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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遗心里更加确信了,这里就是秋殿。 师尊把他带了回来。 他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笑容,又在此刻浮现在脸上。 师尊在无声无息地在意着他,担心着他。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师尊绝不止看了最后一场比武,在这之前的比武,师尊肯定也在看。 他们师徒之间,是极为有默契的,这种默契是无声的,无须怀疑的,因为默契的本质,是互相在意。 他总算是在所有人面前给他们师徒争了一口气,他不是死皮赖脸的废物,虚宿长老也不是没有眼光。 他也可以停歇一段时间了,可以完全地放松下来,只需要略略等待,进入水下秘境后,就可以解除诅咒。压在他身上近三年的大山,终于可以被他挪开了。 幸福,在见到师尊从远方小路走过来时,达到了顶峰。 虚宿长老还是一身大战乱时期的衣袍,手上却难得戴了两只美人镯,一只是深色的鸢尾花,一只是浅色的鸢尾花,与他紫色的衣袍极为搭配。 两支玉镯走路时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泉水和泉水碰撞在一起,激起了层层的浪花。 李遗内心欢喜,笑着喊:“师尊。” 虚宿长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色,神色淡淡的,抬眼看向徒弟,问道:“身体好了?” 李遗软绵绵地靠在门上,活动了一下四肢道:“应该是好了,但还是很酸痛。” 按理说,虚宿长老对徒弟向来是采取放任的态度,修道之人,都讲究逍遥二字,他认为徒弟有自己的想法,他不应该多干预。 但徒弟显然是逍遥过了头,连命都有点不放在眼里了。 想到此,虚宿长老摇摇头。 李遗摸不清这摇头的含义,略有些心虚地问:“师尊,你摇头做什么?这不是,一切都好好的吗?” 虚宿长老盯着他看了良久,盯得李遗从心虚转向了更加心虚,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头也低了下去。 虚宿长老的眼神意味深长,蕴含了很多李遗不明白的东西。 李遗没问,师尊没准备告诉他的东西,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 但他又升起了一种直觉,这种意味深长,是不坏的,甚至是为他着想的。 虚宿长老叹了口气,抓过徒弟的手,伸出三根手指替他把脉,手按了没一会,李遗就笑着移开了自己的手腕道:“已经没事了师尊,真的,我现在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李遗下意识不想师尊替自己把脉,担心师尊发现他身上的诅咒。但他很快又想到,在他昏迷的时间里,师尊不知道替他把过多少次脉了,要发现早发现了。 他向师尊投去好奇的目光,试图看出来,师尊究竟知不知道诅咒的事情。 可惜没看出来,师尊这个人,没给徒弟看透他的机会。 两人在树树夏景下,站在一起,又沉默了起来。人安静了,周围的虫还在叫着,没让这场沉默太过于突出。 李遗有心在师尊面前,诉说自己参加比武大会有多么不容易,得到第一名,又付出了多少血汗。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为关心的事情。 可想到底,在比武大会期间,师徒二人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好似这场,在李遗生命里占据重要地位和荣誉的比武大会,和虚宿长老这个人,并没有太大的关联。 可明明,他的本领,基本上都是师尊教导的。 他后知后觉,在这场比武大会里,他把师尊排除在外了。他潜意识里把诅咒和比武大会第一名放在了一起,在把师尊和诅咒分开的时候,也把师尊和比武大会分开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把比武大会的事情说出口。好久好久之后,李遗问:“师尊,我在你这里待了多久?” 虚宿长老道:“三天。” 李遗点点头,算算时间,他也该回去,准备水下秘境的事情。 笑着和师尊告了别,李遗从树荫下的小路走了。 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但走得不情不愿,也有点不甘心。他受伤了,他需要养伤,明明师尊这里是养伤的好地方,也不耽误他准备水下秘境的事情。但他却不敢赖在这里。 他明白师徒关系之间是要有距离的,他要尊敬师尊,爱戴师尊,绝不能带给师尊困扰,让师尊觉得麻烦。 就是这种尊敬的距离,让他只能仰视师尊。 可实在有点不甘心,他对师尊的尊敬,反而让他怯弱。 李遗停了下来,回头看去,只见师尊也看着他。两人隔得有点远,可李遗总觉得,师尊眼里也有和他一样的不甘心。 这个直觉让他心脏猛烈跳动,不敢多想,李遗猛地转回身,小跑着走了。 直至跑出了秋殿,李遗心脏还是在疯狂蹦。 疯了,他这样想自己。 真是疯了。 真是疯了,风吹雁不住地抓自己的头发。 从赢得比武大会最后一战后,他就没合过眼,一直在寻找解开诅咒的办法。他问了身边所有能问的人,但始终没有人知道这个诅咒,也没有人提出一个确切可行的办法。 他急得团团转,不敢停歇下来,生怕李遗已经养好了伤,准备要去水下秘境。 在这几天里,他真觉得自己要疯了,极端的疲惫和焦虑,让他的头脑已经没办法清晰思考了,但身体还在盲目忙碌。 他心里一直有根快崩断的弦,担心李遗养好伤之后过来找他。 在听到李遗脚步声那刻,那根弦终是断了。 李遗总算是找到人倾诉心里那份快意,一看到风吹雁,不管不顾地就把手搭在风吹雁的肩膀上,前后摇晃了起来。他自己也摇头晃脑的,好半天都停不下来。 好一会,李遗把手肘搭在风吹雁的肩膀上,哈哈笑道:“风大公子啊,可算看到你了。刚刚在我师尊那里,我都不敢说什么,怕师尊觉得我这个人太骄傲自满。可是我一想到我们拿到第一名,我这心里就痛快,我就觉得我们了不起。虽然在床上躺了三天,但是一点也不亏。你都不知道,最后以一敌二的时候,我心里那个紧张啊。” 说到这里,李遗摇了摇头,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才继续道:“真的很紧张,要不是对面看我只有一个人,轻敌了,我都赢不了。不过啊,也多亏你的阵法,让他们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发挥不出全力,我才抵挡得下来。相土也很厉害,可惜比武禁了好多种蛊术,不然就凭相土的蛊术,我们根本不会赢得那么费力。” 说了好一会,李遗才瞥见自己的好友好似并不高兴,他疑惑地噢了一声,放开自己搭在风吹雁身上的手,退后两步,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打量着。 “风大公子,你看起来,怪怪的。” 风吹雁心里那根弦断成两根,又被他拉起来打了个死结,他还是没办法下定决心开口,犹豫着犹豫着,人就退缩了。 他理了理自己被李遗摇乱的发丝,无奈叹了口气道:“你睡了三天,活蹦乱跳得厉害。我三天没睡,是没有力气了。” 看风吹雁实在是疲惫,李遗笑着把人推进屋子里面去,把人按坐在床上,自己则坐在凳子上,笑着说:“看你这样子,是得好好睡一觉了。你休息吧,我去找相土,她之前说过,她想去水下秘境把念的身体重塑一下,我跟她一起去。” 风吹雁艰难地点点头,话在嘴边滚了好几转,始终没说出口。他坐在床上,看着李遗起身,看着李遗跟他告别,看着李遗转身离开,看着李遗的背影被光吞没,然后消失在光里。 风吹雁无端感觉到一阵心悸,他想叫住李遗,伸手起身,立马感觉到一阵头晕脑胀,天旋地转,跌坐回了床上。 看着李遗消失的方法,他总觉得,自己想说的话,没机会说出口了。
第42章 相土一个人住在巫山较偏远的木房里,这是她师尊给她找的地方,靠近一片满是瘴气的林子,正好适合养蛊修行。 她一片片擦干桑叶上面的水滴,放在簸箕里,等桑叶摞起小山状,她起身走进一间屋子里。再出来时,簸箕里面的桑叶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的蚕茧。 她把蚕茧摆放在铺好的纸上,仔细把蚕茧们排列整齐,确保每个蚕茧都能晒到太阳。 李遗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相土在整理蚕茧。 相土没有搭理近在眼前的李遗,一心都在那些蚕茧上。李遗也不急,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知道这些蚕茧是要抽丝织成布,最后用在念身上的。念的所有东西,都是相土亲力亲为的。但念需要的东西又实在太多,相土不是每一样都能学精通,所以总是精致里面透露着粗糙,细致里面夹杂着差劲的手艺。 别看相土养蚕养得如此认真,连人来了也不搭理,但其实织成的布,没有多结实,往往是雨一淋风一吹,就不能再穿了。 直到把所有的蚕茧都晒了,相土才终于把目光放在李遗身上,眼珠子从上往下转了一圈,才道:“三天就养好了,看来他们还是手下留情了。” 李遗知道,她这是在对比武最后的招式表示不满。在别人看来,刀剑无眼,如果当时对方的剑,真刺到李遗身上,造成他重伤不愈,也只怪李遗不知所谓。 李遗也没解释自己身上杀咒的事情,只挠挠头说:“过去的事情就当它过去吧,我现在感觉也还好,虽然当时晕过去了,但是没伤及根本,醒来没觉得哪里很不舒服。” 相土冲屋子里喊了一声,念从一间黑漆漆的房间里出来,他手上身上的白布,都沾了些墨水,黑白对比格外明显。 念走到相土身后,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相土,等待着她的指令。 相土转身抓住念的手腕,在他手腕拍了拍,一只长相绮丽的蛊虫从皮肤里钻了出来,飞到了李遗身上。 那蛊虫的翠绿翅膀,像透明的蝴蝶,爬到人身上时,并不让人感到害怕。但不能细看,只要发现翅膀下如千足虫一样的躯体,难免眉头紧皱,想要把蛊虫甩开。 蛊虫在李遗身上爬了半圈,最后飞回相土手上,被相土捏住,又放进了念的身体里。 相土道:“身体不是不痛就没事,你身体亏空得很厉害,至少还得再养一个月,才能把亏损的气血补回来。”说着她就要转身进屋子。 李遗连忙叫住她,疯狂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了。我肯定会好好养的,风吹雁那里有丹药的,我一直在吃,就不麻烦你了,你的那些蛊虫全部留着,千万留着,给我是浪费了。” 为了逃离相土的蛊虫窝,李遗往前走了两步道:“快走啊,带上念,我们赶快去水下秘境,不然到时候天黑了,长老不在,我们又得等明天的白天了。” 水下秘境的那片湖,位置恰好在一位长老的洞府后山里。两人与门房说明来意后,门房就带着他们去拜见了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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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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