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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生没好气地收了自己的剑,一挽剑花回身便走,留下一脸无措的一心呆在原地。 “不是,你等等我……” 一心碎步跟上,把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甩在身后,亦步亦趋将头搁在阿生肩头,“别生气嘛,襄州城近来风调雨顺,大人同少夫人也琴瑟和睦,弟兄们难得无事,聚在一起无非是乐呵乐呵,不是笑话谁。” “说得轻巧,”阿生矮下身子躲开一心,“笑话的又不是你。” “啧,”一心犯了难,“要不,下回我让他们都不许出来?” “掩耳盗铃。”阿生努嘴不屑。 “那,那我下回,佯装多输你几招?” 阿生顿住脚,狠狠剜了一心一眼,“我用得着你让?” “嘶——” 一心碎步疾行,向前一把拦住阿生的去路,一双狗狗眼可怜地耷拉下来。 “你别生气了,”他扯着阿生的袖口晃了晃,“更别因为他们,迁怒于我啊……我不想因为那群碎嘴子,白白失去了一次同你亲热的机会……” 阿生抬起眼,眼前人小心翼翼地凑近,双臂一展很轻地环住他腰间,俯下身嘟嘟囔囔道,“我都想好了,攒满十次,我就要同你——” “同我什么?” 阿生忽觉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夹在两副燥热身体间的搏动发出不安的噪音。 “同你共枕而眠!” 一心说着,身子往外移了移,呲着八颗大白牙傻乎乎地冲阿生笑,“我听青姐说,近来正是冬春之交,万物复苏,本是寻常人元气恢复的好时候。可你小时候身子没养好,一入春便手脚冰凉,还浑身起疹子……比寒冬腊月那会儿还难过。” “我就是想……给你暖暖脚。” 阿生有些怔愣,呆呆地看着一心,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你,只想给我暖脚吗?” 一心眨眨眼,曲解了阿生的意思,“你还有别的地方冷?” “……” 阿生没好气地垂下眼,蓦地笑了笑。 “知道了,答应你便是。”阿生转了转眸,“不过……今夜我守值,丑时才能回房,你在我房里等我吧。” 待阿生在屋檐上瞧见翘着二郎腿冲他龇牙咧嘴的一心时,子时才刚到。 月色掩映着点点烛火,在漆黑的夜幕下淌了一地,将那人吊儿郎当却俊逸潇洒的脸照得分明,阿生莫名心中一动,面上却装出一副不经心的模样,“不是让你在房里等我?” “嘿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急嘛。” 一心两手撑着瓦片,冲他抬了抬下巴,“快过来,坐我边上,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阿生移动双脚,屋顶的瓦片却纹丝未动,叫一心看得咋舌。 他发自内心夸赞道,“你这功夫到底打哪儿练的?我便是再练上十年,身子也未必有你一半轻盈。” 阿生不应,似鬼魅般游走到他身旁坐下,悠悠来了句,“想知道诀窍吗?” “想啊!”一心毫不犹豫。 “只怕你做不到。” “嘿——”一心来了气,“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是你能做到而我做不到的?!” “自然有。欲练此功——” 阿生拧过头,冲一心眨眨眼,“必先自宫。” “………………什么玩意???” 一心这一嗓子下去,将通判府南边守值的大春都给惊着了。大春自南门传来布谷鸟的学叫,阿生赶紧回了一声,以示无事。 “你叫什么?” 阿生往一心手臂上招呼了一巴掌,“成日咋咋呼呼的,恨不得叫整个通判府都知晓,我当个值还娇气上了,要你一心大总管作陪!” “哪儿能啊,谁敢在背后说你?看我不——”一心话拐了个弯又回来了,他正襟危坐,欲言又止,“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 阿生瞥眼,“说什么?” 一心又急又臊,“就,欲练此功,必先什么什么……” 他一急就喜欢拉拉扯扯,这会儿手已经搭上了阿生的衣袖,面色却讪讪,细看还带了点愠色,“你那里……是因为幼时被贼寇,抓去练功了吗?” 阿生才反应过来一心想的是什么,呆滞片刻,忽然噗嗤一笑。 “蠢货。”他喃喃道。 “……现下是子时,四下除了你我便无他人。”一心面无表情,“即便是有人我也能听着你骂我……需要我提醒您吗,阿生哥?” 阿生头一回听见一心叫哥,笑容不由得更加灿烂。 他顺势靠下来,半躺在浸染着月色的瓦床上,像依偎着一整片龙鳞。短打干炼的薄棉服勾勒出他精瘦的身形,随意翘起的二郎腿却叫他添了一丝不羁的疏狂之气。 “自然不是,”他冲一心勾唇一笑,说出的话却叫人乐不起来,“可你说的也不完全错。” “我被父母卖了,又被人牙子送入宫中,在御膳后厨做了一阵子事,也越来越得御膳房内侍总管的喜欢。” 他轻描淡写,目光却逐渐没了笑意,似淬了一层冷漠的霜。 “他同好几个内官对食,每隔几日便要行「房事」,”他道,“一群老太监,做些什么也不避着我,有时完事儿了,还招呼我到房里给他们净身伺候。” 一心听到此处,似乎隐隐感知到什么,脸色迅速阴沉下去,啐了一口。 “没爹生没娘养的老畜生,脸皮子都快耷拉到阴曹地府了还不安生!” 阿生注视着一心紧绷的腮帮子,心一软,笑意再次浮上眼角,“放心,他没对我做什么,我那时才七岁,半大一点的孩子,每日在后厨折腾得灰扑扑的,他倒是没看上。” 七岁。送入宫中。做了一阵子的事…… 一心腮帮子绷不住了。 他嗓子眼涌出一阵苦涩,心也酸得很,咬一口指不定比那淮北的枳还掉牙。 “可正因为没看上,对他而言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奴才。” 阿生也不知今夜哪来的倾诉欲,竟将自己的身世这样随意地说了出口,还是同这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蠢货说。 可这蠢货……是他的心上人。 他仰头望月,眼中无悲无喜,“九岁那年,我染了风寒,高烧不退,连太医开的药也不管用……” “连烧五日后,他们便将我抬了出去,扔在了乱葬岗。” 一心骤然回眸,瞳仁一竖,“他们!他们怎么可以如此草菅人命?” “人命是人命,奴才的命是奴才的命。”阿生一哂,“宫里有多少奴才死不见尸……我当时便想着,知道自己死于何处,死于何病,下了地府投胎便会顺畅些,也算是我这辈子逆来顺受的福报了。” “却没曾想,没死成。” 阿生回想起那日,陆老爷着人将他从几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中挖出来,陆夫人将他抱在身上往医馆赶的场景,眸底逐渐浮上一层暖意。 “我这条命是陆家救的,为护着小少爷周全练些功夫,不算什么。” 阿生收拢怅然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一心一眼,“我拳脚不如你,是因为我师父不擅于此;而你轻功不如我,是因为——你不如我能吃苦。” “我曾立于竹叶之上寸步不动,一日,两日……一年三百多日,我足足练了五年。” 阿生挑了挑眼,“你行么?” 一心还未从方才愤懑的情绪中走出来,闻言同阿生对视一眼,蓦地没了脾气。 “你说得对,我做不到。” 一心打算将自家师父的轻功比自己还不如这件事烂在心里,翻过身跪在瓦檐上,哈巴狗儿似的往阿生身旁爬了两步。 “你从前吃了这么多苦……”他解下腰带上挂着的一个精致的玉葫芦,在阿生眼前晃了晃,笑颜如春风,“要不要,尝点甜的?” 【📢作者有话说】 滑跪致歉——作者再一次高估了自己,以至于一个番外写了又删改了几版才三千字…… 不管了,先放出来给各位加加餐吧! PS.想了又想,还是把【番外脑洞】里的“阿生身世揭秘”和“first night”放在一起写了,他们二人需要一次更加透彻的交谈,阿生也需要先敞开心扉才能毫无顾忌地敞开……(bushi) 天灵灵地灵灵,读者们请保佑我建设下篇的时候行文如流水!
第49章 一生番外【下】·岁月绵长 阿生垂眼看着那只葫芦,眸中掠过一丝警惕,“这是什么?” 一心不答只笑,“你猜?” 阿生疑色更重,“你若不说,我便不尝了。” 他前些日子刚被青姐骗过。青姐不知从哪座山采回一种新鲜的草药,说是一点儿也不苦,还能舒筋通脉,强身健体,最适合练武之人。 他便喝了。 ——苦得他频频作呕,差点没将胆水吐出来。 但身子确实强健了些,连穿林踏竹都轻盈了许多。 如今瞧见这只葫芦,听见二人一模一样的说辞,阿生撇开目光,“若是好东西,你自己为何不喝?” “那自然是要留着同你分享啊!” 一心不明白阿生的抵触由何而来,“瞧你这样子,我还能害你不成?” 他往后一靠,支起一边腿吊儿郎当地坐下,拇指一翘弹开玉葫芦的软塞,凑到鼻下深深一嗅,露出餍足的神色。 “好香啊,”他握住壶身晃了晃,“真不尝尝?” 习武之人五感皆异于常人,阿生鼻翼微动,闻到了一股清甜醉人的气味,“……是酒?” “嘿,这不是猜得很准么。” 一心挪动屁股,挨着阿生坐下,将人强行从躺姿拉回坐姿。 他将壶嘴凑到阿生嘴边,半哄半催,“你尝尝,我爹泡的药酒,暖身健魄,最补你这样手足冰冷的身子。” “你爹?你——” 阿生卡了壳,他想说“你从未提起过双亲”,又想说“你若有爹娘,怎舍得让你这么小便入府伺候”。 却自觉无礼。 没想到一心勾唇一笑,毫无芥蒂地接上他的话,“你猜得没错,我爹娘都不在了,这是我爹在世时泡的酒,我每年只喝这一小壶,但也快见底了。” “……我什么也没说。” 阿生心里嘟囔:这人平日里心这么大,这回怎么这么敏锐? “行行行,是我非要告诉你的。” 一心将壶嘴又往前凑了凑,“快喝吧,我出门前特意热了热,再不喝都凉透了。” 阿生将信将疑,就着微微倾斜的壶身小抿了一口——是甜,但辛辣的后劲在舌根炸开,叫他忍不住眯起眼。 “好喝吧,”一心嘴角扬起弧度,将玉葫芦一把塞到阿生手中,自己则双手一背,优哉游哉躺了下来,“我娘跟你一样,武功那么了得的一个人,却吃不得半点苦,所以我爹泡药酒时总要兑些糖进去,哄我娘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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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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