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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想见到的母亲,埋在深深的土里,不能见到一眼。 而那个始作俑者却仍然恣意地活着,甚至还那么恬不知耻地说要保护他。 少年看着那块传国玉玺,想起崔玉响眼里的痴迷,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眸光冷幽,眼尾泛红,满是恨意,“谁需要你的保护。” 见状,旁边的李福低声道,“殿下,一定会成功的。” 是啊,崔玉响终于掉进陷阱里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林春澹一开始没有猜到谢庭玄今日早朝的意图,但通过崔玉响的反应,却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崔玉响以为谢庭玄是要取代他的位置。 实际上,却恰恰相反。谢庭玄正是利用他多疑的特质,逼得他快速做出选择: 要么去江南,但是极有可能突生变故,被取代之后将功归一篑。 要么选择谋反,虽然仓促了些,但却可以摒除被取代的危险。 崔玉响一向多疑。根据金吾卫内部传来的消息,他其实十天前就已经得到了假的传国玉玺,但是他一直隐瞒不报。 估计是没有掌握全局,也不够信任他。 但是谢庭玄今日的做法,反而让他生出了赌徒的心态。 其实就是激将法而已,只是巧妙地利用了人性的弱点,逼得崔玉响必须这么做。 秦王殿下眸色微暗,道:“李福,去向皇兄传信,让他速速归京。” 李福正要称是。 却听他又补充道,“不用了。” 他觉得,太子或许已经在密归京的路上了。 抿紧唇,他想了又想,才继续吩咐,“去请薛世子过来。”
第98章 彼时, 京郊外的密林中。 夜色深深,一行骏马疾驰而来,飞扬的四蹄溅起灰尘来。等到行至约定的茅草屋时, 为首之人这才勒停马蹄。 风声簌簌,众多侍卫佩刀环视着, 确保周遭无人窥视窥听, 才放心地将他迎进茅草屋。 灯火幽然, 他摘下斗笠, 露出俊秀面庞。 正是身在西南巡视的陈嶷。 屋中还坐着另一人, 是乔装打扮后的谢庭玄。 如今到了殊死关头, 整个皇城都在崔党的严密监视下,虽然他提前预测崔玉响的选择,并将消息提前递给了远在西南的太子。 命其暗中归京。 但为了不暴露太子的行踪, 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一面见得格外小心。 “它分别是皇城和王宫的地图。从皇城正门攻入, 兵分两路。一路从望仙门攻入,过左金吾卫仗院, 与魏泱汇合,攻向紫宸殿。另一路则从建福门, 领着右金吾卫包抄, 阻止叛军潜逃。” 崔玉响要发动宫变,他们没办法预测时间和地点,只能将其围困在王宫内。望仙门和建福门一左一右, 由他们自然控制后, 只需要派人堵住中间的御桥,便能实现瓮中捉鳖。 只是…… 谢庭玄开口道:“没有调令,左右金吾卫未必会听从我们差遣。” 金吾卫这个机构特殊, 虽有左右将军做统领,但他们却没有直接统管下属的权力。一兵一将,皆听从皇帝差遣,只认帝王调令。 陈嶷从袖中拿出印玺,正是象征着兵权的黑虎符。他蹙眉,道:“这是离京前父皇给孤的,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结合他一系列的作为,包括让春澹监国。孤猜测,他应是在暗中协助春澹。” 皇权至高无上,兵权基本划分为:统管百万雄兵的虎符。 守卫京津冀地区的禁军调令。 以及专门拱卫王城,守护天子的金吾卫调令。 其中又以虎符权力范围最广,金吾卫调令最为关键。 这些东西,向来都由帝王亲自掌管。但如今帝王却将虎符给了他,显然是为了除掉崔玉响孤注一掷。 而金吾卫的调令十分关键。 “他是信任春澹的。” 陈嶷抬眼,目光灼灼,“所以金吾卫调令应该在春澹手中。” “而春澹,一定会想尽办法送来调令。” 而秦王府中,薛曙冒夜赶来。 他才刚刚叫了声殿下,便见少年蹙眉走近,越过他关上了卧房的门。 一边透过门缝谨慎地看着外面,一边踮着脚尖凑在他耳边,小声问,“来的时候,有发觉什么异常吗?” 林春澹虚压在他身上,那好看的浅唇近在咫尺,雪白的肌肤晃得他眼晕。 腰很细,他特别想搂住。 但听少年问这话,顿时散去了所有旖旎的想法。 眸色波动了一下。 剑眉深深皱起,言简意赅道:“似乎有人跟了一路。” “果然。” 林春澹确认外面没人入侵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转开暗室的门,带着薛曙走了进去。 密道幽暗,少年端着烛灯,浅珀色的眼眸被昏黄的灯火衬得像是融化的糖液,格外美丽。 回目看向他时,像是此生都无法忘却的景色。 “薛曙,你愿意帮我吗。” 这是个问句,但会得到的答案,双方都心知肚明。 也是个颇具心机的小手段,刻意将他带到暗室后才问出口,分明是笃定了他不会拒绝。 而他,也真的不会拒绝。 薛世子从前性格高傲,换做被旁人这样算计,他估计早就翻脸了。可此刻这样被少年算计,他却没办法生气。 也没办法对少年撒脾气。 扯了扯唇,露出个肆意的笑,轻挑道:“愿意啊,殿下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荣王府中立,身为世子的薛曙也从未参与过朝廷党争。林春澹一开始并不想拖任何无辜的人下水,所以才会在参与夺嫡之后刻意和他拉开了距离。 就是怕他引火烧身。 但也正是他的这种想法,让薛曙成为了少之又少的,没有被这场风暴卷进去的人。 宫变日期不定,他和身边的人又被监视,根本没有机会将金吾卫的调令和传国玉玺交给太子。唯有薛曙,他们一直有所联系,但关系并不紧密。 崔玉响甚至还试探过薛曙,发现他真的一无所知后,便对此人放松了警惕。 薛曙成为了运送玉玺的最佳人选。 暗室无风,密道狭窄昏暗,唯有烛光随着他们的呼吸声晃动,拉长了身影映在墙壁上。 少年抬头凝望着男人,心脏跳动着,哑声问:“什么都做,我让你一起谋反也做吗。” “做啊。” 薛曙笑得混不吝,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满满地倒映着他。 向来如烈火燃烧、肆意妄为的眼眸,罕见地像湖泊般宁静,“我还想着,做殿下的皇后呢。怎么说,我长得不错,又是个世子,至少做个贵妃吧。” “所以殿下现下是要谋反吗,谋反的话,我也陪你。” “但我知道,殿下不会谋反的。他们都说您忘恩负义,背弃同胞兄长,可我知道,殿下不会这样做的……做皇后,做贵妃的话,我是开玩笑的。” 薛曙年轻,甚至也未及冠,多是些少年心性。 他望向林春澹的眼神从未如此深情过,“因为秦王不是别人,是春澹。东宫那些日子,是我陪在殿下身边。我看了好多遍殿下望向太子和太子妃的眼神,幸福与爱是装不出来的。” “我不知道殿下想做什么,但我相信殿下绝不是他们口中的那种人。就算是,也一定有苦衷。” 其实,他陪在林春澹身边的时间并不算多。 但每次见面,都令他震撼无比。 初见,只觉得他实在好看,所以起了兴味。幼稚地想要捉弄他,不成后反被教训了一通。 少年的那一巴掌落在他脸上时,他看着他那泛红的眼尾,委屈的神色,太过喜欢。 却在心底明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喜欢林春澹,想让他多笑笑。 他心疼他,为了活命去做别人的男妾。所以想娶他做王妃,让他这辈子都开开心心。 再见,是晨雾迷茫的盛夏。 从谢府一路到西山寺,他看着少年犯傻,明明知道鬼神无用,却还跪在那里祷告。 空山的雨,湿润的风,吹荡着他的发丝,映着那双澄澈的眼睛。他又心疼又嫉妒,但悸动却如大树般生根发芽,死死地扎在了他的心底。 林春澹不要见他。但却是他在蒲团旁陪了整夜。 羡慕谢庭玄命好,痛恨老天爷不公,为什么林春澹总是对他冷言冷语。 后来才发现,其实林春澹的心最软了。少年心里好像有一杆秤般,只要被归为朋友亲人,就会变成他最珍视、最重视的人。 对他好,他都是知道的。 他缠了林春澹好几日,日日黏着他。少年虽然反复说他真烦人,却还是慢慢地接纳了他的存在,让他成为了生命中重要的人。 这让薛曙一度欣喜不已,以为自己总有一日会捂化秦王殿下的心。 直至那日缠着林春澹陪他喝葡萄酒。少年是在朦胧的醉意中选择了他,可那晚在大雨中追出去的不止谢庭玄。 还有他薛曙。 他在暗处看着少年昂着头走过,不搭理谢庭玄的时候,心中还在暗爽。 却不想,过了许久后,李福亲自将淋成落汤鸡的谢庭玄引入府中。 而他留在原地,愣愣地。 他陪伴在少年身边许久,以为自己犹有机会,却忘了感情这种事就是太不公平。 “所以殿下想让我做什么呢。” 话音未落,便见林春澹攥紧了自己的袖子,神色波动着,说:“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不想把你拖下水的。” 他敛目,抿紧了唇,“你这样坦荡,反而显得我很坏。好像在利用你对我的情意,让你为我卖命一样。” “这不是利用。” 薛曙容颜英俊,他俯身凑近少年,微微挑了下眉,笑容格外迷人,“因为我对于殿下来说,也是重要的人。” “瞒着我,疏远我,是怕我有危险。殿下会对不重要的人这样吗?” 林春澹点头,又赶紧摇头,说:“你是我的朋友,当然重要。所以才显得这件事尤其强人所难。” 他取出了匣子,神色微深,“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需要你小心保管,别被任何人发现。然后在皇兄带军进入皇城时,亲自交到他手上。” 有些犹豫,要不要将匣子里盛放的东西和他说明。 毕竟里面放着的可是传国玉玺和金吾卫调令。 却不想,下一秒薛曙就说,“殿下不必告诉我是什么。只要保护好它,然后交给太子殿下,我记住了。还有什么要说的。” 见他这样,林春澹有些愧疚。但支支吾吾地想了半天,还是说,“薛曙,别的我不能给你,但是等到这事结束之后,我一定让父皇重重赏赐你。” 这是从龙之功,封赏自然不会少的。 薛曙垂目盯着他,喉结滚动了下。还是没忍住,说,“那个以后再说,我现在就想要一点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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