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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小解去了?” 一心似将眼睛钉在阿生身上,甫一见他便贴了上来,用手肘撞了撞他的后腰,“怎么不叫上我?我也想去呢!” 阿生被吓了一跳,翻了个白眼,“……小解还要人陪,你当你几岁。” “嘁,我那是怕你找不着路好吧~” 一心无语,又转了转眼珠子,“诶,话说在府里,我也从未在茅厕见过你,还有浴池子。”他又撞了撞阿生的腰,伏在他耳旁低声道,“大人把偏厅后面的两处小温泉留给咱们沐浴了,这事你知道吗?” “啧,离我远些……”阿生躲开一心的触碰,被那阵暖风扰得心神不宁,草草应道,“知道,但不想去。” “为何?” 一心来了兴致,追问道,“那小温泉虽跟大人院子里的没法比,可也够用了。忙活一天到那泡一泡,顿时神清气爽,可解乏了。” “我不乏,无需解乏。” 阿生不想再浪费精力同一心周旋,躲到了陆宛身侧,只见陆宛挑挑拣拣,看似在问料子,实则却旁敲侧击,问了许多铺面经营的问题,心中有些忐忑。 所幸云娘离去一遭似乎平静了不少,眼下又恢复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机灵劲,话也答得天衣无缝,叫陆宛连连点头, “今日受教了。”陆宛轻轻抚过一匹素缎,“原来一匹布料也有如此大的学问,多谢云掌柜指点。” “诶,公子太客气了!”云娘抬袖遮唇,吃吃一笑,“今日能得一对神仙眷侣大驾光临,可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呢~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云掌柜真是女中豪杰~”陆宛微微一笑,放下手中布匹,像个托大拿乔的破落户般装模作样道,“只是这些料子贵则贵矣,样式却普通,没有合眼缘的。” “我同大人再多逛几家罢,日后若有新货,定来多多帮衬。” “呃……好!”云娘一怔,不知陆宛葫芦里卖什么药,反应却极快,“那我送送二位,贵客慢走!” “嗯。”陆宛抬眼看向梁蕴品,冲他莞尔一笑,“大人,我们走吧。” “嗯?这就走了?” 梁蕴品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刚刚才回过神,见陆宛问完就跑,微感惊讶,“没有喜欢的料子么?” “……没有。” 陆宛本就不是为了买料子才进来,却忽然想到方才那匹软烟罗若是拿来做窗纱,或许能为梁蕴品遮一遮烈日。 他伸手扯了扯梁蕴品的袖子,指着那匹布低声道,“大人看这料子如何?若是扯下十数丈加以缝制,给大人的书房和内室添些帘子,想必也能在酷暑之日添一分清凉。” “……用软烟罗,做帘子?” 梁蕴品微怔,嘴角浮起一抹浅笑,“你可知软烟罗难得,这上等的,轻如云雾的软烟罗更难得。” “我自然知道。”不好的料子他又怎么会给梁蕴品用? 可看梁蕴品的神情,陆宛只觉着他是心疼银子了,故而急巴巴开口,“我来给大人购置便好,用我的钱,不用公中的钱。” “哦,用你的钱……” 梁蕴品抿了抿唇,艰难忍住笑意,“你的意思是,要从那四百两中,拿出数十两换几个纱帐?” “……” 陆宛这才反应过来,如今他手头“唯一”的财产只有四百余两,而其中四百两还是梁蕴品给的。 更要命的是,为了暗中传递家书,他在湖州便将银票存入了钱庄,此事他虽不曾主动告知,但也知晓——梁蕴品是不可能放过这个线索的。 他垂下眸子,白瓷般的脸颊飞上两朵红云,有些无措地露出一抹赧笑,叫人瞧着只觉有趣又心痒。梁蕴品收回愈发浓重的眼神,冲云娘笑了笑,“店里有多少上等的软烟罗,全包起来,送到通判府吧。” 云娘和陆宛皆是一怔,又听梁蕴品说,“还有,方才仿佛看了一匹雪缎,织了几朵荷叶暗纹的,说是贵店今夏的镇店之宝。” 梁蕴品大手一挥,“有多少匹,我全要了,一并送来吧。” 云娘很快反应过来,几道深深的笑纹在那张徐娘半老的脸上娇艳盛放,“哎呀,那料子同小公子是绝配啊!公子真是好福气,叫通判大人放在心尖上宠着,要什么给什么~我这就去张罗!” “嗯,”梁蕴品道,“去吧。” 虽是一番阿谀奉承的话,却听得二人十分受用,叫陆宛涨红了脸,跟在梁蕴品身后亦步亦趋出了门,梁蕴品则将他的手窝在大掌中,嘴角扬起一抹止不住的笑意。 “大人,咱们不是来研究经营之道的么?怎么……怎么如此破费……” 陆宛虽心花怒放,到底没被喜悦彻底冲昏头脑,他扯了扯梁蕴品的手,露出一抹困惑,“况且,即便将软烟罗裁成帘帐,也无需如此大手笔,大人这是要……” “你房中和院中还是素了些,若是能布置一些帘帐,或许能增色不少。” 梁蕴品这般说着,倏忽回忆起陆宛双手被衣带捆住,那副艳如桃李,恣情纵欲的模样,不由得脖子一红。 于是加快脚步,强行将脑海中一些不该有的想法拂了出去。 几人在舒志巷的布坊中进进出出,又买了好些东西,一眨眼便到了午时。 梁蕴品截停陆宛还要去下一家的步伐,指了指身后已经饿倒在阿生身上的一心,笑道,“先用饭。” 又道,“我是来同你逛街市的,别把自己当我的幕僚使唤。” 陆宛有些不好意思,被牵着安排到韵婉楼的雅座,侍卫和奴仆皆被梁蕴品打发到外间用餐,雅座中唯余他们二人坐在上座,一心和阿生侍奉左右。 “都坐吧,”梁蕴品抬手,给陆宛搛了一筷子鱼肚,“瞧着你二人再不进些东西,怕是要晕过去了,到时还不知道谁伺候谁。” “谢谢少爷!” 一心二话不说拉着阿生坐在次席,腆着脸和主子们同桌分食,不亦乐乎,酒足饭饱时才想起方才梁蕴品布下的任务。 “唔……所以小的斗胆问一句,祁公子您对舒志巷布坊的谋划,有什么见解吗?” “算不得什么见解,不过是一些眉目罢了。” 陆宛放下筷子,沉吟片刻道,“舒志巷分为东西两市,韵婉楼居中而立,上层是极尽豪华的大小雅间与能俯瞰整个襄州城的‘繁花望月台’,下层则是随性的堂食与茶寮,一主一次,一贵一平。” “可以说自韵婉楼的布局,便可看出那位东家对舒志巷的编排。” “啊?”一心被绕进去了,“一个食肆而已,怎么就关系到舒志巷的编排了?” “蠢货。”阿生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替主子补充道,“意思是东西市规划分明,既能满足官僚贵眷们精细奢靡的需求,也能照顾到咱平头百姓,还能叫东西两头互不干扰,彼此照应。这是要叫咱们自上而下,自内而外都把钱花在舒志巷里头,一分都外流不得。” “咳咳——” 陆宛听阿生这般说着自己的筹划,不免脸热,嗔怪地瞟了他一眼。 他规划舒志巷时其实没想太多,只寄希望于满足梁蕴品的衣食住行,哪怕一点零碎的杂货也可即刻买到,不必为一根针一团线烦心。 梁蕴品听完阿生的话呷了口茶,嘴角一勾,“一心若能像你一样机灵,我便能轻松许多。”又无视一心愤怒的眼光,冲阿生抬了抬颌,“你继续说。” “呃……小的也是听了少爷的推论,胡乱猜测的,其他便猜不到了……” 阿生卖了个乖,骤然想起这位工于心计的“东家”便是自家少爷,吓出一后背冷汗,讪笑着将求助的目光移向陆宛,“少爷,还是您……” “……”陆宛叹了口气,娓娓道,“阿生推断得不假,但有一点,东西两市并非简单的分区,西市富,东市平,是那位东家因地制宜,缜密思考后的结果。” “哦?”梁蕴品不曾想过这个层面,饶有兴致问,“你说?” “我方才问过云掌柜,西市近接襄阳路,远衔落仙桥。听家中仆人说过,襄阳路是襄州出了名的‘黄金路’,襄州数一数二的富商与知府大人皆在那处置办了宅子,而落仙桥便是大人的通判府落地之处,据说沿街也有许多大户人家。” 陆宛抬起眼,“西市近水楼台,故而迎合富户,售卖华美贵重的物件,这才是舒志巷的重头戏。至于东市,一则弥补了西市零杂物件的短缺,二则,东市近着清水巷,听闻清水巷是襄州最大的匠人居住地,襄州城的一应建设,全都握在他们手中。” “故而我猜想,那位东家设立东市,也并非全然为了银钱……若能叫匠人百姓生活得舒坦方便些,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 一心认认真真地听着,听到最后嘴巴已然张成一个枣果大小,阿生则越发汗流浃背,眼神不敢直视陆宛,唯有梁蕴品听过后一声不吭,看着陆宛的眼神却黑得发亮。 “这这这就是经商吗?”一心回过神,努力将自己的下巴托正,“不过是一些铺子的编排而已,也太讲究了吧!” 陆宛抿唇一笑,“这只是十分寻常的布址规划,算不得什么。”又道,“至于大人方才说的,‘乱中有序,百花争艳’,才算是这位东家的小巧思。” 一心等不及了,“怎么说?” “我方才沿街观察了一下,发现西市铺面的顺序十分规整,打头的两家一家卖金饰,一家卖古玩,都是给富贵人家长脸的玩意儿,卖两件便能顶一年的店租。” 陆宛眨了眨眼,声音像潺潺的流水般淌入三人耳中,“紧随其后的不是其他,而是西市仅有的几家金店与古玩店,再往后便是首饰、胭脂、布坊、鞋履……” “铺子分门别类,一目了然,似乎并不惧怕同行竞争,而是大大方方,同台竞技。” 说到这,陆宛微微一笑,“我猜想,这位东家对舒志巷的谋划与其他街市略有不同,他就是要让目标明确的客人在三两步间买到自己的心头好,这样便可省去许多繁琐的步骤。” “而对于那些只想出来打发时间的夫人小姐,从金银首饰到衣物鞋袜再到脂粉玩物,最后满足口腹之欲的顺序编排,也十分合她们的心意。” “喔……难怪大人这么喜欢来舒志巷!” 一心恍然大悟,头点得跟捣蒜一般,“虽然其他街市想买什么也能买到,但若是想挑上一挑,每每换一家店便要乘车而往,十分不便,舒志巷倒是开创了不能骑马乘车入内的先河,却叫人买起东西来十分畅意,大抵也是这合理布局的功劳!” 陆宛点头轻笑,“你方才说,舒志巷中车马不能入内,实则也是无奈之举。舒志巷的位置很好,巷道却十分狭窄,仅能容一马一车并行,若是有哪位富户仗势欺人,将车马停在铺前,便会造成极大的拥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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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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