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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蕴品偏过身,起手揽上陆宛的腰,微笑着截住他的话头,“不若我们再回房歇会儿?午后还要入祠堂焚香拜别祖宗,晚宴时曹家会过来,闹哄哄的也不得闲。” “明日一早,咱们便该出发了。”他提醒道。 “……好。” 陆宛直觉梁蕴品不欲谈论梁四之事,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泛起一抹善解人意的笑,“官人想休息,我便陪着你~” 梁蕴品眼角皱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倏而倾身凑到陆宛耳边,低声说了句,“我自然是想休息,可我更想同你一齐休息。” “……” 梁蕴品声线本就低沉,他还使了坏,将后一个“休息”咬得极重,害陆宛无端红了脸。 陆宛羞赧着退出半步,捏拳轻轻一捶梁蕴品的手臂,却被他反手握入掌心,盯着陆宛笑得一脸宠溺。 “怎么,夫人不愿意?” “我……”陆宛被梁蕴品撩拨得手足无措,恨不得将头垂到前襟。 “官人何时变得如此爱捉弄人……”他盯着二人抵足相对的鞋尖,小声嗔怨道,“方才还是那个人见人怕,不动如山的长兄,一转头便成了轻嘴薄舌的登徒子,官人也不怕人笑话……” “呵,我不曾捉弄你~” 梁蕴品笑得眉眼都松开了,揽着陆宛腰肢的手紧了紧,叫两人之间距离又近了三分,“我只是要同夫人卧榻小憩一会儿,难不成夫人误会了什么,才这般错怪为夫?” “……” 陆宛被梁蕴品三言两语堵得瞠目结舌,巴掌大的脸颊红得发烫,不知是被羞得还是被气得。 梁蕴品却越看越喜欢,犹不肯放过陆宛,逼问道,“且你方才说——我人见人怕? “那么夫人也会怕我么?” 他压了压掌心,索性将陆宛平坦的小腹贴在自己身前,“什么时候怕?还是……什么时候都怕?” 陆宛微张着唇,仰头与梁蕴品对视,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倏忽,他似是恼极了,又似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眨眼俏然一笑。 “我怕官人?” 陆宛撩起眼,抬手捏住梁蕴品的下巴,壮着胆子别过梁蕴品的脸,叫他看向那院门前崭新换上的四方牌匾。 “官人可看清了,这是我的园子——归,陆,园。” 陆宛又将梁蕴品的脸拨向自己,闪着一双灵动的眸子反问他,“我可是在我自己的园子里,我怕什么?” 梁蕴品被他弄得一怔,眸色忽而变得深邃而炽热起来。 “你看到了。” 他垂眸瞥了眼陆宛微微努起的唇珠,又用拇指摩挲着他纤薄的腰,“什么时候看到的?” “偌大一个牌匾挂在院前,官人还想瞒我不成?” 陆宛享受着梁蕴品的抚摸,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餍足的猫,“倒是我该问问官人,这园子原本就叫这名字?还是……” “不是。原本无名。” 梁蕴品嘴角挂笑,“于我而言,再大的院子也不过是个起卧的居所,有名无名并无差别。” “可那次回汴都,同父亲母亲谈论婚事,回到院中却寻不到那一缕荷香……” 梁蕴品弯下身,将鼻尖凑到陆宛高高束起的发冠处嗅了嗅,“心总觉得空落落的,便唤人去做了这扇牌匾,寄望于有一日,你能与我同归此园,共枕而眠。” 陆宛一怔,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境又被梁蕴品这一阙衷肠扰乱,暖意顺着耳根染红了整个耳廓。 “说来,回到襄州,”梁蕴品闷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你欲入住主院,还是让我日日到盈蕖馆……求欢?” “什,什么求欢……” 陆宛臊得不行,四下看了看,又忍不住抽出手推了梁蕴品一下。 “官人要住哪儿住哪儿,我可管不了!” “呵……那便住在盈蕖馆,像我们从前那般。” 梁蕴品支起身,眼见陆宛恼了,不敢再造次,好言好语同他商量,“盈蕖馆环境清幽,只欠一阙书阁……不若把西偏阁改为书阁,供我批示公文,商议公务,如何?” 陆宛睨着终于有些正形的梁蕴品,无奈一哂,“官人定下,我自是无异议。只是……官人还要为新书阁,亲笔题名么?” “当然。”梁蕴品眸光一动,“就叫……曳萏阁,如何?” “曳萏阁?” “嗯。摇曳的曳,菡萏的萏。” 陆宛不明所以,但见梁蕴品眸底带笑,直觉此二字没那么简单。 “曳萏……听上去同‘盈蕖’、‘濯莲’、‘落芙’、‘沁荷’如出一辙……” 他略一沉吟,倏忽明白了这拆字的奥秘,耳根连着粉腮红成一片晚霞。 “官人当真——” 陆宛羞恼难当,咬着唇瞪了梁蕴品一眼,“我瞧着官人从前对我如此冷淡,原来都是假的。若叫旁人知道,表面光风霁月的通判大人,内里心思竟如此,如此……” “如此什么?龌龊?污糟?” 梁蕴品一手掐着陆宛的腰,恨不得将他这付身躯揉进掌心里。 他俯下身,低哑的气息恨不得沿着耳隙钻入陆宛的识海,“旁人知道了又如何?你是我的人。” “我曳我的菡萏,盈我的芙蕖,濯我的莲沁我的荷……旁人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嗯?” 陆宛被他掐得浑身发软,“官人你别……” …… 一心同沙卓在一旁守着,眼见两位主子耳鬓厮磨,视线都不知道往哪儿搁,更遑论归陆园内静候着的一众仆奴。 没法子,众人只能看天看地,盯着飞禽走虫仓皇而过。一心看累了眼,刚把视线落下,远远地便瞧见花廊尽头出现一个轻盈的身影,下意识臀根一紧,浑身一颤。 沙卓被他挨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向他目光所及之处,“那是……阿生?” “阿生?哦!是,是他吧……” 一心的一惊一乍打断了一对新人的卿卿我我,陆宛使劲推开梁蕴品,整肃衣衫时还不忘嗔他一眼,叫梁蕴品无奈一笑。 “阿生是去装车了?东西都收拾好了么?” 梁蕴品清了清嗓子,柔声道,“大婚那晚你看中的熏炉,我着人给你包好,先送回襄州了。” 陆宛脸上红晕还未退下,只无言点了点头,心中却热烘烘的,又想起今日出门之时,梁夫人给他置办了许多行头,神情有些讪。 “官人说……我要不要托人从杭州送些珍品过来,逗父亲母亲一乐?” 陆宛想了想,还是受之有愧,“抑或是二弟三弟有什么想要的物件,稀罕的精奇的,我都可以派人去搜罗——” “阿宛,别同父亲母亲客气,也别把蕴识他们当做我一人的兄弟。” 梁蕴品负手而立,从容一笑,“你要谨记,自我们成婚那日起,他们便也是你的父母,你的亲兄弟。” “梁府,也是你的家。”
第38章 38.风起 顺和三十三年,山南道政通人和,襄州尤以为表,百姓安居,百业兴盛。 时任襄州通判梁蕴品经吏部考课,层层上报,于春末夏初与怀南知州,晋州通判等一十三名官员一同擢升,迁调河南道任从五品汝州知州。 同年秋,蝗祸不断,秋收欠佳,加之无名瘟疫四起,民不聊生。宫中采买奴仆又将瘟疫传入宫中,皇后陈氏,贤贵妃栾氏相继暴毙,官家悲不自胜,自此一病不起,秋试亦被迫延期。 “哎呦不成不成,我这老腰……怕是被这叠案卷折弯了!” 汝州通判靳晋放下一叠厚厚的公文,艰难扶着腰身支在案上,面露菜色。 见眼前这位知州大人毫无反应,手下依旧飞快批注着公文,他不禁睨了他数眼,渐渐流露出怨怼的神色——怎么回事,这位昔日同窗今日同僚怎地如此不通情达理,见他案牍劳形以致伤身,竟连一句安慰也无,当真是个无心无情的草垛子! 气煞他也!他要申诉,他要反抗! 靳晋刚想开口,便见梁蕴品“啪”一声放下笔,长长舒出一口气,抬头依旧是眉眼如玉。 “这几日瘟疫之势渐退,正是整拢案卷,向上呈报的重要时日,辛苦你了,靳兄。” 靳晋一怔,他比梁蕴品大三个月,在读书时便以兄弟互称,二人更是齐齐上榜,同筵相贺,而后各自走马上任。 然则时过境迁,梁蕴品在襄州风生水起,娶的一门商贾出身的男妻亦是人中龙凤,助他在襄州大兴商业,使襄州坊市兴盛一度直逼江南;而他在汝州则政绩平平,最后更是兜兜转转,成了梁蕴品手下的一名小小通判。 有那么一瞬,他曾嘲笑天意弄人,但与梁蕴品相处不过三月,他便甘拜下风,佩服得五体投地。 无他——一个胆敢身入险境,亲自至瘟疫之地视察,抚恤、安置灾民的知州,全大邹又有几个? 更遑论他那名男妻也是个疯子,竟说什么都要陪他一同前往,还说什么“生同衾死同裘”…… 呵,嫉妒亦无用,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个懦夫,而梁蕴品的家世,心气,品性,甚至连枕边人的气节都叫他难以望其项背……便该是好好安分守己,“助尔上青云”才是。 “靳兄,靳兄?” 靳晋回过神,平直的嘴角又扬起平日没心没肺的弧度,“蕴品兄说什么?我方才疼岔气了,没听见。” “噢,我方才劝你早些回府,这些案卷明日再整理亦不迟。”梁蕴品笑了笑,“这段时日若无你帮衬,我怕是连一个整觉都睡不得……如今事情渐了,咱们也该休息休息,回府中陪陪家人才是。” “真的?今日竟能准点下值?” 靳晋伸了个懒腰,“哎呀,下官多谢大人恩典呐哈哈哈……”又眼珠一转,打了个响指,“诶蕴品兄,难得今日早下值,不如咱哥俩去醉仙楼喝一杯,庆祝庆祝?” 梁蕴品已然低头开始收拾公文,闻言莞尔一笑,“不了,今日答应了夫人要回府用饭,夫人今日难得亲自下厨,不好爽约。” “哦哟哟哟——” 靳晋“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不是我说啊蕴品兄,你夫妻二人也太黏糊了~前些日子疫病横行,你二人出双入对,同生共死,尚叫人交口称赞,羡慕不已。可如今疫病已去,一切恢复如常,你还三句不离你家夫人,这可就有点……” “改日吧,改日我请靳兄吃酒。” 梁蕴品面上笑意不减,收拾好书案便起身,微一颔首,“天色渐昏,靳兄也早些回府,休憩养身吧。” “好,那蕴品兄慢行,明日见。” 秋雨晚来急,梁蕴品的马车行至汝王巷时,一阵妖风呼啸而过,乌云密布,周遭黑压压的叫人伸手不见五指。 梁蕴品撩起车帘,瞧着车外的飞沙走石皱了皱眉,心下有些焦急,便唤马夫再快些,马夫刚应承下来,却见远远的奔出一个身影,瞧衣裳分外熟悉,仿佛是知州府的仆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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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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