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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憋了憋嘴,把镜子盖上了,再也不想看这丑陋的东西。 先淘米下锅,奈宁才去后院看鸡。 等粥煮熟了,奈宁进房喊大少爷。 他昨晚应是好晚才睡,嘟哝着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奈宁无奈,又抱着他的腿看了看。 可怜的大少爷原本都结痂的伤口,又染了红。 这都是昨日淋雨又奔波的结果。 索性问题不大,拿个布包扎一下就好。就是近段日子,还是要好好休养。 给大少爷处理伤口时,大少爷还无意识地拧眉,想扯回腿,被奈宁牢牢抱住,不太满意地嘟囔了声什么,两腮鼓鼓,莫名可爱。 山里的蘑菇不等人,奈宁想着,要不就趁这会儿,赶紧进山把蘑菇背回来。 今日也不捡蘑菇了,背了蘑菇就早些回来,尽量避开人就是。 更何况他跟大少爷已经成了,他们也不可能老是窝在这屋子不出来。 打定主意,奈宁选了最旧的一套衣服穿在身上,就这么旧的衣服他都不舍得,要把破衣也穿上,怕大少爷送的衣服被背篓磨破。 背着背篓又拿了个柴刀才出门,走出后门,奈宁还是有些害怕,警惕地看着四周,老是感觉有人跟着。 他停下脚步细听又什么都没有,深深吸了口气继续往前。 不能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应该只是幻听,他如此想着。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心想,要不还是算了吧,等大少爷醒了再说,再过两天捡也没关系。 如此想着,他转身就往回走。 竹林突然一阵骚动,奈宁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回跑,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猛地摔倒在地,回头一看,只见一根绳子。 还没来得及细想,这绳子打哪还来,几个人突然蹿了出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头发被一把抓住,头顶上方传来熟悉的骂声:“狗杂种,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看清楚来人,奈宁心中一片死寂,回头冲房间方向喊:“大少爷,救……” 奈大壮一蹦三丈高,骂骂咧咧:“堵住他嘴,先拖回去!” 谭梨花一个劲儿拧奈宁胳膊:“我早就猜到他在这里,不敢信他这般不要脸,真敢来勾男人!” 两人加三个儿子七手八脚将奈宁捆了,落下的背篓柴刀都没放过,一并拖了回去。 真拖,奈大壮拽着奈宁胳膊,谭梨花扯着奈宁头发就这么拖回去,一路边打边骂。 沿路惹了一村人来看,那些要出田干活的,一个个都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可怜的小哥儿鼻青脸肿,头发都要扯脱皮了,眼泪鼻涕四流。 那黑了心肝的一家子,从老到小都对着这小哥儿又打又骂,骂他跑了没卖到钱,骂他跑了没肉吃,骂他跑了没人干活。 自大到小都黑了心肝。 旁人看着好不肉酸。 好几个婶子上去劝,七手八脚分开这一屋子人:“这是怎么回事啊,大壮哥梨花婶,怎么打得孩子脸都肿了?你们都这么打下去,一会要出人命咯!” 奈大壮脖子粗红,说话都是跳起来:“打死作数,没见过这么贱的,成个月没见影,居然是跑去人家家里伺候男人了,真是贱,卖过谁都没用了,卖进窑子你才过瘾!” 有个婶子推开奈大壮,愣是将奈宁护在怀里,帮着他解开捆着的绳:“哎啊,讲这种话,什么窑不窑的,那是人去的地方吗?再说了,你们把他打成这样,都不能见人了,哪还有人要?” “你个唇舌妇,你少来多管闲事,信不信我连你都打!” 这时围上来的人更多了些,大家一阵唏嘘,一个月前这奈大壮还有些人样,现在染了赌家里越发穷得叮当响。 四处发疯似地要捉奈宁去卖,这都快捉一个月了,这会儿逮到人,可不就像要吃人的鬼一样。 奈大壮跳起来真就要打那位大婶,结果那大婶的儿子冲出来,猛地推了他一把。 不多时,丈夫儿子都挡在那大婶跟前。 奈大壮敢怒不敢推人:“你想干嘛?这我儿子,我想怎么他就怎么他,弄死他都是他命定!” 谭梨花在旁边跳脚,一把搡开奈大壮挤上去,胸膛一顶,夹腰怒道:“吃饱了撑着,管得真多,你这么好心,怎么不见你搬两袋米到我家来!滚开,我们管儿子,不用你们多管闲事!” 转过头来又骂奈大壮:“你个废物,我都跟你说了,理他们的眼光有什么用,有困难的时候没见他们出手帮,现在好事了,一个个跳出来压我们头上!” 奈大壮见他们连一个妇道人家都不敢打,自己也横起来。 大家都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一般来说村民上来拉架都能拉掉的,这一家子愣是没能拉掉,还被反过来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奈宁还是被拖回了家,砰的一声门合上,奈大壮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要不是没钱,我恨不得弄死你,丢人现眼的东西!” 谭梨花道:“你们几个还不快去将牛二哥请过来,以免夜长梦多!” 三个儿子赶紧跑出去喊了。 奈宁怨毒地看着这所谓的爹娘,那所谓的弟弟,往旁边啐出一口含血的唾沫。 就算是死,他也要带上他们! 奈宁冷笑,眼眸中尽是淬了毒的寒意:“我跟他有肌肤之亲,已经是他的夫郎了,你能把我卖给谁!” 奈大壮喝道:“闭嘴,你再多说一句,我弄死你!” 谭梨花一把拉住他:“你再打他,这脸打得这么烂,一会怎么卖,等钱拿到手,你打死他我都不管!” 牛二昨日喝得半醉,正愁没处找钱,这会三个小孩匆匆赶进门来喊。 心头一喜,刚要走,大点的那个小孩提醒他:“牛叔,记得带钱呀!” 牛二一个光棍老鳏夫家徒四壁,之前突发横财得的一笔钱早被赌光了,这才拉着奈大壮一起下水,身上哪有这么多钱? 闻言瞪了小孩一眼,砰的一声进了房,一狠心往破旧的空荷包里抓了一把石子。 嘴角歪起个邪笑,之后把人带走了,生米煮成熟饭,也不怕奈家找上门来。 从房里出来,牛二得意地给小孩晃了晃荷包。 三个小孩,一个比一个欢喜。 奈宁低着头,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只在可惜自己的衣服。 这套大少爷送的衣服,在刚才被拖拽的时候磨损了些,他有些心疼。 这边,谭梨花看到奈宁破衣服里面还穿着一套,那衣服成色鲜艳漂亮,猛地又过去拽人:“你三个弟都没得这么好的衣服穿,给我脱下来!” 奈宁猛地打开她的手:“我这就去换,你别动手动脚!” 奈宁转身进了柴房换衣服,他原本就没什么衣服,在他离家出走那一段日子,谭梨花几个人出气,早就将他的衣服又撒又剐,现在屋里只剩一堆布条。 奈宁异常冷静:“没有衣服我怎么换?” 谭梨花道:“你都不这么不要脸了,还穿什么衣服!” 奈宁冷淡道:“我脱光倒没所谓,只怕一会你们卖不出去!” 奈大壮一脚踹向谭梨花:“去给他找一件你的衣服!” “我哪来这么多衣服,怎么不拿你的衣服给他穿!” 两个人骂骂咧咧的去翻衣服,奈宁趁着不备,摸到墙边,偷偷藏了把刀。 待衣服丢过来,他若无其事地去换了,将大少爷送的衣服小心叠好。 换回这些破衣服才好,等一会所有人回来,他再动手。 柴刀藏进袖里,藏不尽,一半露出来,手侧在身后,半遮半掩。 萧练半夜辗转难眠,还是觉得那应该不算成吧?终于对准了,一激动就没了。 待身旁传来绵长呼吸,他脸还臊着,一边觉着那不算成,一边想下次怎么办,不知不觉熬到鸡啼。 好不容易睡过去,梦里都是这事。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好不容易醒来,身上像被揍了一顿似的,不太舒坦。 昨晚枯躺一夜,现已能确定那不算成! 想想路上挡道那些紧贴的狗子,再想想昨晚两人之间尚余近寸距离。 他都要被自己气笑了,这点破事要想这么久。 今晚努力点,守住。 没道理难受了一个晚上,碰到就不行了。 最近几日都是他自个睡的,自我嘲笑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本该躺在身侧之人,现不知在何处。 他现在莫名有点害羞,在房间里磨磨蹭蹭不愿意出去。 坐到梳妆镜前,看到那镜子被盖下来,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 应该是被小哥儿盖下来的吧。 萧练把它挂回去,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这还是出事以来,他第一次端详自己。 他自幼便对自己长相不太满意,过分清秀而锐利不足。 现在看着镜中的男子,莫名有些陌生,好像生了些棱角,不笑之时,眉眼笼着阴郁戾气。 看着自己这副尊容,一时不知是喜是悲,嘴角扯出个苦笑。 这一次也该跟年少告别了,大少爷给自己束了个发。 银冠是出事前爹娘就给打好了的,此刻束上莫名恍惚有隔世感。 深深吸了口气,扯出了个笑容,双眼还有些迷茫,笑了几次之后,脑海中跃上个又羞又勇的少年,终是真心笑出来了。 拄着拐出门,心里莫名感觉不对,小哥儿怎么没来喊他? 他走出房的动静故意大了些,拐杖拄在地面咚咚咚的,走到堂屋门口也没听到有人的声音,往灶房方向看了看,没有人,心想莫不是在后院。 他也不急着吃朝食,就这么往后院而去。 几只鸡在后院里扒拉泥土,叽叽咯咯叫着绕着菜栏转。 后院门口开着,萧练心头一喜,下意识走快两步,快到门口又慢了下来。 后门一堆纷乱的脚印,却没看到一个人。 萧练脑子嗡的一声,突然有点头晕目眩,人呢! 他赶紧走出去,冲着竹林大喊:“奈宁!” 连喊几声完全没有回应。 被雨冲刷过的地面,很容易辨别出新的脚印。 萧练顺着脚印一路急急追去,有时走得急了踩到伤腿也顾不上那么多。 这边牛二来得很快,奈家门口围了一堆人,从中让出一条道,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新郎官来了。” 满堂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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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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