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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此时的微笑,简直像世界上最好的催言剂。让原本在心里排练了几十遍,有客人问起命案的事情,一定要坚定地说不知道的店小二,也在心里暗自激动,神情却严肃道:“这个我还真知道,但你可别告诉其他人。” 李遗狠狠点了头道:“我绝不会乱说的。” 店小二环顾四周,确定连一只苍蝇都没有后才道:“官府说的是通知家里人了,如果家里人两天不来,就找块地埋了。哼,死的那人我知道,无父无母,不然也不会去付家看门,哪里会有家里人来。官府也知道,所以发现尸体之后,就埋了。” 李遗用自己那双坚毅的灰眼睛盯着店小二,仿佛店小二是世界上最有学识的人,而他是最虔诚的求知者。 于是店小二继续侃侃而谈:“你知道官府给他埋哪儿吗?他龟儿子的直接丢乱坟坡去了。要不是我那天值夜班摸黑出去撒尿,也不可能知道。” “这官府一天就是说得好听,还龟儿子的说付家只死了一个人。那付家看门的都不止一个,怎么可能只死了一个。那报案的现在也死了,到底死多少个,还不是官府说了算。” “那报案的我认识,也是个孤家寡人。要不是最近农忙,好多人在外面割稻子,看得到他家院子,还不知道死多久才让人发现。” 李遗听得认真,适时地问道:“说的是死的人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迹是真的假的?” 店小二立马答道:“付家死的那个具体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但报案那个,确实是全身没有伤口,我也去闻了,确实没有什么血腥的。也不知道怎么死的,反正被发现的时候,是靠坐在凳子上的。” “报案的也可怜,他在隔壁那家小茶馆喝茶都是赊账的,穷得快要打光脚了。他那人性格也差,整日酗酒,好吃懒做的,死了也没个买棺材的。应该也被官府的丢去乱坟坡了。” 听店小二言辞恳切,说到报案的,他还止不住地叹息。李遗相信他说的八九不离十,就算是假的,那也是店小二以为是真的。 李遗又问道:“那乱坟坡又在哪里呢?” 店小二道:“哪儿没有活人,哪儿就是乱坟坡。”
第3章 白天是不适合去乱坟坡的,晚上更是不适合了。 李遗在白天观察好了大致的路线,天一黑,就沿路捡了根笔直的树枝,折断成剑的长度放在手里。 刚开始走出小镇的时候,李遗还需要借助周围环境来判断路线,但走到后面就不需要了——有一个地方已经鬼气熏天了。 据店小二说,乱坟坡最开始也不是乱坟坡,而是一个被分成几十块整齐的长方形菜地的坡。有一户人家把先人埋在了耕种一生的土地里,立了碑。后来的人们也开始把死去的先人埋在菜地旁边,久而久之,菜地上的坟越来越多。 后来这里附近的人们搬走了,留下了一座座被遗忘的坟。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把尸体埋在这里的,在这之后很多买不起棺材的就裹块布,随便挖个坑埋在坡上。 这里就成了乱坟坡。 每到七月半,官府还会请道士来做法。但清明节的时候,没有人敢来烧香。 乱坟坡杂草丛生,在野蛮的枝叶中,有一条一人宽的小路还算可以走路上坡。 李遗走到小路口,正要用树枝拨开野草,却发现道路两旁堆着人为砍下来的残枝枝落叶。看截断处分明是才砍下来没多久,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而在堆积的残枝下面,还有几根截断处已经发黄发干的树枝,看样子是两天前砍下来的。 两天前开路的,应该是官府的人。 今天来开路的,就不知道是哪路人了。当然,可能根本不是人。 李遗沿着小路往上爬了半柱香时间,眼前忽然开阔了起来。原来这乱坟坡看上去不高,但翻过去竟然是在另外几座山的山顶了。 越往坡上爬,怨气与鬼气就越是深重,这样的地方是最容易滋生怨魂和鬼祟的。 但这里的群山又形成了个天然的屏障,把怨气和外界隔绝了。加上每年都请人来做法,这里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怨魂离不开乱坟坡,山势也消除不了怨气。 就在李遗想要继续深入的时候,忽然一道声音呵斥:“什么人站在那里?” 李遗四处看了看,确定这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那道声音是对自己说的。 很快一个人从草丛里跳出来,陆陆续续又跟上来好几个人,凶神恶煞地指着李遗问道:“你是谁?怎么上来的?” 来的几个人都是短衫长裤的打扮,手里拿着铁楸铲子,看面相都不是良善之辈。眉毛低得压住了眼睛,看上去非常凶恶。 见李遗不说话,有个带红巾的汉子忍不住了,走过去用铲子背拍了拍他的背骂道:“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傻的是吧?会不会说人话,不会说老子现在就把你杀了。” 这汉子是个性急的,说完就刀锋一转,作势要直接一铲子劈下去。 在这几人来时,李遗就注意到他们手上的铁楸沾满了湿润的泥土,一看就是刚挖过地。 这乱坟坡能挖的,无非就是坟。 李遗想了想,这坟是得挖的。但挖坟这事不道德,得等别人来挖。 他正要闪躲,另外一个戴黄巾的人大喊:“等等,大哥。别杀他啊,我们现在缺人手,正好抓他去做事。” 戴红巾的沉吟片刻,从旁边人的手里拿了个铲子,丢给李遗道:“跟上我们,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知道吗?不然老子一刀劈死你。” 李遗莫名其妙被塞了把铲子,心里一乐。白天还在店小二那里当修仙者,晚上就被几个土匪当成倒霉的人质了,身份转变之大,让他不由得起了顽劣之心。 他埋下头,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道:“是是是,知道了,别,别杀我。” 戴黄巾打量了一下他,不禁道:“大哥,我怎么看这小子怪怪的。” 戴红巾的嗤笑了一声道:“都这个点了,一个人跑来这乱坟坡,能是什么正常人。你没看到他眼睛又没神又空洞的,我看他多半脑子有问题,是傻的。” 黄巾的凑近看了看,反复琢磨了一番,怎么看这人也不太像是傻子,犹豫再三还是道:“还是大哥眼睛好,这么一看,我也觉得他像是傻的。” “一个傻子,你还怕什么。让他走中间,别一会跟掉了,不然又少个干活的。”戴红巾说完,又走到人群的前面,领着众人向前去。 李遗低着头,滴溜溜转着两只眼睛左看右看。 走了一段路后,周围的泥土有挖掘过的痕迹,这些土匪挖开了土,也不埋进去,在地上留了好几个大坑。 显然他们没在这里找到想要的东西。 李遗跟着戴红巾的,弯弯绕绕走了好长一段路。前面的人提着的灯笼摇晃得厉害,映着的树影也摇摇摆摆,和走动着的人影夹杂在一起,简直分不清树是树,人是人。 过了好久,戴红巾的把一行人带到了一处平地。他把铲子往地上一插,手朝着手下人一扬道:“开始干活,分开挖。” 听众人大喊一声好,李遗也跟着小声喊了一声好。 旁边的人听见了,抬手挥在他的手臂上,指着一棵树道:“你去那树下挖,快点,动作麻利。” 闻言李遗点了点头,慢吞吞走到树边,有气无力地开始挖土。 人活着有活气,死后有死气。 他看这块平地一点死气都没有,掘地三尺也挖不出什么东西来,因此挖得很敷衍。 见周围人都开始专心致志挖地,没人注意到他,李遗躲到树后,仔细感受着这附近的气息。 他发觉这群土匪也不是完全乱走,这边的土地明显比之前那块土地要更松散更肥沃。 但这里离真正的目的地还差好长一段距离,李遗决定帮一把。 李遗看准时机,在大家挖了好几个坑,隐隐觉得这里也没有想要找的东西后,忽然大叫了一声。 他丢下手里的铲子,大步跑到人群中间,有意地站在戴红巾的人面前害怕地大喊:“啊啊啊,有鬼啊有鬼啊。” 戴红巾的拉住了惊魂未定的李遗,不满地大声呵斥:“你嚷嚷什么呢?怎么这么多事?” 李遗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指着那棵树道:“那,那树后面,有鬼。” 戴红巾的一把拍到他背上,不耐烦道:“什么鬼不鬼的,你是不是想偷懒。让你挖人,你还挖出鬼来了。” 戴黄巾的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走了过去道:“诶,大哥。我们这趟来,不也就是挖鬼来了吗?要不先先过去看看?” 大哥点了头,众人却面面相觑,握着手里的铁楸不肯动。 这死的人本来就听说死得蹊跷,这月黑风高的又遇见个傻子,这傻子还说有鬼。不管是鬼是真的还是假的,死人肯定是真的,谁知道会看见什么。 大哥看不下了,指着几人斥道:“叫你们过去看看,磨蹭什么呢?连鬼都不敢看,那你们还来挖什么坟?” 众人纷纷看向两个提着灯的,那两个人顶着十多道灼人的视线,只好硬着头皮往树边走过去。 两人蹑手蹑脚,走了好一会才慢吞吞挪到树边。 本来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连风也停止了下来。两人正要提灯一看,就忽然感觉身后有人,在他们耳边阴测测地说:“有鬼。” 两人吓得几个哆嗦,连忙向后退了好几步,跌掉在地大声喊道:“救命,有鬼,有鬼啊!” 戴红巾的走过去,两巴掌重重拍在他们头上大骂:“老子看你们眼睛长在裤腰带上,好好回头看看,哪里来的鬼?” 原来刚刚李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树边,跟在他们身后耳语。众人当时眼睛都看着两人的背影,也没人注意到李遗是怎么过去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站在那里了。 李遗这时候默默地退到了一边,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偷笑。 那两人被吓得不轻,好半天才缓过神,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等等,你们站一边去。” 戴红巾的眼神好,一下子就看见两人屁股底下的几团已经干成沙的小泥团——这是从其他地方被带来的泥土,因着这两天没下雨,和地上的其他泥土没融到一团去。 这个发现让戴红巾的很高兴,连手下也不骂了,拿着铲子就往前边走边喊:“快点跟上。” 走了一会儿,他又反应过来,指着李遗问道:“刚刚他们过去的时候,你跟着去捣什么乱?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叫你动你再动。” 李遗顺从地噢了一声,拿着铲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天黑,没人发现他手上沾满了泥灰,和刚刚戴红巾的在地上发现的泥团一样的灰。但就算发现了,也只会以为是他挖土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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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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