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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广一手将她拉开,一手打开官兵,还未站定,背后忽然中了一刀,向前踉跄两步。前面那个官兵被打退后,又涌身上来,大吼一声,向着他挥刀而下。 黄英半跪在地,腿上肌肉断掉一半,强忍疼痛,一刀攮在他小腹,把他推了出去。 那官兵登时毙命,向后便倒,将她最后的刀也卷走了,黄英连忙在地上一摸,摸到的却是半截手掌。 翟广站定了身,因为身上带甲,刚才那一刀没伤到他,却把他的盔甲打裂条缝,匆忙拉黄英站起,眨眼功夫,身上又中两刀。 他虽然马上回击,可官兵人数太多,他已经战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一意进攻而已,盔甲只剩下半截挂在身上,冷不丁又一刀劈来,背心一阵剧痛,他心中一凉,陡然明白今日大势已去,猛然站定,见官兵四合,自己只剩下六七个人,犹在苦斗,却已经无力回天,明白官兵定是想俘获自己,像扎破天那样一路槛送京师炫耀武功,绝不愿活着落入他们之手,毫不犹豫,把刀横在脖子上面,对官兵喊道:“不就是想要我的命!给你们!别再打了,剩下的人,放他们条生路!” 黄英半跪在地,站不起来,可是摸到了一把不知是谁的刀,拖着条腿仍在苦斗,闻声连忙回头喊道:“翟大哥!”把刀一扔,两手拄着地向他赶来。 剧斗半日,官兵杀红了眼,却没那么容易停下,一见她露出背后空门,挥刀便剁,翟广猛然间一声暴喝,将他震在原地,信手指了一个将官模样的人,大喊道:“让官兵都停手,我割头给你,让你成此大功!” 那人抬一抬手,附近官兵当真依令停下。 翟广也不食言,下一刻挥刀便往自己脖颈压去,只消一转,头颅就要落地。 可谁知这时只听一声叫喊,“且住!” 翟广知道,这是陆宁远的声音,这会儿他竟现身了么?闻声向他看去。 陆宁远身上背着张弓,却并没射箭将他的刀打落,翟广只向那张弓看去一眼,目光就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陆宁远把什么东西高高举起,他手中之物让北风一吹,高高扬起,好像一团红云,竟是他那截披风的另外一半! 陆宁远催马上了土坡,高声问他:“翟广,你还记得这个么?故人有言,他正在建康等你一晤!” 翟广一怔,就是这片刻功夫,左右官兵忽然扑来,按住他两手两脚,将他压在地上。
第309章 调查多日,朝廷对安庆王刘绪的惩处终于下来,除了按制退回侵占田亩之外,还需额外赔给长信侯李蔼家眷十亩良田,此外罚俸一年,禁足三月。 于亲王而言,罚俸再长时间都不痛不痒,毕竟像这样的勋贵,谁也不靠俸禄吃饭,这惩罚自然算不上重,更多的是打在脸上不好看而已。此事之后,刘绪当真没再踏出府门半步,无论谁来,一律闭门不纳。 他本来就是小心谨慎的人,挨了敲打,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心中如何懊悔,旁人不得而知,曾同他刻意结交过一阵的崔孝先却不安了好一阵子,拿不准他在刘钦面前说了多少,有没有为了脱自己的罪,把他给卖出来。 但观望许久,刘钦似乎都没有动他的意思,反而因为前线大败叛军,连战连捷,而对一众臣僚都有封赏,就连他也包含在内。 长子崔允文一向受刘钦重用,在薛容与面前也是红人,自是不待言的,在朝臣当中一向名声不好的次子崔允信也升了官职,做了刑部侍郎。他自己更是加了少师的虚衔,等日后万一立了太子,一个太子太师,估计也是跑不了他的。 又等了多日,陆宁远在南边追亡逐北,横扫叛党,秦良弼在北边也收取了河南,朝廷上日日都传好消息。崔孝先从惊疑,到松一口气,最后又颇为自得,想幸好当时同刘绪走动不多,跳船没有跳得太早,不然岂有今日? 得意之下,却一时没想起来当初刘钦要除岑士瑜的时候,也是先给他封赏,让他位极人臣、尊容备至的。 他现在已是文臣之首,亲王见他,往往不是他给他们行礼,而是刚好反过来。有时就是他想按规矩行事,那些刘氏亲王马上便诚惶诚恐,连连避让,说什么不肯受他这礼,甚至在路上碰到他的车架,离着八丈远外,就要停下车恭敬避开。 人臣之贵,亦已极矣。崔孝先想着水满则溢,月盈而亏,自己该低调些行事,贵乃可久,每天早上穿上朝服出门前,都提醒自己旁人面前谨言慎行,可朝班上一见薛容与,总忍不住马上破功。 他历任两朝,深谙事君之道,本能感到薛容与官职虽然在他之下,但却真正是让刘钦拾进眼里的人,是他最大的威胁。 薛容与借着改革之名,邀宠于上,更又纠集了一众官员,唯其马首是瞻。反对他的,他就让言官攻讦,支持他的,他就向天子举荐,刘钦对他宠爱非常,十个人里,往往答应八个,长此以往,朝中岂不都是他薛容与的天下? 候朝时见了薛容与,崔孝先原本面无表情,见到他却带起笑意,对旁人道:“有松者,非木非草,高可摩九重之天,近看却无尺寸之茎,是何松也?” 旁人会意,笑着答他:“是瓦松。此屋其形似松,却高不及尺,生必依瓦,无瓦不活。傍于广厦,则有参天之高,长于片瓦,则侏儒短小,上不接天、下不及地,虽名为松,却是名不副实之辈,只能傍人而已。” 薛容与刚寻好位置站定,正好听到这一段话,向着崔孝先看去一眼。崔孝先精神一振,已经做好准备和他打一场嘴仗了,谁知薛容与一言不发,只冷哼一声,把眼挪开了。 谁知一上朝就收到了齐光远擢升至工部左侍郎的消息! 齐光远是薛容与的死党,这一年来没少给他出力,崔孝先原本想着弄不掉薛容与,也该把这人按死,谁知手指缝里还是走脱了他?若非自恃身份,崔孝先真要当朝跳脚了不可。 但紧跟着朝廷上就议论起前线的捷报,刘钦问:“各地相继底定,之前的地方官员损失太剧——” 他没有直言,朝臣们却都知道这些人大多是让翟广杀了,不禁心有余悸,但想着贼首已经就擒,战胜之喜也就变成双份的了,“需要朝廷重新选任。吏部呈上的各地官员名单,我看过了,改了几个人,其他人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异议。” 崔孝先一惊,这才知道薛容与今天八风不动的真正原因,更惊的是此事自己居然没听见一点风声! 刘钦亲征也是,亲征的决心定下,竟然完全没有知会过他,薛容与他们轮番劝谏过几回,他却是和朝臣们一齐知道的。 他心中一时焦急非常,知道今天被人打了个猝不及防。 名单他事先没见到过,自然无法和同僚讨论,确定集中攻击把谁拉下,对谁则要置之不理、暂时放过,在哪里能安插进自己的人,替换什么人合适。 敲定名单绝非一日之功,可怎么能把他瞒这么死? 他猛然抬头,天子高居御座,面色沉静,目光深深,没有看他,他却觉着从里面分出束眼光,正若有若无地萦在他的身上。 我彻底失去圣心了。 这念头几乎将他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抽干。 即使他已经官居百官之首,这位置却不能提供一丁点的稳固与安全。他已经看到某种不幸的征兆,一点一点离他愈来愈近,再看宝座上的刘钦,有一瞬间只觉他好像一幅张贴起的画像,崔孝先忽地腿软,侧身往旁边一栽。 画像看向他。 “崔爱卿可是身体不适?” 崔孝先满背汗出,赶紧站住了,连连告罪,听众人对着名单议论起来,从头至尾没有再发一言。 他是聪明的人,知道自己已经走到哪一步了,不会再做困兽之斗,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往前一步,不是荣与辱,而是生与死,他是知道规矩的,更知道刘钦,知道这是一位怎样的天子。 他不吭声,那些依附着他的大臣群龙无首,只能胡乱议论,毕竟势大,也当真在名单上面改易了数人。 崔孝先既然已经跳脱出来,自然不以此为好事,可看旁边薛容与,却是同样面色不佳,不由在心里嘀咕:难道是我想多了不成? 退朝之后,崔孝先不敢生事,战战兢兢,告病居家,闭门谢客,薛容与却入宫求见刘钦,犹豫再三,终于拿出肺腑之言,问:“陛下是否心意已变?” 刘钦背对着他,闻言一怔,知道他为何会有此问,但真让他问出,不由冷淡了面色,反问:“逢时何出此言?” 薛容与所为之事,非得刘钦鼎力支持不可,刘钦这里卸一分力,他摔下来,千夫所指,固然只有一死,今日说错了话,也同样是一死。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大肆攻讦新政的人,陛下不肯从重处置,派往各省布政的官员,也任其肆意涂抹……恕臣直言,陛下是否因朝臣攻击太烈,欲暂缓新政之行?” 刘钦退朝之后没去处置政务,而是走到地图前面,正看着什么,这时总算转回身来,“依你之意?” “陛下明断烛远,定然有所考虑。” 刘钦不语。 薛容与咬牙又道:“臣仍如之前所奏,必以雷霆手段整饬朝纲,将反对之人逐出朝廷,新法方能行于四海。要是……要是任由暗怀鬼胎之人四出,去各地任事,岂不……” 刘钦问:“不赞同新法的人,便是暗怀鬼胎么?” 他这话问出,薛容与额头一时凉了。在这一刻,他心中生出和崔孝先差不多的念头,想的却比他更深、更远、也更惨酷。 “前些天你就有此问,你没开口,我也就没说。” 刘钦坐下来,抬手让人给薛容与赐座,又将人挥退,“反对新法的,当然有想做门户之争的,也有人有别的考虑。难道把他们打一顿廷杖,全都贬斥出去,甚至杀头,新法就行于四海了?只是暂时清净而已。蓄之既久,其发必烈,强行弹压下去,以威权劫之,我的耳根是清净了,可之后呢?” 薛容与一怔。 “朝野怨望,集于你一个人,到时候反扑起来,其势定然是百倍于现在,那时我是一力任之也好,避其锋芒也罢,少不得要把你丢出去了事。这就是你要的么?一死以谢君王?” 薛容与又怔片刻,随后猛然回神,从椅子间站起,伏地道:“陛下苦心,臣铭感五内!臣的心意,陛下却尚未尽知。” “昔日张文忠公曾言,虽万箭攒体不足畏。臣虽不才,愿效先贤,为陛下手中利刃,拨云雾斩荆棘,使圣明之光达于天下,远布元元,照明四海,旷荡之恩施于宇内,此眇眇之身,虽百死何惜!” 他话说到后来,已经带上了点哽咽,刘钦却不露动容之色,平静道:“何必如此?我要是把你当刀来用,自然无需顾惜,胡砍乱劈就是,只等日后杀人遂愿、尘埃落定之后,再把你丢出去,自然有的是人一拥而上,一泄累日怨仇。我不但落得一身干净,他们还会反过来高颂我圣明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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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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