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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鬼祟居然能附身神像,真是不得了。 神像从掌心搓出一小团亮光,那团亮光灰扑扑的,从掌心飞到空中膨胀变大,忽的爆发出一阵亮光。周围的景色开始像脱落的铁锈般,片片地往下掉,长出了新的景色来。 黑夜褪成了白天。 转眼间,李遗发现自己站在天阳村的村口。 他立马转身四处看,像个以为与亲人走丢的孩子,慌乱地寻找亲人。 一个人在他身后,揽住了他的肩膀。 闻到熟悉的气息,李遗才放心下来。他打量着四周,约莫着他们是进入了神像的回忆里。 这时候的天阳村,村庄还一片繁荣安和,充满着生机。好几家都还升着炊烟,田野里、小溪边、山坡上,都能看见村民劳作的身影。 回忆里正值夏季,阵阵蝉鸣声从草丛里钻进耳朵。 好几个赤着胳膊的村民抬着一个神像走过来,路过师徒二人时,没有任何的反应。而是向同伴诉苦着:“村长,这个神像这么重,干嘛非得搬回来,我们村也没什么庙能供这神像啊。” 村长回道:“诶,随便哪家腾个柴房出来就行了。那虫草家不是正好老人都走了,不需要那么多地方,可以找个位置供神像。” “虫草家能愿意吗?” 村长一听这个问题,面露骄傲道:“肯定愿意了,虫草他家不是一直没生出男孩来,把女孩都送出去了吗。这个神像是送子娘娘,灵得很,供在他家,保准明年就生出个大胖小子!”
第13章 画面一转,灰扑扑的神像已经被供在了小屋里,面前摆满了贡品和跪拜的垫子。 村民们虔诚地跪在神像前,伸直了上半身,然后村长一声令下,整齐地弯身叩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后,村民们有的走了,有的留下来烧香。 回忆定点在这个小庙里。 只见最开始的那几天,村长天天带着村民们过来,烧香跪拜,满脸的虔诚。他们挤满了小庙,不少人还在庙外跪着。 “神啊,请保佑我们天阳村。” 后面,村长和村民们就不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女人来。女人们不多,全部站在小庙里,都占不到小庙的一半。 女人们每天来,不仅烧香跪拜,还把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粒灰尘都不留下。 从庙外放着的锄头砍刀可以看出,女人们不仅要来烧香拜神,还要去下地干农活。所以她们神色期待虔诚以外,总带着一丝倦意。 渐渐的,这丝倦意越来越大,变成了女人们脸上的皱纹和皮肤上的沟壑。 在这堆女人里面,有一个只有倦意,从来没有虔诚的女孩。 女孩十来岁的模样,每次来都是母亲牵着来。所有的女人中,只有她一个小女孩,因此女人们总是笑嘻嘻地摸摸她的头,把她推到神像的正前方,最好的位置上。 女孩问母亲:“神真的能听见我们的祈祷吗?” 母亲神情空洞,好似并没有听见女儿的话。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梳成一团盘在脖子上,其他人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 倒是其他人不赞成道:“不要在神面前说这种话。神是很灵验的,它在天上看着我们。” 女孩若有所思,对着神像跪了下去,然后真诚地看着神像,用嘴型说:“我希望男人们全部,去死。” 没有人听见女孩的愿望,只有神像听见了。 神像那双悲悯的眼睛,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满含笑意。 只过了一个月的光景,女人们再来的时候,带来了更多的香火香烛。从她们的语言中能听出——她们怀孕了。 供神像的小屋也被装点得越来越好,不仅在神像周围拉了金色的布,还请先生把神像重新上了色。再过一段时间后,小屋也全部重新刷新过了,里面的木都重新刷了一遍漆。 来跪拜的人络绎不绝。怀了孕的女人每天都来,没怀孕的人女人也每天都来,女人们的脸上充满了幸福和期待。 春去秋来,一对对夫妻领着男孩过来,对着神像千恩万谢。 村子看上去沉浸在一派喜悦和祥和的气氛中。 村长来了一趟,安排那个年纪还小的女孩,日日夜夜守在小庙里。因为村民不知道从哪里听说,送子娘娘是很喜欢小女孩的,要让小孩陪在送子娘娘身边。 送子娘娘把女孩带走了,来到世上的就全是男孩了。 当着村民们的面,女孩没有说什么,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女孩站在神像前,破口大喊:“既然你有能力让所有女人都怀孕,你听得见她们的夙愿,为什么听不见我的?” “我的愿望难道就不是愿望了吗?我也每天都烧香,我每天都拜你,未来还会每天在这里打扫,把你的神像擦得干干净净,为什么不能实现我的愿望呢?” 女孩一脸倔强地看着神像,小小的她,抬着眼,也抬着头,才能与低头的神像对视。 这只是她千百万次悲言中的其中一次,女孩没做什么期待。她不信神,更不相信面前那个只是用泥巴堆起来的神像。 然而就是这一次,她听见了神像的冰冷的声音。 “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但是你能给我什么呢?” 这道声音悠远、空灵,不同于以往听见的任何一道声音,女孩没有害怕,怔了一会,立马垂下眉眼,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神啊,我可以给您,我的所有。我的人,我的命,我的未来,都可以全部奉献给您。” 神像说:“我不要这些。” 女孩满脸虔诚都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倔强,她从案桌下钻了下去,一步步跪到神像的脚边,哑着嗓子道:“求您……我可以什么都给您。” 神像没有再回答。 一连好多天,等村子里的人都睡下后,女孩便一直跪在神像前,虔诚地烧香求神,一跪就是一整晚。白天的时候,她就站在庙里,把庙里庙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没有一片落叶能在庙前停留半天。 一直这样跪了一个多月,神像才再次跟她说话。 她比所有来求神的人都虔诚,理所应当得到了最多的神的眷顾。 神像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头磕在地上回道:“我叫厌,厌烦的厌。” 神像看着面前满腹心事的女孩,开口承诺:“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神像给出了承诺,但是从那天起,整个村子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一切都是原来的老样子。 厌无数次地看着来拜神的女人,发出只有神像听得见的叹息。 厌就这么守在庙里,看着庙外的树叶枯落,又长出嫩芽。 意外发生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厌照旧拿着扫把扫地,村长急冲冲地跑进来,看着她站在神像前,呵斥道:“让你好好守在庙里,没让你隔神像那么近。别亵渎了神像。” 厌皱了皱眉,不耐烦地丢了扫把,去了庙后面的地方。 村长没心思追究她的无理,他身后跟了好几个男人,急忙忙地跑进庙里。 村长从一人怀中抱起一个小男婴,那婴儿浑身胀成了紫色,全身浮肿,眼睛闭成了两条毛毛虫。 对着神像,村长跪了下去,痛心疾首地问道:“神啊,为什么生下来的男婴,没多久就……就没了啊。您倒是保佑保佑,让他们长命百岁啊。” 剩下的村民也满脸痛苦惋惜,对着神像他们敢怒不敢言,用不忍直视死婴的发红眼睛来表达哀叹。 “神啊,请一定要保佑我们天阳村。” 男人们神情痛苦,在庙里诉了好长时间的苦,才抱着那个男婴走了。 厌听得厌烦,正要打水再拖一遍地,就听得神像说:“跟上去,把死婴带回来。” 厌闻言手脚一顿,疑惑不解的同时,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她可不愿意神把死婴救活,男婴长大后,又变成一个个令人厌恶的、自以为是的男人。 她小心翼翼地跟着,其间路过了她家,她不用看都知道房间里发生着什么。 从她记事以来,母亲就总是被关在小小的柴房里。柴房乱糟糟的,但被母亲收拾出一小张床,供她们母女二人睡觉。 母亲是他们话里的“疯女人”。 只有厌自己知道,母亲聪慧,知书达理,总在清醒的时候,教她各种知识。 但母亲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后来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无数次地描摹母亲的容颜。除去母亲脸上的沧桑和难以退却的忧愁以外,母亲是个非常标志的美,比任何画像上的美人都要美。 像是一颗被蒙尘的珍珠,裹满了层层的泥土。只有在月光之下,才能窥得几分珍珠的荧光。 母亲总是说她很聪明,但又总是为她的聪明而叹息。 厌不明白,聪明为什么使母亲痛苦。 后来她明白了,在这里,女人最不需要的就是聪明。痴傻些,稀里糊涂地活着,日子也能活下去。但凡聪明一点,明白了村子的本质,那在这里的一呼一吸,都是痛苦。 果然,厌经过家旁边的小路,就听见男人在大喊大叫:“为什么全村那么多的女人都怀孕了,就你没有!你到底有没有认真拜神。我不是说了,只要你每天都去,都跪在那里,肯定怀得上。老子每天晚上都碰你,你呢,不给老子争气。这么多年,一个男孩都生不下来,没出息!” 剩下的话她不忍再听,快步跟上了前面的村长。 村长带着那几个村民,走到了一个小山坡上,随便挖了个坑,就把死婴埋了下去。 村长啧啧两声道:“虫草,你确定就把你儿子这样埋了?不给立个碑?” 叫虫草的男人烦闷地哼了两声道:“生下来没多久就死了,晦气得要死,立个屁的碑。家里那些女人都是吃干饭的,连个小孩都看不住。” 村长点点头道:“女人嘛,就是那样,除了靠男人活着,没点其他用。” 有人戳了戳虫草的手臂,眉飞色舞问道:“诶,虫草,我记得你家四兄弟,共用一个婆娘。你说这死的,到底是不是你的种啊?” 虫草呸了一声道:“谁知道呢。反正那个婆娘,老子碰得最少,还真可能不是我的种。” 有人继续道:“什么时候,邀请我再去你家坐坐,你家那个婆娘,我都好久没碰了。” 虫草听他说这话,立马笑了:“可以啊,今天明天都行。但是你也要把你家婆娘牵出来,让我也碰碰,不能光是你占老子便宜。” 几人听了都笑了,污言秽语一句接着一句。 男人们说得越来越来劲,几人约定好,哪天晚上把女人们聚在一起,随便找个屋子,一起乐一乐。 他们一拍即合,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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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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