上。 “我之前可是听到您和薛伯父在书房谈血煞大阵了,”我抬头看着父亲,却发现父亲脸上隐有杀意,一闪而过,仿若错觉,“但我一直不相信父亲和薛伯父会是这样的人,即便是现在,我也不信。” “你不信?”父亲冷笑一声,“你不信又怎样?你不信那别人又何曾信你?人们只相信他们的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你的信不信算什么东西,你只要顺着所有人的正义就可以了。” 在我的记忆里,无论是薛青城也好,还是父亲也好,他们无论有再多让人不喜欢的地方,但我一直觉得他们是正直的,正义的,但父亲今晚的话直接打破了我过去十几年对他的所有想象。 “所有人的正义?真的是所有人的正义吗?到头来还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的!” 完了,我终究还是没忍住。 父亲雷霆大怒,直接将书案都掀翻了,发出震天的声响。 “你给我好好思过,既然观雪轩关不住你,那就去一个关得住你的地方!” 一群人推门而入,我缓缓起身朝父亲行了一礼,然后瞟了他们一眼。 “我自己走。”
第二十章 74 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再次来到地牢,看守的狱卒显然被这阵仗给吓着了,愣是半点声都不敢吭。 从意识到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后我就直接走到了所有人的前方,前行迤迤然,一点都不像将要被关在地牢里的人。 “我说了,我自己会走,放开!”我又一次拍开想扣住我的手,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面面相觑,到底不敢在我面前造次,乖乖后退了一点。 他们打开了一间还算整洁的牢房,等着我进去,我停在门口,皱眉:“我不进去。” “少主,这……”为首的随从有些为难地开口,话都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我不要这间,我要最里面的那间,让开!” 他们还愣在原地,见我已经朝里走去,又不得不赶紧跟上。 最里面的那间正是薛流风之前被关的那间,又脏又小,我们停在门口,那狱卒找钥匙找地满头大汗却仍没找到,我有些不耐烦了。 “行不行啊你?找不到就让开,门都不会开,没用的东西!”我一把推开他,拿出之前顺走的地牢钥匙,直接开了牢房门,这门好像还是当时我临走时顺手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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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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