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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嬗嬗……” 周嬗恍惚。 “你听得见我说话么?” 有点闷。 周嬗险些喘不过气,一个激灵,从梦魇中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被张瑾为抱着。他连忙看了一圈四周,老人还躺着,黄瑞英在捣鼓药箱,似乎对夫妻之间的亲昵见怪不怪。 “你刚刚是怎么了?我叫了你好几声,你却一直在发抖。”张瑾为担忧道,手轻轻拍着周嬗的背。 周嬗任凭张瑾为抱着,道:“只是太伤心了。” 说完,额头就被人亲了一下。 周嬗登时有些尴尬,他悄悄睇一眼黄瑞英,见人家专心搭配着药材,舒一口气,然后用头撞了一下张瑾为。 “好啦,大夫怎么说?”张瑾为无奈。 周嬗便将黄瑞英的话一五一十地重复一遍,并说这位圣手会在这待上一个月,等他身子见好才走。 张瑾为稍稍放心。 两个人就这样挨在一起,也不说话,屋里只剩下黄瑞英配药的动静。 “……嬗嬗。”张瑾为看向老人,“你确定了么?” 周嬗“嗯”了一声。 “也是巧了。”张瑾为笑,“或许是天意,嬗嬗就要和姥爷团聚的。” 说是这样说,但张瑾为还是有点别扭,哪个孙女婿和老人家的见面是那样的?搞的像是因为壮阳药结缘了。 周嬗不晓得这家伙一肚子乱七八糟的,他从怀里挣脱,一面挣扎一面问:“你怎么还不走?你不怕回去晚了,挨人参一本么?” 张瑾为环住他的腰,将人死死抱在怀里:“我一走,你就出事,这可让我如何放心地走?” 说是这样说,但王襄已经和玉和尚打上了,两个人乒乒乓乓你来我往,早就打出了院子,东厂番子也一齐追了出去。 至于其他人,之前一直围观的锦衣卫都被罚了俸禄,各领军法,挨上好一顿教训。张瑾为考虑和穆光说此事,换一批懂事的锦衣卫。 周嬗逃不开,只好乖乖窝在男人的怀里,哼哼道:“你变成两个不就好了?一个去前线,一个看家护院,岂不美哉?” 张瑾为神色古怪:“不应该是留一个陪着嬗嬗么?” 周嬗不想理他。 但张瑾为还是要走的。 这人似乎真的恨不得自己分成两个,拉住周嬗又说了好多话,周嬗要被他说烦了,嘟囔道:“你好像一个老太爷!” 张瑾为捏住他的鼻尖,正要说些什么,忽然榻上传来一阵咳嗦。 ——孙逸醒了。
第45章 嬗娟 老头醒来第一件事, 就是嚷嚷口渴。 他的脑袋仍是不太清楚,说话颠三倒四, 一会哎呦哎呦喊疼,一会又说有人要害他,最后呜呜咽咽,说自己命好苦。 黄瑞英安抚病人惯了,面上不见任何波动,语气也毫无起伏,只是道:“孙前辈, 您睁开眼睛瞧瞧, 瞧瞧床边的人。” 老头还真听了她的话,瘪着嘴扭头, 神情委屈得不行, 泪汪汪的, 好似全天下的人都欠了他银子,却在瞧见周嬗之后, 渐渐归于平静。 这时侍女们端着药走进来, 黄瑞英接过药, 放在一旁。 “孙前辈, 您看见了吗?这是您外孙。”黄瑞英把人扶起来, 手不断摩挲着孙逸的背, 给他顺气。 周嬗却说不出一句“姥爷”, 话语在喉头翻涌几下,最终仍是轻声道:“……孙大夫。” 但无人责怪。 即使血脉相连, 两个不曾一起生活过的人,又如何叫他们发自内心互称亲人? 孙逸没作答,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原因不明的“唔”, 似是一声哭腔,尔后就愣愣盯着周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周嬗莫名有些紧张。 也许是某种“近乡情怯”。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张瑾为握住了手。因为紧张,他的手湿凉一片,被温暖干燥的掌心包住,总算缓了过来。 “……你叫……”孙逸的嘴唇开开合合,折腾了半天,吐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周嬗道:“单字一个嬗。” “哪个嬗?” “嬗娟的嬗。” “……好名字。”孙逸幽幽道,他的目光越过周嬗,不知在看向何处,“这词本是形容军队的旌旗飞扬,给你取名的人,一定对你有很大的期望。” 周嬗不好扫老人家的兴,只是“嗯”了一声。 这名字到底是永昌帝自己取的,还是他娘从礼部给的字里挑的,他至今搞不清楚。 但很多人说是个好名字。 他也晓得是个好名字。 嬗娟,是指轻盈飞腾的样子,旌旗飞扬、大雁南飞、火光跃动……轻盈而自由。 周嬗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孙逸醒了,祖孙二人业已相认,张瑾为也不好再拖下去,趁天色未晚、城门还未关闭,他要尽快动身,回到前线。 周嬗送他到城门。 天空飘起细细的雪。 张瑾为一手牵着马,另一只手牵着周嬗。两个人走在风雪之中,乌发不一会儿都覆满了细雪,连眉毛上也沾了些。 好似共了一场白头。 “好啦,就送到这罢。”张瑾为站定。 而周嬗一路心事重重,没注意前面那人停了脚步,蒙头撞入张瑾为的怀里。 “你要干什么?!”周嬗撞懵了,还没缓过神,就被人抱了起来,冰天雪地的,后头还跟着一群人,他觉得他和张瑾为像两个大傻子。 “不干什么。”张瑾为用额头抵着周嬗的额头,低声道,“只恨自己分/身乏术,不能陪着你。” “你好黏人。”周嬗嘟囔道。 “是么?”张瑾为笑,“我还能更黏人一点,你信不信?” 说完,也不等周嬗反应,直接亲了上去。 呼吸交错,唇舌相依,细雪飘舞,白雾氤氲。 张瑾为此人乍一看端方君子,实际上满肚子的糟烂玩意儿,比如说亲嘴这件事,从一开始的浅尝辄止,到如今花样繁多,无师自通,堪称一句天赋异禀。 平日里,他只是轻轻地亲周嬗的嘴角、额头,一触即分,全做亲昵与安抚之态,很有风度。但要是四周无人,他就愈发放肆,又是咬舌头,又是吃嘴唇,只要亲一次,周嬗的唇脂几乎都被吃了个干净,唇色却丝毫不减——被亲红的。当然,还有更过分的花样,周嬗不想回忆。 而当下的亲吻,绵长且缱绻。 周嬗的睫毛微微颤抖,根根分明,细雪落在上面,化作水珠,于是他的眸子湿漉漉的,像是哭了一般,看起来很好欺负。 “你今年回来过年么?”周嬗被男人亲得头晕,脖子到脸全是红的,他趴在张瑾为的怀里,细声细气地问。 家丁与侍女就站在不远处,唯一的遮挡物不过是这匹马……张瑾为如今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张瑾为蹭了蹭他的脸颊,道:“若是战事稍稳,我和睿王一定赶回来,陪嬗嬗吃年夜饭。” “一言为定?” 张瑾为笑:“一言为定!” 这人磨叽完,终于上了马,朝周嬗挥挥手。 周嬗说:“风大雪大,张怀玉,你路上小心。” “嬗嬗也快回去罢。”张瑾为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笑眯眯道,“我要是信守承诺,嬗嬗给我个什么奖励?” 周嬗奖励了他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但他却食言了。 一连食言三年。 这一年底,鞑靼猛攻,将士们死守边墙,寸土不让。好不容易熬到开春,草原生机复苏,鞑靼人更是抓紧时机,大军压境,扰得边地一带的大宁百姓苦不堪言。 待到夏季,草原水丰草美之际,两军稍稍停战休整,睿王周珩派使者接触鞑靼军队,释放出议和的信号。 这一举动在大宁朝廷掀起万丈波澜。 数百官员联名上奏,强调自太/祖年间一直沿用的“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岁贡”,更有老臣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就差指着鼻子骂永昌帝是个败坏祖业的懦夫! 朝中激烈抗议,永昌帝干脆称自己对上天不敬、对万民不仁,不得不叩问天意,撂下担子搬去香山继续寻仙问道了! 皇帝不想管,可仗还是要打的。 双方僵持两年之久,边地百姓受战火侵扰,只好向关中地区迁徙。而将士们必须死守边地,不教鞑靼人的铁蹄踏破边墙,兵部急调各地精兵,内阁票拟,最后到了司礼监批红,那素来狗眼看人低的掌印太监刘仁福一咬牙,准了! 刘仁福准了,也就是说永昌帝准了。 无人再敢提议和一事。 大概是永昌帝潜心修道,上天不忍见大宁国运折在他的手里,鞑靼人的主心骨那苏图在军营中猝死,鞑靼人陷入内乱,大宁军队乘胜追击,将鞑靼人打回了草原。 长达数年的战争过去,边地满目疮痍,百姓流离,将士白骨,唯有皇帝还是那位天下第一圣明仁慈的君王。 这三年周嬗常常爬上宝塔山,远望北方。 延安府离边地还有段距离,不少边地百姓撤退后,都在此地驻扎。为安顿百姓,周嬗也忙了起来,他的身子经过一番调理,好了许多,不像往日一样,稍稍沾了点风就要病上一场。 只是聚少离多,难免让人心生愁绪。 张瑾为与周珩皆在前线奔波,一连三年的年夜饭都来不及吃上。 黄瑞英为周嬗看过病,背起药箱,一路北上,不知所踪,偶尔会在某个伤员所现身。 陪着周嬗的,只剩下玉汐她们,还有孙逸。 好在张瑾为的家书从未中断过,不过字迹是越来越凌乱。周嬗也懒得嫌弃了,他把信一封一封装入精美的木匣子里,然后铺开信纸,和张瑾为述说延安府的情况。 两个人若能见面,亲昵不到两日,又要离别。 周嬗还格外牵挂周珩。 比起常常写信报平安的张瑾为,周珩就沉默寡言了许多。睿王殿下坐镇西北,上有一个当撒手掌柜的混账老爹,下有数以百万的边地百姓以及将士,连受了重伤都不敢声张,还是偷偷回到延安府养的伤。 周嬗被自己的哥哥气得要死。 他同孙逸学了一些医术,亲自照顾周珩。 还好,战争结束了。 暂时而已。 不过至少能太平十几年。 张瑾为的外放任期结束,于当年九月携公主回京,由于军功赫赫,破格授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协理职方司事兼监察御史。 不曾想一回京,宫里就发生了件大事。 ——永昌帝病重。
第46章 风云 乾清宫外, 嫔妃皇子公主跪了一地。 帝病重,传各宫娘娘入内侍奉, 皇子、公主为帝祈福。 跪在正前方的三位皇子,分别是靖王周璜、睿王周珩、宣王周璂。其中靖王乃中宫所出,这些年一直协理朝政,地位自然与其他皇子不同。至于宣王,排行第九,在裕王死后,他才开始接触朝政, 经过数年运作, 已是朝中新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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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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