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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辰时,才有两个人过来,一脸歉意地看着李遗。 李遗心下了然,不禁有些好笑,他对着黄绿二人,什么都没说,没质问他们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来,也没问为什么另外两个人不来。 只是在练完一天武后,李遗对着黄绿二人道:“明天早点来。” 白天的时候,李遗没在黄绿二人前表现出任何的不愉快,但等二人走后,他坐到了湖中的水榭里。这些天近乎不眠不休的日子,让他也疲惫。 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在教导中,他用了最快能提升他们功法的方式。 提升功法,这是相土来找他的目的,也是他们四人的目标。事实也告诉他们,他的方法很能达到目的。 这是他们所希望的,但是在半路却退缩,打起退堂鼓。 李遗心里生气他们居然就这样一声不吭,直接不来,又不禁替他们感到遗憾,比武大会高手云集,光天资聪慧是远远不够的。除了这些,他还有些失落,他没能完成相土交代给他的事,即使错不在他。 但仔细算起来,他也没算辜负相土的期待。 只是他还有些不切实际的期望——让橙黄橘绿去参加比武大会,赢回《赎罪书》的阵法。 有些无力地靠在美人靠上,李遗托着下巴看水里的月亮,一层层的心事荡漾在他心头。 橙黄橘绿的事,在他心里只占据小部分,练武以外的大把时间,他都在思考《赎罪书》的事情。 当初在《赎罪书》面前,他怎么就变成哑巴了?在这之前,在这之后,他都可以正常说话,恰恰是在因为《赎罪书》被冤枉的时候说不了话。 他推测,自己可能是被人施了禁言咒,或者说,《赎罪书》上有禁言咒。 如果是前者,他在回忆去塔里之前,实在没接触过什么人,没人有机会给他下咒。但那天去看守《赎罪书》本来就是临时的意外,谁有未卜先知知道他会去看守呢? 如果是后者,那又是谁在《赎罪书》上下咒呢?《赎罪书》上阵法众多,它们交织在一起,既能封印《赎罪书》,也保护《赎罪书》不受外界侵扰。能在《赎罪书》布下禁言咒的人,至少得是长老的修为。 他又把门派里的长老全部拎出来想了想,实在想不到哪位长老会做这样的事情。 这些事情,至今只有他自己知道,没人能替他想一想。他要是自己解不开,那也没人能解得开。 他有想过要告诉师尊,可他胆怯。 师尊从来没说过责备他的话,从来没怪过他“窃取”《赎罪书》这件事。可他不知道,师尊究竟是相信他没窃取,相信他是清白的;还是认为他窃取了,但他已经死过一次,已经自食恶果,现在再来责怪也为时晚矣,索性就不说。 这两种“不言说”之间,千差万别。 再深入去想,这两种“不言说”,取决于师尊这个人怎么想他。 师尊怎么想他呢? 师尊是完全信任他,肯定他?还是已经给他定了罪,只是觉得万分无奈,懒得与他言说? 这种纠结,让李遗内心蠢蠢欲动,几乎就要像九年前一样冲动,直接去问师尊究竟在想什么。 但经过这九年,李遗成熟稳重,成长了许多,明白有些事情不应该多问。别人不说的事情,往往意味着对方不想说。 心里的瞻前顾后,和犹豫,让李遗纠结不已,这种纠结,几乎要让他要发疯。 他想克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与师尊有关的事情,他就是会发疯,疯起来,就很难控制住自己。 疯了,真的要疯了。 这种疯狂,随着时间越演越烈,李遗再也压制不住,站起身,去找师尊。
第48章 秋殿是白藏的秋殿,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以李遗对他的观察,已经比较清晰地知道,师尊什么时间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师尊习惯在白天练功,从早晨睁开眼睛开始,除吃饭的时候,基本上都在秋殿最远处的树林里。 到了下午三时左右,师尊会去练功房,那里有各种各样的功法和典籍,有时候他会在那里研究功法,有时候会在那里查阅典籍。 晚上七时,师尊会去后山的温泉里沐浴,在那里稍作休息。 从温泉里出来后,师尊的行踪就不太可琢磨。他可能会在书房里看书写字,可能会去茶室弹琴喝茶,可能会取出一小段沉香木研磨成香,也可能会在秋殿湖中水榭看月亮…… 不过再怎么行踪不定,没有特殊的事务,他师尊肯定会在秋殿里面。 李遗在几棵花树下找到了师尊。 和他所有猜测的都不一样,师尊在路边查看几棵腊梅的长势。 这几棵腊梅不算高,它们的花苞就长在师尊的头顶上,师尊手握住枝干查看时,枝干上的花苞总是从师尊的头顶跃过。 腊梅是美的,在这样的深秋,花树更加显得珍贵。李遗只看两眼,就把视线放在了师尊身上。 师尊披星戴月,知道他来,停下了手中的事情,转身回望,问道:“怎么来了?” 李遗心里烦闷又郁结,一看到师尊更加控制不住。他早在心里把师尊放在举重若轻的地位,甘愿跟着他回门派,躲在秋殿里,把自己藏起来。 虽然这种躲,这种藏,是师尊对他的关爱。但如果他心里如此重要的师尊,其实心底并不信任他,那就是万分痛苦的事情。 他不愿意师尊不信任他,不想师尊只是看在师徒情谊上,同情他,怜悯他,给他一个住所而已。 他不想要师尊的同情和怜悯。 他不想要师尊可怜他。 李遗站在原地,他想装作不经意地路过,装作毫不在意地一问,这样就能显出他的成熟稳重。几年过去,他不想在师尊心中,认为自己一点长进都没有。 只要一想到,自己开口要说的,是他迫切所追求的,他就难以冷静,难以摆出一副沉稳的模样。 见徒弟不说话,站在原地神情严肃,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攥紧袖子,白藏就知道,他的徒弟又开始在心里纠结,犹豫。 恐怕是件大事,天大的事。 徒弟是个果断干脆的人,在他自己的事情上,绝不会多做纠结和犹豫,任何的困难和阻碍,只需要去做就好。 能让他如此愁苦,一定是别人的事情。 徒弟又七年没入世,与别人的交往大多数都断了。 徒弟看着他不说话,白藏知道如何让徒弟开口,他转过身去,继续刚才没完成的事。 李遗一下子就急着喊道:“师尊。” 白藏摸着手里的腊梅枝干,很专心地去看花苞根部。 李遗上前两步,和师尊保持在一丈不到的距离,下定决心道:“我有事情想问师尊。” 白藏这才又放下枝干,专注地把目光放在徒弟身上,等待着徒弟开口。 李遗轻轻拍拍自己的脸,把自己不知道如何摆表情的五官揉到正确的位置上。心一横,也不拐弯抹角,也不旁敲侧击,直接道:“师尊,赎罪书的失窃和我没有关系,你相信我吗?” 白藏嘴角抽了抽,这根本不是他想听到的问题,他升起的隐秘的期待,化成干巴巴的一团棉花,把他全身都塞得堵塞。 期待落空,他很想说点坏话去奚落徒弟,但看着徒弟一脸认真和严肃,他明白这个问题对徒弟的重要性。 白藏收回要奚落徒弟的话,回以同样严肃的神色,认真道:“我一直都知道,赎罪书的失窃和你没有关系。这种问题,我以为你应该自己能看出来。” 说着他上前两步,把两人的距离拉得很小,垂眸看着徒弟道:“一直都是你,不相信我。” 先是惊喜如冻结的泉水,一泻而下,冲走所有的阻碍。但接着,李遗就觉得那奔涌的泉水,停下来,要往他身上淋,要把他淋得个寒冷刺骨。 他还没想仔细思考自己的错误,忐忑就让他低下头,静静等待师尊的发落。 埋着头,他不动不敢动,他担心自己任何一个动作,都显得自己不诚心,显得自己认错态度不端正。 是他自己杞人忧天,曲解了师尊的本意,还气势汹汹地跑过来问师尊。得到心中期待的答案产生的庆幸,不能够让他平息自己内心的愧疚。 白藏伸手抱住徒弟,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用和缓的语气道:“你要相信我。” 师尊拍过的地方,有些火辣辣的,他很快反应过来,那是诅咒纹的地方。七年过去,解开的诅咒纹还有着它的余威。 李遗把头埋在师尊的肩膀里,嗅着师尊身上的腊梅气息,闷闷地嗯两声。 靠在师尊身上,他忍不住在师尊的肩膀上蹭了两下。在这样的主动依偎动作里,李遗获得了安慰和安心。 他蹭不够似的,又在师尊身上蹭三四下。接着他就听到了两种心跳声,跳得清晰的是他自己,跳得沉闷的是他师尊。 两种心跳声,都跳得很急,在寂静里,两种心跳声的节奏逐渐靠拢,成了同一种速度的心跳声。 简直像两颗心靠在一起,一起跳动,一起呼吸。 李遗又开始紧张忐忑,两人实在靠在太近,近到他的想法都好像能被师尊听见。 在这样的距离里,他的一颗心,快无处遁形,快被架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受师尊的审判。 白藏率先一步松开他,和气地问道:“听见了吗?” 李遗努力控制自己发抖的嘴,最后说出的话没有结巴:“师尊,我听见了。” 在只有两人的夜里,没有比这更能清楚听见的话。一字一句都砸进李遗的心脏,让他心脏骤停,又暴跳。 白藏把李遗送到他的屋子外,替他关上门前,叮嘱一句:“夜里凉,盖好被子。” 李遗呆愣愣点头,现在师尊说什么,他都会点头。 等门合上好一会,李遗才抬脚,他走到屏风面前,盯着上面的秋景图看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要来看屏风。游魂似的在案几旁坐下,下意识地用香筷搅动香灰,在灰呛得他咳嗽一声,他又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要打香篆。 在屋子里漫无目的走过去走过来,李遗还是没记起自己究竟要做什么,跟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团团转,找不到出口。 不知道转了多久,李遗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在师尊那里要到答案了,他在月亮下的心事已经不再是心事。 他得到了期待的答案,还得到了师尊额外赠与的拥抱。 捂住额头,他不禁想,得不到答案会疯,得到答案也还是会疯。 他疯,却疯不彻底。因为他第二天还能在鸡鸣时分起床,在秋殿门口练武,等着橙黄橘绿过来。 说橙黄橘绿不恰当,毕竟橙橘已经不来了。 两人的缺席,让李遗拿到《赎罪书》阵法的可能减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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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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