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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风吹雁的房间,很有耐心地用灰押磨平香炉里面的香灰,再用勺子舀取沉香粉,倒在银雕刻的如意模具里。稳当地起了篆,李遗点燃了香。 丝绸般的白烟从香炉里飘出,燃烧的木质清香夹杂着丝丝的甜味,弥漫了整间屋子。 宁静祥和的香气,并没有带给李遗心灵的平静。篆香燃尽,李遗摸着自己的胸腔,那里还是心跳得很快。 他又做糊涂事了,他想。 但这也不算糊涂。 比起跪下给应梦磕头,他宁愿跟应梦去小树林。 他不相信应梦真能做出什么来,只是危言耸听罢了。 第二天,李遗起床沐浴,换上了熏好香的月蓝色新衣,估摸着时间就出门了。 到小树林的时候,他发现应梦也换了身深蓝色氅衣。 李遗抱着手笑道:“看来我们不算太貌合神离,还是有点默契的。” 应梦点了点头,他一夜没睡,脑子里装了太多五颜六色的东西,让他没法正常思考。看着还是有些憔悴的李遗,他不自在地低下头。 如果是一个活蹦乱跳的李遗,他的嘴可以说出很多难听的话,但对着这样的李遗,再说那些话,就不合适了。两人在小树林,这里是说动人的话的地方。 应梦想了想,伸手拦住李遗的肩膀道:“希望我们一会更有默契,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两人差不多高,靠近了,风一吹,呼吸就撞在一起了。 李遗不知道这应梦打的什么算盘,只是笑着跟他走进了小树林里面去。 周围几个人在背地里,在他们走后,表情跟见鬼了一样。 应梦在学宫里,可谓是无人不识。不论他修为如何,就凭他那容貌和嘴,就声名远扬了。 至于李遗,更是不陌生了,出身低,修为低,在修仙上没可取之处。但他偏偏是虚宿长老唯一的徒弟,又跟折风门派的风吹雁交好。 有关这两人的传闻,凑起来可以组出他们十辈子的人生经历。 有知情的人露出了个坏笑,戳了戳身边的人道:“诶,这两人凑一起,去小树林了。走,看看热闹去。” “这热闹不好凑啊,应梦本来就是阵修,修为又高,隔得近了,肯定要被发现的。” 那人露出个“果然太年轻”的表情,不怀好意地解释道:“用不着隔多近,只需要啊,看看这两人去了多久,进去时表情是怎么样的,出来时表情是怎样的。再看看两人走路姿势,就全部都知道了。况且,我的眼睛可是能观二里之外的。” 旁边几个人都来了兴趣,跟着领头的就跟了上去。 领头的也自得其乐,招了招手,让其他人跟上。 一伙人装作毫不在意地跟着,实则眼睛都黏到李应二人身上去了。但隔着很远的距离,除了领头的,没人看得清楚。 领头的在眼睛上面贴了两张符纸,倾情地转述看到的东西。 “两个人在看周围有没有人呢。” “现在李遗靠在树上了,应梦站在他面前,两人隔得好近好近,我感觉应梦要亲上去了。” “应梦把一只手搭在李遗身上了,两人在讲话,不知道在讲什么。” “诶诶诶,李遗拉住应梦,把人抵树上去了,两人位置倒转了。不会吧,李遗修为那么低,能压得住应梦吗?” “应梦亲上去了,亲上去了!亲的不是嘴儿,亲的脸蛋。哎哟哟,不得了不得了。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啊,没听说这两人有龙阳之好啊。” “造梦师的爱徒应梦真情献吻,却被李遗推开了。噢不,两人又靠在一起了,李遗这是在欲擒故纵啊!” 其余人听见他的转述,一惊一乍地乱叫,索性隔得远,当事人也听不见。 “哎哟,你们别叫了,一会把其他人招来了。” “啊啊啊,天,应梦抱上去了,啊啊看样子两个人是要去旁边那个假山里面了,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李遗这次甚至都不欲擒故纵了,直接和应梦抱起来了,哎哟哟,抱那么久。” 激情转述了令人血脉偾张的事情,居然没人附和了。领头人感到疑惑,他刚刚叫他们别叫了,还真就不叫了? 领头人没多想,一心都在李应二人身上。 “其实仔细这么一看,这两人也还是有点点般配的。应梦脾气差,是火一般的性子,李遗又恰好柔情似水,一火一水,既相克又相配。” 他说得忘我,正要再高谈阔论一番,就感觉有人使劲戳了戳自己的背。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摘下符咒,睁开眼睛望去。 就看见了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从此,他再也没用过自己的二里眼。
第32章 虚宿长老从收了徒弟之后就一直在忙,他想给徒弟锻造一把趁手的武器。 很早之前就想做这件事了。 他有一块非常珍贵的海底奇石,这块石头来之不易,集合了天时地利人和,偶然得到,再没可能得到第二块了。 他用这块石头给自己制了一把剑,名掩雨。剑身为浅蓝色,有海水的光泽感和流动感。可谓是剑携流水,波光流转,长剑出鞘,云雨怒吼。 剑有灵,在铸成之后,便认他为主,只有他能拔出此剑。 铸造完成后,这块石头还剩下一小块,铸剑是不够了,但恰好可以铸一把刀。 他每次外出降妖除魔,都在寻找适合的材料,以求铸出一把好刀。直到前两个月,学宫的人都放了假,回了家,他用缩地符,去了天南地北的地方,终于集齐了材料。 铸器是件不能马虎的事情,虚宿长老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这上面,把一堆不成形状的材料铸成了一把灵刀。 这把刀的刀身整体呈现雪白色,上部分是平直的,下部分刀尖前窄后宽,在中间部分又拉了个波浪般的弧形,一直延伸到刀柄处。黑红色的刀柄做了镂空的设计,以及适合手拿的弧形。 虚宿长老拿着这把刀,难得地感到雀跃,迈着小碎步走来走去,心里想象着徒弟拿到这刀,该是怎样的激动。 徒弟肯定要围着他欢呼的,然后说许多夸赞他的话。徒弟的夸赞是真心实意的,虽然偶尔略显浮夸,但一颗心是绝不掺假的。 想着想着,虚宿长老自己也激动了起来,简直一刻也等不了,立马就要把这把刀送给徒弟看。 他迈着轻盈的步子离开了秋殿,一路都走得带风。等快到徒弟住的地方了,他又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风吹雁在风院门口看到虚宿长老那刻,心里小鹿乱撞,并且急切希望小鹿把他撞死得了。 他不敢说出李遗的去向,也不敢不说出虚宿长老徒弟的行踪。 舔了好几次嘴唇,风吹雁知道李遗这下是完蛋了。 按照李遗的说法,他现在正跟应梦在小树林里。那是个什么地方?见不得人也见不得光的地方,尤其见不得师尊的地方。 在虚宿长老审视的眼光里,风吹雁心虚地捏了捏手指,还是准备说出实情,指向小树林的方向道:“李遗和学宫里的人一起去了那边的树林里。” 虚宿长老看出风吹雁神色有异,但没开口多问,直接朝着那个方向走了。 这一走,徒弟没看见,就看见了一群鬼鬼祟祟的人,嘴里还在念叨什么李遗,什么靠在一起。配上他们那副肆无忌惮的下流笑容,虚宿长老不禁皱眉,走到一群人旁边,冷眼瞥向他们。 效果显著,所有人都闭嘴了,除了那个在眼睛上贴符纸的人。 当那人也反应过来后,一群人胆战心惊地发抖,从上到下地静止不动了,连眼睛也老老实实地待在一个位置,丝毫不敢动弹。 虚宿长老仅仅站在那里,周围就凝结出了源源不断的冷空气,冷得众人都成没有思考能力的雕像后,他才开口道:“都闭嘴,明白吗?” 一群人连连点头,抿着嘴不敢言,也不敢看他。 虚宿长老不悦地甩袖离开,朝着自己的徒弟走去。剩下那伙人,立马做鸟兽散了,踩着乱七八糟的脚步声走了。 走了没多久,他就看见自己的徒弟,和一个男人亲密地贴在一起。 这种亲密目前只进行到手的亲密,四只手紧密地攥在一起,除此之外,两人其余地方还在各过各的。 但很快,他徒弟的肩就被另一个人的头挨上了,挨得难舍难分。 另一个人还在说:“没人教过你,要跟其他人保持距离吗?是不是谁站在这里,你都能跟他打情骂俏。” 他徒弟道:“你靠我这么近,我怎么还想跟你保持距离。你要是一直隔我远点,看不见摸不着的,距离也就保持了。” 徒弟的语气黏黏的,像是要靠这样的语气黏住面前的人。 虚宿长老站在树下,负手而立,从内到外都空了起来。他脑子是空的,什么也没想,身体也是空的,好像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残缺的魂魄。 应梦听了李遗的话,一直在笑,他以前光顾着骂这人了,没来得及发现他很有意思。一肚子的坏水,还长了张敢说的嘴。 他的笑是毫不遮掩的,左右晃动的,这一晃,就晃到了虚宿长老身上去。 跟受惊的鸟儿一样,他跳开一大步,规规矩矩站好,半晌缓过来后才道:“长,长老好。” 李遗见状,也顺着视线看过去,这一看,看得个双目发怔,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嗫嚅着开口:“……师尊。” 他浑身小弧度地颤抖起来,慢慢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眼睛酸涩,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也失去了颜色,李遗只顾着上害怕、担忧,其余的是什么都没有。恐惧把他占满了,他的心里连句完整的话都想不出来。 过了好久,他觉着是过了很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应梦已经不知所踪了,只有他的师尊站在他面前。 当世界只有师徒二人的时候,李遗的脑子又立马活络了起来,他立马想到自己是跪在了师尊面前。 跪应梦是万万不能的,但跪师尊是可以的。 这是师尊第一次主动来找他,他不知道所为何事,想来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 李遗跪着上前两步,抱住了师尊的双腿,小声道:“师尊,你听我说。” 虚宿长老垂下双眼,和徒弟的眼睛对视个正着。他没说话,等着徒弟说。 李遗压根没想好要说什么,他只是想靠师尊近一点,着了迷一样,就这样把师尊抱在了怀里。 把头靠在师尊的腿上,李遗心里有种隐秘的快乐。 这一年来,师徒二人的关系,从最开始的无话说,到现在心有灵犀。即使两人还是不说话,但气氛和谐,师尊也不会二话不说就走掉。 师尊会为了他停留,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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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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