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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安静异常。 忽而,萧伯瑀持笏出列,沉声道:“臣有本启奏。” 皇帝抬了抬眼皮,唇角微微上扬,但眼角毫无笑意,“萧相也来劝朕更改诏令?” 圣诏不可朝令夕改,萧伯瑀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 “臣不敢妄议。”萧伯瑀略微抬首,声音不疾不徐:“《礼记》有云:成人有德,当任之以事;为君分忧乃臣子本分,臣斗胆建议,可令宁王殿下领太常寺少丞一职,以全礼制。” 历朝历代中,不是没有皇子封王留藩的情况,但为了不损天家威严,不让臣民以为,当今天子是个连手足之情都不顾的昏君。 通常情况下,皇帝会任免留京王爷一个无关政权中心的官职,而太常寺主祭祀礼乐之责,再合适不过了。 是礼制,也是人心。 皇帝面色微冷,良久后,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也罢,宁王暂领太常寺少丞之职,协助冬祭祈雪事宜,不得有误。” 赵从煊道:“臣弟领旨。” 早朝过后,宰相府。 “大人,太常寺卿周大人求见。”长史王横进来禀报。 萧伯瑀闻声抬头,隐约知道周访的来意,便道:“请他进来。” 见到萧伯瑀后,周访躬身行礼,“萧大人。” “周大人不必多礼。”萧伯瑀示意他坐下,“可是为冬祭祈雪一事而来?” “正是。”太常寺卿周访面露难色,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陛下命宁王协助冬祭之事,下官不知该如何安排……” 萧伯瑀道:“按惯例安排便是,宁王殿下虽领少丞之职,但毕竟是初次接触祭祀事宜,周大人多费心了。” “可……”周访欲言又止,眸光时不时瞥向萧伯瑀,“宁王身份特殊,下官担心……” 萧伯瑀缓缓道:“宁王殿下是奉旨协助,周大人只需按礼制行事即可。” 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周访这才告辞离去。 周访此番前来,是为了试探萧伯瑀的态度,若宁王在冬祭祈雪出了茬子,亦或是皇帝对宁王起了杀心,太常寺上下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要说周访不怨萧伯瑀是不可能的,皇帝什么态度,朝野上下谁不清楚,却只能当哑巴,谁也不敢提。 萧伯瑀倒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无论各人心思如何,冬祭祈雪之事迫在眉睫,整个太常寺忙了起来。 赵从煊任少丞一职,表面上是协助祭祀诸事,可实际上,周访恨不得他离得远远的,更别提安排他做事了。 ………… 冬祭在即,太常寺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礼器、牺牲、礼乐,样样都要清点造册,再呈送宰相府过目。 原本负责送账目的小吏抱着厚厚一摞簿册匆匆往外走,谁知脚下一个踉跄,还没出太常寺大门就摔了一跤,不仅账册散了一地,腿也崴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周访得知后,眉头紧锁。眼下人人都有差事,实在抽不出人手去送礼册。 而此时,赵从煊恰好在一旁无事可做,他开口道:“不如让我来……” 周访思忖片刻后,还是点头答应了,这些薄册今日务必送到宰相府去,他只好叮嘱道:“萧大人公务繁忙,这些账册只需交给府上长史转交即可,不必久留。” 赵从煊点头应下,将账册仔细收好,便往宰相府去了。 他刚踏进宰相府,长史王横恰好捧着一摞奏折从一旁走出来,听闻通报,抬头见是宁王赵从煊,他略有些意外,开口道:“宁王殿下……” 赵从煊连忙说明来意,随即将账册双手递上,“这是太常寺冬祭所用的礼器、牺牲簿册,这些要请萧大人过目。” 见王横此时腾不开手,赵从煊便将簿册亲自送去萧伯瑀手中。 屋内,萧伯瑀正伏案批阅奏疏,他接过薄册,随手翻开了一下,见条目清晰,便合上册子先暂时放至一边,轻声道:“嗯,我知道了。” 赵从煊也没再说其他的,他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忽而,萧伯瑀手中的笔一顿,他缓缓抬起头,唤道:“殿下。” 赵从煊刚走了几步,听到声音,他回过头来,“萧大人,是这些薄册有什么问题吗?” “并非。”萧伯瑀摇了摇头,他温声道:“殿下初入太常寺,可还习惯?” 赵从煊低着头,神色似乎有些羞愧,“祭祀礼制繁杂,尚在研习。” “殿下若有不明之处,可多向诸位大人请教。”萧伯瑀道。 赵从煊微微颔首,“嗯,多谢萧大人。” ………… 十二月,壬子日,顺应天时。 南郊圜丘,北风凌冽。 百官身着祭服,肃立于阶下两边。圜丘祭坛,青铜鼎内烈火熊熊,青烟直上云霄,映得天色越发灰蒙。 “吉时已至——”太祝令高声唱礼。 鼓乐骤起,编钟齐鸣,皇帝登阶而上,龙袍在风中翻涌,猎猎作响。 祭坛前,皇帝跪拜诵念:“维大晟王朝永顺二年,十二月壬子日,嗣天子臣赵景煦,敢昭告于昊天上帝……” “臣闻圣王法天,育物为本;阴阳有序,雪瑞应时。今冬序已深,亢阳不雨,麦苗悴壤,农望焦劳。” “此皆臣德薄致灾,教化未敷,上干天和,下贻民患。” “谨率群僚,虔奉苍璧,陈牲荐醴,祗荐洁诚。伏惟上帝垂慈,散琼飞玉,普滋九土,昭苏百稼,佑我大晟……” 皇帝执起酒爵,将醴酒倾洒于祭坛之上。 圜丘上下,群臣俯首,山呼万岁。 礼毕。 不到半刻,周遭寒风加剧,吹着人睁不开眼来。渐渐地,黑云压城,天色暗沉,皇帝不得已起驾回宫暂避风霜。 朝中大臣也随着天子陆续回程,萧伯瑀缓步至马车旁,余光中瞥见寒风中的一道孤影。 只见赵从煊面向祭坛,长阶之下,他微微仰首,负手而立,竟隐约透露出一种傲然的气度。 很快,他便又垂首低眉了下去,恢复了平常的神色,方才的一切仿佛都是萧伯瑀的错觉。 一旁的长史王横开口道:“大人,可要回府?” 萧伯瑀轻轻颔首,“嗯,走吧。”
第12章 雪落长安 腊月末,天色暗沉。 萧伯瑀休沐回府,离祈雪祭祀已经过了三天,长安依旧无雪。 朝野上下需斋戒,减少宴饮和车马排场,长安城内依旧热闹,只不过百姓脸上多了几分忧愁。 街道一角,宁王赵从煊站在一棵光秃秃的老树下,他仰着头,望着树梢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狸猫。 小狸猫正紧紧地扒着细枝,琥珀色的眼睛圆睁着,可怜兮兮地“喵”了几声。 “下来。”赵从煊伸出手,少年的声音清朗温润:“我接着你。” 旁边的小太监也着急地左右乱晃。 小狸猫歪了歪脑袋,它刚想跳下来,可随着一阵风吹过,枝头突然摇晃,它的小爪子抓得更紧了。 恰在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赵从煊回头,只见一队侍卫簇拥着宰相萧伯瑀走来。 “殿下。”萧伯瑀拱手行礼。 与此同时,树上的小狸猫见到这么多人,便愈发惊恐地往上蹿去,顿时,细枝被压得“咔嚓”作响。 下一刻,那根细枝终于不堪重负,“啪”地一声断裂——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猫叫,小狸猫从树梢直直坠落。 树下几人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最终,小狸猫稳稳落进萧伯瑀的臂弯,却在惊慌中猛地一蹬,锋利的爪子划过萧伯瑀的颈侧,顿时留下一道血痕。 “萧大人!”小太监面色惶恐,身体僵住。 “大人!”侍卫们惊呼。 “大少爷!”田安快步上前。 赵从煊神色一怔,他歉声道:“萧大人……萧大人不介意的话,可随我回府上药。” 萧伯瑀后退半步,轻声道:“不必,小伤而已,殿下怎会在这里?” 一旁的小太监连忙抱过惊魂未定的小狸猫,解释道:“前几天殿下移居新府,小狸猫兴许还不适应,不知何时偷偷跑了出来,殿下出来找了它大半个时辰,这才发现它跑到树上躲起来了……” 前不久,皇帝赐赵从煊宁王府,但宁王府并非新建,因此需要一定时间去修缮,直到这几天赵从煊才搬了过去。 萧伯瑀轻轻颔首,二人又寒暄了几句,随后便各自回府。 刚走了几步,一片冰凉忽而落在萧伯瑀鼻尖。他脚步一顿,随即抬起头,灰蒙的天空竟飘起了雪花,一片、两片…… 渐渐地,雪花变得细密纷扬,如絮如羽。 数十步开外,赵从煊也察觉到了今冬的雪,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却在触碰的一瞬间化成了水珠。 赵从煊收回了手,他低头轻抚了一下怀中的小狸猫,低喃了一声:“下雪了。” 小狸猫“喵”了一声,讨好似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雪越下越大,将两行渐行渐远的脚印掩去了痕迹。 “下雪了!下雪啦!” 长安城内,先是一声粗犷的嗓音激动地响彻街坊邻里。 紧接着,闻声而推窗出门的人纷纷抬头看向天空,一片片雪花落下,这一场迟了近两个月的雪,终于来了。 长安城的稚童们最是欢腾,他们不懂大人们为何激动得要落泪,只觉得天上好像有人撒下好多碎玉一样的东西,他们争先追雪,学着大人们的模样,用稚嫩的声音喊着:“下雪啦……” 长安,下雪了。 ………… 朱红的宫墙上覆了层厚厚的素白,养心殿内,皇帝听着太监的禀告,嘴角噙着一抹自得的笑意。 他的脚下还跪坐着一名乐师,听见大太监禀告,乐师垂眸等候,直到皇帝开口:“继续。” 闻言,乐师指尖轻拨丝弦,箜篌清越婉转的乐声漾开。 “抬起头来。”皇帝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乐师指尖未敢有半分停顿,他仰起脖颈,眼波中似乎含着水意,鸦羽般的睫毛轻微颤抖着,却又不敢直视皇帝。 这一副姿态更加惹着皇帝垂怜,皇帝微微俯身,手指捏着乐师的下颌,手劲却不由地加大。 乐师受了疼,手指有片刻失了力,箜篌的弦音偏了,发出刺耳的声音。 乐师惶恐,颤抖地开口道:“陛下恕罪。” 恰在此时,大太监又趋步进殿禀告:“启禀陛下,殿外舒妃求见。” 舒妃是嗅香使从民间带回来的一个美人,美貌不输曾经冠宠六宫的胭脂,舒妃性情上虽稍有娇纵,皇帝却格外宠她,甚至前段时间,皇帝还将其父任命为大理寺卿。 这让舒妃越发肆无忌惮了。 眼见长安下雪,舒妃亲自来养心殿给皇帝送参汤。 当然,舒妃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只不过,位份较低的妃子甚至进不来殿外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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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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