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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家都是长安城的世家大户,萧伯瑀自知,这少不了父亲萧远道从中周旋。 “大人,您怎么好像不怎么高兴?”长史王横小心翼翼问道。 萧伯瑀淡淡道:“百姓流离,田垄耕地荒废,待秋收交税之际,百姓交不出粮食,受苦的还是百姓……眼下最重要的是劝流民返乡归田。” 然而,对流民来说,温饱都尚未解决,更别提返乡了,回去后面临的是沉重的赋税,哪还有心思耕种。 辛苦耕作,一年到头,结果连赋税都交不起…… 次日。 萧伯瑀上谏:恳请陛下暂减赋税,使灾民得以喘息。 不出意外,皇帝以国库吃紧为由回绝。 萧伯瑀再次上谏:先帝曾因旱灾而减免冀州赋税,事后百姓感恩,次年税收反增三成;若强征,必使逃亡,恐生变乱,届时调兵镇压,更耗费军饷。 这一次,皇帝依旧不允。 城外的流民见识到长安的繁华,而且每日都有达官贵人来施粥赏银,美名其曰:福荫子弟。 流民更不愿回去了。 为了能够在长安谋生存,一些人甚至跪伏在地,若有贵人锦鞋脏了,他们恨不得给贵人舔干净,只为了能入了贵人的眼,说不准能被带回府中安排一份差事。 可这些达官贵人多是行表面功夫,没多久,城外一片萧条。 这日,大雪。 城外粗鄙的草棚里,面黄肌瘦的孩童依偎在母亲怀中,旁边的老汉蹲在破烂的瓦罐前,用雪水煮着树皮和草根。 “唉……这可怎么办啊……”妇人低声啜泣着。 “要不是朝廷的赈灾粮被那些狗官贪了……”一个瘸腿的汉子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发白。 “再这样下去,要么饿死,要么……”旁边一人眼神变得狠厉,他直直地望向皇城,没说完的话让周围人脊背发凉。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车帘掀开,萧伯瑀面色沉静地下车。 有流民见状,连忙跪伏于地,身体因冰天雪地而冷得瑟瑟发抖,“官老爷行行好,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吧……” 萧伯瑀俯身将流民扶起,随即吩咐下人分发馒头干粮。 待众人都有粮可食,萧伯瑀示意长史王横宣布告示。 “奉陛下旨意,即日起,招募壮丁疏浚渭水河道,每日管两顿饱饭,另计工钱!”王横朗声宣告。 渭水是重要的军事河道,从太祖皇帝起,每年必须派人疏浚河道,且这笔工钱一直在国库之外。 眼看春汛在即,萧伯瑀以此为由,皇帝并未细看,按往常惯例交由丞相府处理。 人群安静异常。 王横又掏出第二道告示:“……大晟以农立国,农事兴,则天下安;仓廪实,则社稷固。今陛下体恤民艰,特开天恩,返乡者,可向官府借粮种和耕具,望诸位勤事农桑,待秋收之时,谷仓满溢。愿天佑大晟,风调雨顺;愿君民同心,共筑太平!” 对于老百姓来说,也许他们回去后,依旧面临着沉重的赋税,但往往天子一句勉励的话,就能让他们为之赴汤蹈火。 流民之乱,至此平息。 “大人,要回府吗?”王横心情变得格外愉悦。 萧伯瑀轻轻摇头,“我一个人走走。” “大人不可!”王横阻拦道:“城外不比城内,若有人心怀异心……” 萧伯瑀思忖片刻后,还是上了马车,开口道:“回去吧。” 如今,他坐在宰相这个位置,很多事情不可行一己之私。 回去的路上,萧伯瑀闭目养神,连日的赈灾之事让他眉间凝着几分倦意。 忽然,风雪渐急,寒风掀起布帘一角,几缕细雪卷入,落在他的指尖。 萧伯瑀缓缓睁开眼,抬眸间,余光掠过轩窗外一抹孤影。 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年踏雪独行,一身素白的旧袍几乎与雪融为一体,他撑着一柄青罗伞,可碎发还是沾了雪,贴在苍白的颈侧。 不过一瞥,萧伯瑀便收回了视线。 少年脚步一顿,伞面微微倾斜,他忽而抬眸看去,可轩窗布帘已经垂落,隔绝了那一道身影。 车轮碾过积雪,吱呀远去。
第2章 帝王薄情 永顺二年,正月初一。 今日是元日贺宴,君臣共欢。紫宸殿内,烛火煌煌,沉香袅袅,丝竹声声入耳。 满座王侯公卿、文武百官,案上珍馐罗列,金樽玉盏交错。 皇帝高坐龙椅,唇角含笑,身侧的美人是新入宫的鸿胪寺卿之女,徐茵,年十六。 徐茵生得一副云鬓花颜,杏眼樱唇,声音娇软怜人,皇帝格外宠爱她,入宫一个月未到,便封她为昭仪。 宴席下,酒过三巡之后,恒王赵启昀已醉眼迷离。 他本就好酒,今日更是饮得放肆,此刻面颊酡红,金冠微斜,衣襟半敞。 “皇兄,臣弟敬您一杯!”恒王忽然举起金杯,嗓音拖长,带着几分醉意,“臣弟祝皇兄新岁安康,祈四海升平,万民乐业。” 说话间,恒王的目光却隐隐落在皇帝身边的美人身上。 皇帝眸光微冷,却仍含笑举杯:“五弟有心了。” 恒王仰头饮尽,却不急着坐下,反而眯着眼,目光愈发大胆地望向徐昭仪。 徐昭仪察觉到视线,快速低下头来,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 “陛下,臣妾也敬您一杯。”徐昭仪讨好地笑道,声音微微颤抖着。 恒王这才如梦初醒,酒意散了大半,脸色刷地惨白,他忽地跪下,后怕道:“臣弟御前失仪,请陛下降罪!” 皇帝盯着他,缓缓道:“来人,送恒王回府醒酒。” 恒王有食邑封地,长安城内没有他的王府,此次元日贺宴,各地藩王都是从封地赶来,临时住在宫外府中。 侍从立刻上前搀扶,恒王冷汗涔涔,再不敢多言。 紫宸殿内,笙箫再起。 宴席下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赵从煊执起眼前的酒盏,借饮酒之余,眸光微微掠过恒王狼狈的背影,又扫过皇帝阴沉的面容,最后,似有若无地落在萧伯瑀身上…… 一瞬,便收回。 贺宴结束,已至酉时,皇帝离席后各大臣也陆陆续续回府。 宫道上。 “大少爷,明天是休沐日,您要回宰相府还是回萧府?”下人田安低声碎念道:“您已经一个月有余没回府了,老爷和夫人常提起您嘞。” 田安十二岁起就跟在萧伯瑀身边,虽然萧伯瑀如今身份不同,但私下还是喊大少爷。 大晟王朝五日一休沐,萧伯瑀上任以来,即便是休沐日也留在宰相府处理奏折。 难得元日贺宴后,皇帝宣布辍朝三日。 萧伯瑀道:“回萧府。” “好嘞!” 行至一半,萧伯瑀忽然感觉脚下踩着一块‘石子’,他脚步一顿,身形后撤一步,一抹温润的莹白倏然映入眼帘。 是一枚玉佩。 萧伯瑀俯身拾起,指腹传来沁凉的触感,这是一枚上好的羊脂玉,玉佩的主人想来必然是京中权贵,而且也是今日来参与贺宴之人。 “大少爷,这是谁落下的?”田安即便摸不着玉质如何,也能一眼看出,这玉佩不凡,“要不明日送到宰相府,再派人去查?” “嗯。”萧伯瑀轻轻颔首,他将玉佩递给田安,“走吧。” 刚走几步,宫道尽头,一道身影忽地折返回来,而且在低头寻找着什么。 待走近,萧伯瑀缓缓停了下来,借着宫道两旁的烛火,他才勉强看清眼前之人的身影。 眼前之人始终低着头,萧伯瑀只能看见他挺秀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淡色薄唇。 一时之间,萧伯瑀没认出这人是谁。 身旁的田安面露疑色,他好像见过这个人,却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谁。 “殿下!”宫道尽头,一个小太监急步走了过来,见到萧伯瑀,小太监面色骤变,诚惶诚恐道:“萧大人。” 小太监善于察言观色,见周遭气氛凝滞,连忙道:“萧大人,我们七皇子殿下在找一枚玉佩,应该是在这宫道附近遗落的,不知萧大人可曾见过?” 七皇子…… 当今圣上尚未有子嗣,哪来的七皇子? 很快,萧伯瑀便反应过来,小太监口中的七皇子是先帝之子,按理来说,皇子十五岁正冠之后,皇帝会封王赐食邑封地。 但先帝晏驾时,七皇子赵从煊和九皇子赵承焕都尚未到正冠之年。 而太子继位后,无论是否到正冠之年,都应封王赐食邑,可不知是不是宗正寺遗漏了这件事…… “殿下。”萧伯瑀轻声唤道,随即从田安手中取过那枚玉佩,缓缓摊开手,“殿下在找的,不知是不是这枚玉佩?” “嗯。”赵从煊轻轻点头,他接过玉佩,微微抬头道:“多谢萧大人。” 萧伯瑀眸光微凝,只见赵从煊抬首的刹那,宫灯昏黄的光晕映在他脸上。 琼颜玉貌,贵人之姿。 传言七皇子的生母颜色无双,先帝南巡洛水时,见一女子执伞立于烟雨中。 她微一回眸,素衣广袖随风轻扬,犹如古画中走出来的仙子,让人只可远观,不敢亵渎。 但皇帝乃上天之子,见此绝色佳人,当即带她回宫,封之为洛美人,后升至洛妃。 然而,红颜未老恩先断,不知为何,先帝渐渐冷落了她,直至几年前,以洛妃失仪为由,将她打入冷宫。 对萧伯瑀来说,这件事很快便遗忘了过去。 萧府门前,大红灯笼高挂,映得朱漆大门格外喜庆。 还未等萧伯瑀踏上台阶,门房老张已惊喜地喊出声:“大少爷回来了!” 院内顿时热闹起来。小厮们提着灯笼匆匆迎出,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打帘子。 萧夫人闻声急急起身,眼眶微红,上下打量着长子,声音里满是心疼,“这些天累了吧,你爹也不知心疼一下你……” 正说着,萧远道也从书房踱步而出。虽仍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眼角泛起一丝笑意,“你娘非要等你回来,坐下吃一点吧。” “好。”萧伯瑀轻轻笑了笑。 ………… 翌日清晨,萧府门前便已车马盈门。 萧家旁支的几位叔伯借着“岁寒送炭”的名头,带着厚礼登门拜访。 三叔萧远河拱手笑道:“岁寒时节,特备了些许银丝炭,聊表心意。” 说着,便命人将炭筐抬上来,这银丝炭产自辽东,烧起来少烟少味,是极为珍贵的炭火。 萧伯瑀见状,正欲婉拒。 一旁的萧父已经笑着接过话头,“多谢三弟,来人,去库房取那套紫檀文房四宝来。” 回礼完毕。 萧远河搓着手,将身后的儿子推了上来,满脸堆笑,“伯瑀啊,这是你堂弟萧回舟,若能跟在你身边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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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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