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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言地接过针,低头捣鼓起来,“我是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被人抓了过来挨了顿毒打,差点连命都没了。” “至于荀九,”她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们对他做了什么,反正人是真死了。” 我没说话,不算大的刑室里只剩下针在锁孔里碰撞的声音。 唐寰没说真话,阿寻方才还说过他并没有找到唐寰,如果唐寰是一起被抓过来的,没道理阿寻会没看见,除非在阿寻他们被关进来之前,唐寰就已经被关在刑室里了。 那荀九…… 我冷不丁开口,“你为什么要杀荀九?” 闻言唐寰的手一抖,银针被弯出一个弧度,她失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丢开银针,背靠上墙,闭上眼睛,呼吸有些急促,似乎是被我气得发抖。 “我只听到他们说荀九该罚,就看着他们把人架上去了,怎么弄死的我哪儿知道?!”她扯出一个嘲讽的笑,“罢了,随你怎么想,反正秋少主一向看不来我,几盆脏水不是泼,我懒得与你多说。” “谁抓的你你也不知道吗?”我突然问唐寰。 她的笑容更加讽刺,睁眼看着我,或者说是荀九,“还能有谁,不就是你身后的这个人吗?” 我起身又走到了荀九身旁,掀开了他被撕破的衣衫,只见他的胸口之下有一道细长的刀口,有血迹缓缓渗出,又凝固在伤口周围,我伸手按了按附近。 少了根肋骨。 然后我又依次查看了他的双手双脚,果然在筋脉处看到了类似的伤口。 违令者抽骨磨刀后断筋……这便是处罚了。 看来当初荀九说被父亲追杀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这些伤口,很明显全部都是在死后才造成的,而秋家暗卫中的刑罚,是无论死活,该罚必罚。 只是唐寰并不知道这些,所以根本没意识到她的话中有天大的漏洞。 荀九早就死了,被抓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荀九啊,贼心不死,”她继续说,“抓了我说要将功赎罪,可结果呢,死的是他又不是我。” “将功赎罪?”我从善如流地问,心中却不免有些疑虑。 “是啊,无非是想从我口中逼问一些关于大阵的事。”她冷哼一声,就像确有其实一般。 “问你干什么?”我感到有些怪异。 “问我干什么啊,”她拖长了声音,“那得问问秋少主自己了?” 她露出一个迄今为止最真实的笑,“秋少主难道不正是秋庄主一直在寻的聚灵体质吗?” 我脑中所有的想法瞬间全部烟消云散,从头到脚如陷冰寒。 “我与秋少主非亲非故,又何必替你瞒着这事,不若直接告诉了他们,也好免去不必的皮肉之苦。不然也等不到秋少主来救我了。” 她的恶意远远不止这些。 “秋少主不是口口声声要护着寨子的安全吗,不是隐瞒身份也要保护大家吗?很容易啊,你直接去死不就好了,你死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秋成英也是要你的命,我也是要你的命,反正你迟早都是要死的,为什么现在不就去死呢?你不是要救人吗?你倒是去救啊!说的冠冕堂皇,其实你根本就不敢,你怕死啊,可谁不怕死呢?你不愿意,我帮你还不好吗?” “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偷偷改了他们的密令,可你为什么还不死?谁活着都好,为什么你还活着?!” “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混乱。 刹那间,所有的问题似乎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暗卫先是要杀我,秋拾来了之后态度却又天翻地覆,一边监视着我,一边纵容着我。 “内奸的事……也是你?”我声音发涩。 “是我又如何,”她大方承认,神色癫狂,“你这样的祸害,就不该再留下来害人!” 原来竟是这样。 其实应当还有许多问题的,比如内奸又是怎么知道暗卫行动的,比如她是怎么修改密令的,比如她是怎么知道我是“聚灵体质”的,比如她和荀九究竟是怎么被弄到据点的,比如荀九究竟是谁杀的,比如…… 不过这些问题的存在如同云烟一般短暂,在愈发尖利的质问声中迅速地消失在我的脑海之中,余下的地方都充斥着绵绵不绝的回音,仿佛四面八方都在质问我: “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为什么不去死?” …… 我惊慌失措,想赶快逃离这些阴魂不散的声音,余光却瞥见荀九那带笑的面孔,之前的平静祥和似乎也变成了对我的嘲笑,他那勾起的唇好像下一刻就要张开来问我:“我都死了,你怎么还不死?” 我逐渐感到窒息,连忙朝外跑去,那黑暗中的一点光仿佛是我最后的希望,我用尽全力才到达了那里。 暗牢门口,秋拾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我,他的身后,站着一列暗卫,将我的去路堵的死死的。 根本没有希望。 183 我古怪地笑了一声,也不看秋拾,径直就朝着山上的方向跑去,他们果然根本不敢伤我,被我撞了个猝不及防,露出个空隙。 “拦住少主!”秋拾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大概已经气急败坏了。 我听不出背后有没有人来追我,我脑海中的声音一直都没有停过。 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为什么不去死? …… 我为什么要去死? 我受不了地大声反驳,却又有一个声音问着我: 你不想死,那你想去哪?你不想死,那你想找谁? 我满心茫然。 我能去哪? 我能找谁? 我不知道,我只能一直向前跑,仿佛只要没有尽头我就能一直跑下去。 在一脚踩空之前,我被人抓住了。 我回过头,秋拾已经带人追了上来,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两个暗卫将我扣得死死的,而我身前,是一片缥缈的云雾。 也深不见底。 就好像老天都在玩弄于我,逼迫着我必须去做一个选择。 我心里陡然生出了一种怨恨,我这十几年过的宛如走马观花,事事不见如意,也事事不让他人如意。 我没有做好人的天赋,但也没有做坏人的兴趣。茶里酒间的话本都在讲心怀正义的少年人嫉恶如仇,诛杀了作恶多端的魔头之后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侠。我不想成为大侠,也不想成为魔头,但这和我想不想并没有任何关系。我直到后来才明白,大侠不是因为想成为大侠才当了大侠,而是他做了大家都想做的事情所以他才成了大侠,魔头也不是因为想成为魔头才做了魔头,而是他做了只有他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才成了魔头。 因而当一群人活在世上,便总有人成为大侠,也总有人成为魔头。 我还没学会该如何活着,就已经被人在命理簿上定好了一生。 “少主,别胡闹了,跟我们回去吧,您做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庄主的,庄主不会怪罪于您的,庄主很想您。” “是吗?”我轻飘飘地问。 他点点头,下一刻却满脸的惊骇。 我突然迸发的力气瞬间甩开了那两个扣着我的暗卫,继续一直向前跑去。 终于安静了。 晨雾在阳光之下消散,我从来没有触碰过这么温暖的日光,所有的事物都变得轻盈,只有我沉沉地向下坠,连风声都是寂静的。 我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然后我的心也变得很安宁。 我好像知道答案了,我想去哪,我想找谁。 我想,去有他的地方找他。 大概是我太想了吧,我好像真的见到了他。 真好。
第六十五章 184 直到我下落的身体微微一滞,我才意识到这一切并不是幻觉。 山崖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险峻,我在斜生的枝丫上擦碰了几下,就停在了半空之中。 我被人牢牢拥在怀中,鼻间全是陌生又熟悉的气息,一个十分有力的手臂紧紧箍着我,勒的我生疼,但此刻我显然并没有心思在意这些。 我清醒地意识到,正有人与我一同命悬一线。 我想抬头看看现在的情况,额头却一下撞在他的下巴之上,我缩回了头,耳边却响起一声叹息。 “你……”我刚开口,浑身却猛然一抖,随着一阵碎石跌落的声音,脚下一下子便空荡荡的,整个身子彻底悬在半空中,我一下子急躁起来,“你松手!” 腰间的手并没有因此松动,反而越收越紧。 我不敢挣扎,那只手臂是我浑身上下唯一的支撑,我没有任何左右他的能力。 所以当我们的身形开始随着山下的风摇摇欲坠的时候,我已经急的几欲落泪了。 薛流风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应该早就离开了吗? 一夜的时间,足够令他安然无恙了。 在这个时候,我才对我鲁莽的决定感到有些后悔,可是,可是我的选择与他何干呢?他为什么要承担我的选择? 多管闲事,多管闲事,我本来已经想的很通了,我本来已经没有任何念想了,为什么要横插一手? 我的命在我自己的手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来做决定了? 都怪他,都怪他,都是他的错。 “我让你放手你没听见吗?”我带着几分怨,几分恨,“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你想过余姨吗?你想过……其他人吗?”他问我。 下一刻我的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在凛冽下坠的风声中,只有耳边的呢喃还算清晰: “你太任性了。”他紧紧将我的头按在怀中,“下次不许了。” 185 我被牢牢禁锢着无法动弹,下落之势却越来越快,仿佛一川江水疾势奔流不复回,他居然顺着坠落之势又加了暗劲。 真是个疯子,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我心里暗骂着,却没有感觉有多害怕。 我什么也看不见,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他带着我落入一片茂密的树丛之中,枝叶刮擦的声音嘈杂不已,他施加的暗劲在落地时卸去了巨大的冲击,我只感到一阵不算剧烈的震荡,便已落在满是枯枝落叶的地面之上。 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着落之处似乎并不是平地,反而是一个有些陡峭的山坡,我奋力地想从禁锢之中挣开,然而在不断的翻滚中我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即便如此,那双手也没有松开过,就如同它们的主人一般,固执的令人生厌。 我原本还清醒着,却在地面与天空中交替的日光开始头晕目眩,直到停下来后很久很久,我才反应过来。 那双手终于松开了,我睁开了双眼。 平地,碎石堆,以及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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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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