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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来迎:“爷,今儿人不多,楼上雅座空着两间,我带您上去。” “想坐哪?”柳知问。 程谷雨抬头看看,悄声说:“我想坐戏台子跟前。” “行,那就坐跟前,看的清楚!”柳知笑着,叫小厮带路。 那天下午,宝玄楼的戏,似乎没正对戏台那桌子好看。两三年没瞧见的柳二爷突然现身,风采不减当年,只是身边陪着的姑娘,太寡淡了些。 桌上摆满了糕饼点心,柳二爷招呼小厮给了赏钱,小厮忙不迭跑出去。再回来,拎个食盒,呈到桌上的是一碗冰酪。那姑娘的心思全在戏和吃食上,乐得没把柳二爷当回事。柳二爷跟着高兴,青衣唱完还不走,陪她看武生翻筋斗。 散场了,有人走过来问候:“二爷,许久没见着了你了。” 柳知作揖:“邢掌柜,生意可好?” “二爷能认出我?”那人有些吃惊。 “我是瞎了,又不是傻了。”柳知笑道。 见他如此从容,戏楼里熟悉的生意人都过来打招呼,柳知一一回应。 两人刚出戏楼,身后追来个清秀的男子:“二少爷,二少爷。” 他妆容还未卸干净,程谷雨认出来,这是刚刚台上的青衣,宝玄楼的名角宋子然。 “宋老板。”柳知停下脚步。 宋子然还激动着:“爷,好些日子不见你了。” 柳知点头:“可都还好?” “都好,都好。”宋子然带着试探问:“二爷你呢?” “过得去。”柳知客气道,他晃晃程谷雨,“咱们回吧。” “二爷!”宋子然失了分寸,抓住柳知的衣袖。“后天,我唱《祭塔》,以往您最喜欢的那出。” 他渴求地问:“二爷您,还来吗?” 柳知指指身边人:“他听不懂青衣,只爱看武生摔摔打打。” “下回吧。” 临上马车,程谷雨回头。宋子然还站在门口,怅然若失地朝他们看。 他长得好看,哀伤的样子叫人难忘,程谷雨这等迟钝的脑子,都看明白了意思。 马车上,柳知见程谷雨不说话,当他是生气了。 “我跟那宋子然,没别的关系,只是爱听他唱罢了。” “啊?”程谷雨累劲上来,又吃的太饱,困困顿顿。“哦。” 柳知搂住他肩膀:“你别多想。” “我不好男人那档子事。” 良久,程谷雨低声应道:“知道了。” 马蹄哒哒响,一声声往程谷雨心上踩。他不困了,戏园子里带出来的高兴劲,一点找不到踪影。
第8章 日子一滑,就入了秋。 眼看着快到中秋节,柳昌来了后院,新出的这批丝绸,他要亲自押到扬州。后天就出发,节日不能一起过,临走前他来看看柳知。 柳知和他坐在桌前,几盏茶的功夫,聊清楚了家中生意的大致局势。柳知交代了些重要的人脉商行,柳昌初去杭州,需要多多打点。 程谷雨来添茶,柳昌问了几句最近的吃住,初见时瘦巴巴的少年,现下长得丰润了些,气色也好。 吃住都好,柳昌又问:“想家了吗?” 程谷雨抿抿嘴,低头说道:“想我爹爹。” 柳昌笑笑:“我叫管家备点礼,中秋你回去一趟。” 程谷雨忙说:“等节过完了再回去,我不着急。” 柳知一盘算,程谷雨来后院小半年了,寸步不离地照顾,从未提过探亲的事情。要不是大哥提起,他倒是真没主动想过,开始懊恼自己太不体贴。 柳昌走后,程谷雨带着柳知在院里散步,空气微凉,夹着淡淡的桂花香。 “想回家,怎么不跟我说?”柳知问。 “爹爹的病已经好利索了,我也不是特别想。” “还嘴硬。”柳知说道,“要不,中秋把你爹爹接到府上来,我好拜见一下。” 程谷雨直摇头:“不用了少爷。” “那中秋,你回去住上一两个月,好好陪陪他。” “那......”程谷雨想答应,又放心不下。“少爷你怎么办?” 柳知捏了捏他的手心:“我?我等你回来啊。” 新来的姑娘学了三天,程谷雨仔细认真地叫她煎药。都交代好了,这天一早程谷雨背着包袱,走出柳府。傍晚时分,山脚下的茅草屋冒出青白的炊烟,他快活的像只麻雀,飞一样的跑过去,大喊着:“爹爹!” 许久没回来,家里变化不少。爹爹病好后,身子恢复从前的硬朗,茅草屋也重新修缮过一番,圏里的鸡鸭长得肥壮。只是山中寂寞,程谷雨想着,等手里的钱够多了,在城中便偏僻的街巷寻个便宜住处,把爹爹接过去。 一个月过得很快,程谷雨跟着爹爹上山砍柴打猎,又过成了之前的野小子模样。临走前的晚上,他对着一桌子菜,没了吃喝的心思。 那种感觉很奇怪,舍不得爹爹他,又惦记少爷。就好像这个从小长大的家里,不是他心头上最好的地方了,再能跟少爷在一起的喜悦,挤兑着离别爹爹的难过。 想深了,程谷雨觉着他自不量力,孙郎中说过,开春施了针,少爷的眼就能好个七七八八,等他能看见,知道程谷雨是个男人...... 只是想想,程谷雨就怕得快掉眼泪。 快到次日一早,程谷雨换上罗裙往城里赶。快到城门了,他在茶摊处歇脚,听见隔壁桌的老人在跟烧茶的伙计闲话。 “听说了吗?柳家老大死在扬州了。” “没死,就是病重。” “唉,据说是恶疾,病了快一个月,也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 一口茶没喝完,程谷雨大惊失色,放下碗跑了。 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柳府,走偏门直奔后院。 二奶奶房中的大丫鬟掐着腰冲小厮使唤:“把这屋里的值钱的,都搬出去。” 古玩字画,玉石摆件,一样样往外拿。程谷雨看傻了眼,随即怒气冲冲:“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少爷的东西。” 丫鬟白他一眼,不搭理。 柳知闻声,从房里走出来,倒不见一点生气,淡淡道:“谷雨,过来。” 程谷雨正要过去,一晃眼看见了院里的炉子。摔裂了,破破烂烂地倒在地上,积了不少灰尘落叶。 程谷雨崩不住了,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你们!你们断他药了?” “他就快好了!他就快好了!”程谷雨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一边哭,一边伸手指院里作乱的那群人。“你们怎么能这么祸害人呢!” 见领头的丫鬟要发作,房嬷嬷冲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严厉地耳语。 “死孩子,不要命了瞎嚷嚷?现在是二奶奶掌家,别说瞎了,她巴不得少爷死呢!” 程谷雨咬住嘴唇,收了哭声。院里人走了,正厅也搬得空荡荡。 柳知看着瘫在地上的小黑影,走过去蹲坐在他身边,伸手揩干净程谷雨眼角的泪花,正想着好好哄他。 程谷雨却猛地吸了吸鼻子,彻底不哭了。他一把搂住柳知的脖子,底气十足地说:“少爷,你别怕。你给的赏钱我都存着呢,往后的药我自己买,他们害不了你!” 柳知噗嗤笑了:“那你爹爹呢?” “我给他留钱了。”程谷雨认真道,“他身体好了,能照顾自己。” 大不了城中的房子不买了,还去山里住,他怎么着都能过。这句话程谷雨在心里说给自己听。 “傻丫头。”柳知把人扶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你来了,我便什么都有了。” 程谷雨拿着孙郎中的方子,跑了四五家药铺子抓齐了药。他怕府里的人使坏,药也不敢白天煎,巴巴地等天黑,人都睡下了,才在院里烧炉子。 “忙活什么呢?”柳知放下碗问道。 程谷雨正趴在桌上,拿着笔算计:“程记药坊的红参便宜五钱,街西头那家的山萸肉成色更好。我得记下来,紧着点花,往后还得给孙郎中付诊金呢。” 柳知点头:“记好了,都是二少爷欠的账款。往后,一两银子,还你万两黄金可好。” “你又来。”程谷雨说道,“真要是这么个赔法,得把柳府卖了。” “那多好啊。”柳知歪着脑袋,牵住程谷雨的手。“那柳家就都赔给你,我也赔给你。” 他笑的半是孟浪半是认真,程谷雨抽回手,继续琢磨花钱的事:“就知道瞎说。” 后院倒是没人盯着,只是断了供给,吃喝用的一律不管,任由柳知自生自灭。程谷雨天天往外跑,除去抓药买菜,还得记着柳知的交代,四处打探。 各家丝绸、布匹铺子现下掌柜都是谁,城中染料什么价,城外码头停了几艘船,卸了什么货,程谷雨都得问个清楚,回去说给柳知听。 今天交代的去处,程谷雨很畏惧。 他在极乐赌坊门口徘徊半天,不敢进去,守门的两个壮汉抱着手臂冷眼他。一辆马车停下,走出来个高大的男人,鼻梁上一道煞气的疤痕,也因着这块疤,程谷雨认出来,这是极乐度赌坊的老板,萧成。 程谷雨壮着胆子跑过去:“萧老板。” 萧成回头,停下脚步。 “我家少爷让我给您带话。”程谷雨说道,“他说上次您输的那块玉牌,还要不要赢回来。” “不要......不要他可就丢了。” “柳二爷。”萧城笑开,“成啊!回去你家少爷说,让他等着。”
第9章 晚上,柳知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 程谷雨不会烧饭,这些天吃的都很对付,少爷从倒是从不嫌弃,每次都笑呵呵地吃干净。只是天天吃,估计早就腻了。 明天高低省点钱,买只烧鸡带回来。 “少爷。”他把咸菜往前推推,“不好吃你也得多吃点啊,眼睛还在养着呢。” 柳知问:“现在什么时辰。” “亥时了。” 柳知起身招呼他:“走吧。” 程谷雨莫名其妙,但还是牵着他往外走,偏门一开,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驾车的伙计谦卑有礼:“柳二爷。” 到了极乐赌坊,里面正热闹着。赌桌前挤挤挨挨都是人,赢钱了高兴得直拍桌子,输惨了的连连叫骂。还有闹事耍赖的,被打手拎着去了后面,蹬腿哭嚎。 程谷雨没来过这种地方,觉得新奇又紧张。伙计领着柳知去厢房,萧成身边坐着两个嬉笑的姑娘,一见来客,都安静下来。 比起外面,厢房里安静多了。刚坐下,程谷雨听两人闲聊一阵,没听出来什么名堂,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些天他白天到处跑,晚上回来煎药,往榻上一躺就能睡着。大晚上跑出来,程谷雨在马车上就犯困。 “累了?”柳知软声问道。 程谷雨点点头。萧成朝身边的姑娘交代:“把隔壁的床榻收拾好,领小娘子过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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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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