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且,这堆折子……字认识他,他却不认识它们啊。
第15章 林春澹不认识字,是个白丁。 林家倒是请过私塾先生,只是孩子也太多,一批次教不完。一来二去的,也就将林春澹这个角落里的庶子给忘了。 就算是自己的名字,也只会写林和春字。 因为林字就挂在府前的牌匾上,而春字他年年都能在对联上看见,这才记住的。 至于澹字,他跟着陆行默然念了好多遍,认了好多遍,但实在太难了,记不住。 他也不明白,娘亲这么微末的小人,为何给他取一个这么复杂的名字。叫他林一,林二的不就好了? 而军械监三个字,对于他来说,实在是难得过分了。 听不懂也认不得,干脆抿了抿唇,进入闭眼的环节,手随便地伸出去,摸到哪个算哪个。 唔,这个,折子怎么温热热的。 林春澹微微蹙眉,一边思索什么东西能是温热的,一边睁开了眼睛。 才发现被他摸到的并不是什么折子,而是谢宰辅按在折子上的手。 原来,后者见他迟迟不将折子递过来。便俯身凑来,伸手拿那折子,正巧撞上了少年的闭眼猜蒙环节。 男人俯身在少年的身后,结结实实地将他笼罩住。因为角度的关系,他自上而下地望向少年时,望见的是他紧闭的眼睛,颤着的眼睫,小幅度撅起的唇。 以及那只,乱摸的手。 就像是,勾引着他,索吻一般。 好亲,想亲……男人微微垂眼,视线落在少年纤白的后颈上。 另一只手,修长五指重重按在少年单薄的肩上,每一根都死死地扒着,扒住。 林春澹看不到,身后笼罩着他的男人眼底攒动的欲望。 明明是一汪深潭般平静的眼眸,可那深潭似乎并非是清澈透明,而是伪装成水的浓稠的、黑色的东西,说不清是些什么。只是特别危险,好似漩涡,能够吞没所有一切…… 他几乎贴着他的耳鬓厮磨,声音如幽魂般飘忽,低哑开口:“你在做什么。” 按在肩头的力道虽有些重,但林春澹也只是被微微吓了一下。反应过来是身后贴着的是谢庭玄后,也就回过神了。 他收回手,眨了眨眼,就着这个姿势不敢动弹。小声道:“我不认识字。” 空气大约安静了几秒,林春澹不知为何,总觉得有股阴冷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像将自己扒光了一样的感觉。 让他禁不住地害怕。 难不成是鬼吗?林春澹摇摇头,将这个想法抛出脑海,这世上是没有鬼的。 他想,约莫是自己之前被崔玉响吓到,有些疑神疑鬼了。 便沉了沉气,撒娇道:“大人,你别嫌弃我。” 嫌弃? 犯不上。 只是谢宰辅心里空落落的,他原本以为少年刚刚那般,又是想要勾引他。 原本想着,要好好教导他。 理智回笼,谢庭玄克制地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不去看少年耳后的红痣。他越过少年,将那军械监的折子放回正中央。 坐回去时,眼底已是一派清明疏冷,丝毫不见刚刚那副样子。 林春澹却乖乖坐下,朝着他的方向挪了挪。脑袋枕着两条胳膊,装得天真可爱,道:“大人,春澹可不可以求您个事。” 谢庭玄垂目批阅,算是默认。 “浣衣好累啊,我的手指都要泡浮肿了。天又冷,水又凉,衣服好重,端不动……”他可怜巴巴地说着,一边装模做样地侍候他磨墨。 “到时,春澹就没办法帮您磨墨了。” 林春澹苦着脸说。 少年连字都不认识,更别提磨墨了,更是一塌糊涂。 谢庭玄瞥了眼他磨出的墨,稀拉拉的,显然是水加的太多,浪费了太子送来的江南名墨。 问:“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会!会!” 林春澹想讨他欢心,自然忙不迭地答应。 三个字会写两个字,怎么不算会写呢! 他拿来纸笔,按照记忆中的感觉,依葫芦画瓢地画了起来。 约莫半分钟后,他得意洋洋地拿起纸,笑容灿烂极了:“林春澹嘛!” 只见雪白的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狗爬的字,最后的“澹”字还因为太过复杂,被简化成了“×”。 林春X。 一时之间,谢庭玄看着那三个字,罕见地感到头疼。他看着少年笑盈盈且以此为荣的样子,忽然觉得,这里有个比崔玉响更需要蒙幼书籍的人在。 这个心机深重却不识字的小混蛋,需要从《千字文》开始学起。 谢宰辅幼时便天资聪颖,不到三岁便能背诗百篇,十岁时已遍阅诗书,当年殿试策问与明经皆是第一。实在无法想象,林春澹这样胆大,这样卑劣,却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 但心中的气消了些。想少年连字都不认识,更不会懂得什么伦理纲常,礼义廉耻,从前做的那些事,倒是有迹可循了。 “明日起,你便去国子监蒙幼班上课。” 谢庭玄原本欲亲自教导他,可他公务繁忙,实在无瑕去教他识字认字,还是将他送去国子监接受名师的教育为好。 可…… 林春澹不想上学呀! 他好容易在谢府过上了好日子。如今只要夜夜施法勾引一下男人,早晨不仅能获得金子,还不用起床,能在床上一直赖到谢庭玄下朝。 这样的好日子,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才不要去上学,才不要去上课。 林春澹心里可难受了,可他看着谢庭玄冷峻的侧颜,有种直觉:就算他撒娇打滚,男人也不会同意的。 还能怎么办? 只能乖乖接受了。 少年就像是一株顽强的野草,即使有再不开心再不高兴的事情,他哄一哄自己便能高高兴兴地接受了。 譬如此时此刻,谢庭玄是能感受到林春澹一开始情绪低落,可他坐在案边发了会儿呆,整个人又阳光灿烂起来了。 唇角带着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他冷不丁发问:“在想什么,如此开心。” 林春澹倏然回神。 他在想,其实学会写字也是件好事嘛,他就可以自己亲手给魏泱哥哥写字啦。 但是,面对着清冷俊美的宰辅,他纯良一笑,琥珀色的浅淡眼瞳顿时充满了爱意:“在想大人啊。” 这个心口不一,惯会欺骗的小人。
第16章 国子监是朝廷设立的育学机构,能够在里面上学的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名额有限,之前林家只有三郎一人去过这里,其余都是府中私塾学习。而谢庭玄随口便让他去国子监读书,可见其地位之高。 辰时刚过,马车的轱辘轧过城中的石板。容色昳丽的少年撩开车帘,神态倦倦地瞥了眼外面,桥下溪水潺潺,新绿的柳枝在笼着薄雾的水面上倒映成画。 岸边,支起的小摊上有卖包子的,卖胡饼的,叫卖声、笑骂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春日生机盎然的画卷。 “少爷,咱们到了。”新来的书童叫小斗。年龄很小,约莫只有十多岁的样子,长着一张黑不溜秋的圆脸,懵懵的、呆呆的。 “嗯。”林春澹闷闷地答。 此刻谢庭玄不在,他也不再伪装,脸色臭得要命,琥珀色的浅瞳里写满了不爽。 明明可以在家中睡大觉的,谢庭玄非要他来读书。 读书,读书有什么用? 林琚读书能做官,谢庭玄读书能做宰辅。他呢,他读书了也能科考吗,谢庭玄会让他的男妾做官吗? 下了马车,他将证明身份的腰牌递给门前站着的侍卫。对方核查完他的身份后,便将他和身后的书童小斗一齐放了进去。 正巧一群衣着富贵的公子哥们从国子监里出来。一群人嬉笑怒骂的,商量着要去哪里逍遥快活,根本没注意前面有人。 林春澹被撞得结结实实,跌坐在地时眼泪都要疼出来了。 而撞他的是荣王府的世子薛曙。窄袖的织金玄衣,衬得他身形格外高大修长,马尾高束,未及冠成年。 容色俊美,肆意笑容里带了些乖张顽劣。 他是荣王独子,京城里有权有势的二世祖们的头头,真正的纨绔大少。 而薛世子向来眼高于顶,自然不会在意旁人死活,只觉自己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而且好像还将对方撞倒了。 但那又如何? 撞到他薛曙,只能算这人倒霉,不看黄历就敢出门。 薛曙嗤声想。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理平衣角的皱褶便欲离开,却不想—— 撕拉的声音响起。 似乎是某种布料裂开的声音。 嗯? 世子爷终于肯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看了眼被他撞倒后,衣服又被踩住撕裂的林春澹。 一眼,视线便定格住,移不开了。 少年长着一张过分好看的脸,浅色的琥珀色眼瞳里却满是愤恨,死死地盯着他,很凶,似乎是想要冲上来暴揍他一样。 但落在男人眼中,却完全变了意味。 一点也不凶,像是汪汪直叫却毫无威慑力的幼犬,还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这样瑰丽的容颜,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 薛曙眼神微微幽深。 便听少年骂他:“你怎么能这样,走路不看路,撞倒了人还不道歉。” 世子爷没开口,旁边跟着的狗腿子急了,指着他便教训道:“你好大的胆子,知道这位爷是谁吗?荣王府薛世子,你敢这么和他说话,嫌活得太久了?我问问你,你爹是谁,官居几品。” 荣王府世子,不就是那个无法无天的二世祖吗。 林春澹撇嘴,心想自己也太倒霉了,走个路都能撞上惹不起的人。他看着自己被踩裂的外袍,心里忍不住地心疼。 这可是他最喜欢的衣服,林琚送他的那件,也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衣服。今日特意穿了,是想不让同窗看低欺负了。 谁知这么倒霉……但难过归难过,林春澹心里清楚这帮子无法无天的二世祖他是惹不起的,薛曙更是不可能赔给他。 便将那撕裂的布料揣到袖子里,自顾自从地上爬起来,回了一句:“我没爹,他死了。” “嘿!”狗腿子以为他在抬杠,刚要开口。 薛曙抬手,令其止言。 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少年,忽地,唇边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问:“你也是国子监的学生?你姓什么。” 林春澹垂着眼,不是很想搭理他,但又不敢惹怒他,便规规矩矩说:“回世子爷,我刚来国子监,姓林。” 叫什么。薛曙刚要再问,却听一声:“春澹,你怎么在这?” 一行人抬眼望过去,是蹙眉望来的林琚。他今年高中,圣上觉得他颇具育人之才,便让他来国子监做了主簿。名义上,是他们所有学生的老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2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