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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伯瑀抬眼看了看他,随即将一旁的奏报放在案前,示意陈伦拿起来看。 “你这是什么意思?”陈伦问道。 萧伯瑀道:“私铸官银之人,名为孙匹, 三十五岁,原荆州襄阳人士,几年前落草为寇, 后来流落到晋阳当了个伙夫,今年二月,孙匹天降横财,名下田地近乎百亩,府中奴婢成群。” 陈伦拿起奏报看着,面色越发难看,他强装镇定,“想必是此人偷铸官银,牟取暴利,平阳侯府定不会轻饶他。” “你就不想知道,他一个平民百姓是如何能伪造官印?”萧伯瑀缓缓问道。 陈伦咬牙切齿道:“此事,我平阳侯府定会追查到底,还望萧大人不必过于忧心。” 说罢,他便拂袖离开。 待人走远后,王横才小心翼翼道:“大人,此事真要交给平阳侯府去查?” 哪有平民百姓敢伪造官印,这件事很明显与平阳侯府脱不了干系。 “不必逼得太紧。”萧伯瑀道:“王横,着令大理寺去查,程大人府中那些赃银是否为晋阳私铸,若孙匹认罪伏诛,便不必再往下查,若是不认,便请陈伦亲自去提人。” “此外,传令各地,若有私铸官银之人,定夷三族之罪。”萧伯瑀执笔下令。 王横不解,大晟律法中,本就严禁私铸官银,何必再多此一举? 待萧伯瑀起草的敕令差不多写完后,王横才反应过来,这道敕令是做给陈威看的,向各地发令,表面上并非针对晋阳和平城两地。 以退为进,陈威若是承了他的情,必然会有所收敛。 “是!”王横领命而去。 三日后,狱中的孙匹认罪画押,并以此牵扯出朝廷中陷害程勉之贪墨的人。 官民勾结,私铸官银,构陷朝廷命官,种种罪证皆是死罪。 关押入狱的第二天,几人畏罪自尽,此事了之,大司农程勉之官复原职。 ………… 萧府。 因终于洗清贪墨污名,程勉之亲自登门道谢,他身着素色常服,面容清瘦,眉宇间却比往日沧桑了许多。 田安引他穿过回廊,萧伯瑀正在书房看书,偶尔执笔写些批注,见他进来,便搁下笔起身相迎。 “萧大人。”程勉之行礼,语气诚恳,“此次多亏大人还下官清白,今日特来拜谢。” 萧伯瑀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入座,“程大人不必多礼,不过是秉公办事罢了。” 程勉之摇头苦笑,“若非大人明断,下官恐怕早已身陷囹圄,甚至牵连家人。那些伪造的赃银,连下官都看不出差别,若非大人揪出晋阳私铸一案,下官真是百口莫辩。” 萧伯瑀神色平静,只道:“程大人为官清正,朝中自有公论。” 话虽如此,可朝中之人,敢与陈威唱反调的人恐怕只手可数。 程勉之暗自摇了摇头,便不再想这些,随后将手上的一幅画卷呈上,“下官无以为报,这是前几年偶然间得到的一幅《寒梅图》,出自画圣吴道子所作,还望大人笑纳。” 萧伯瑀目光微动,画圣吴道子乃隐士高人,多少高官权贵想得到他一幅画作,却千金难求。 “程大人的心意我领了,只不过,这贵重之物请收回。”萧伯瑀婉拒道。 几番推辞后,萧伯瑀还是让田安将画卷收了起来,并又让他去库房拿一些松烟墨回礼。 而后,两人就朝局之事交谈,程勉之的目光频频看向墙壁上的一幅画作,神色犹豫片刻后,终于忍不住道:“恕下官直言,萧大人府中这幅《墨兰图》恐非吴道子真迹。” 一进书房,程勉之便看见了悬挂在墙壁上的《墨兰图》。 乍一看,他还以为是吴道子早年所作,可仔细看笔墨勾勒的轻重,还是能看出,画这幅图的人必然是仿吴道子手法,但有其形而缺其意。 程勉之便以为,萧大人被他人所骗,借吴道子假作来献媚。 萧伯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间不由地舒展了几分,“程大人误会了。” 他喜欢这幅画,并不在意是出自何人之手,重要的是赠画之人罢了。 程勉之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原来如此,是下官唐突了。” 萧伯瑀淡淡一笑,目光落在那幅《墨兰图》上,神情柔和了几分。 程勉之察言观色,便知此画来历不凡,恐怕与赠画之人颇有渊源,他识趣地不再多问,转而又谈起朝局之事。 待程勉之离去,萧伯瑀便起身往外走去。 恰逢萧母走了过来,问道:“伯瑀,你要去哪?” “入宫。” 萧母闻言,面露心疼之色,“又是为朝堂的事烦忧?” 萧伯瑀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我入宫为陛下讲学。” “说起这个,你爹前几日就说了,萧氏旁亲中,好几位学识渊博之人,你安排几人入宫便是。”萧母道。 萧伯瑀兼顾此事,连萧父也诧异他的做法。 “……陛下应适时亲政。”萧伯瑀寻了一个借口。 萧母叹了叹气,“罢了罢了,你去吧。” 萧伯瑀刚离开几步,萧母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喊住了他,“伯瑀。” “母亲。”萧伯瑀转过身来。 萧母走近了几步,道:“今日是休沐日。” “嗯,是。”萧伯瑀神色稍有疑惑。 萧母见他这副样子,只好直言道:“你从前不是每逢休沐日都要出去,去见……你那心上人吗?” 自新帝登基后,萧伯瑀忙了起来,又变成了近乎一个月才休沐一次。 萧伯瑀一时哑言。 见状,萧母担忧道:“你们闹别扭了?” 萧伯瑀认真想了想,似乎……也算是闹别扭了…… “嗯。”萧伯瑀轻轻点了点头。 见他承认,萧母的声音都急了一些,“既是闹了别扭,更应是哄一哄,你总冷着不去,反倒是让人更伤心。” “听娘的,去买些她喜欢的点心蜜饯,好好说几句软话。”萧母温声道:“你爹年轻时惹我生气,还知道折一支海棠花来赔罪呢。” 萧伯瑀轻轻颔首,“好,我知道了。” 说罢便让田安准备马车。 萧母神色紧了紧,无论那姑娘是什么人,只要两个人两情相悦,子孙幸福就好。 没多久,田安从外面回来,萧母忍不住问道:“伯瑀去哪了?” 田安道:“大少爷入宫去了。” “入宫?”萧母一愣。 田安不明所以,随即点了点头,“是的,大少爷说是入宫为陛下讲学。” 萧母犹豫了一下,问道:“他……有没有去买点心蜜饯这些?” “没有。”田安摇了摇头。 萧母既松了一口气,又无奈地叹了叹气,合着她刚才都白说了。 皇宫,御书房。 赵从煊躺在案后睡着了过去,狸猫也蜷缩在他的臂弯沉沉睡去,发出呼噜的声响。 小酉子放轻了声音:“陛下,萧大人求见。” 片刻后,赵从煊的手动了动,而后轻声应和,“嗯。” 闻言,小酉子轻步走了出去,“萧大人,请。” 萧伯瑀轻轻颔首,他缓步踏入御书房内,只见赵从煊伏在案旁,墨色长发有些微凌乱。 听到声响,狸猫的耳朵动了动,而后伸了个懒腰,晃了晃脑袋便蹿出了殿外。 赵从煊缓缓抬起头,眼尾还带着几分倦意的红晕,嗓音微哑:“现在什么时辰了?” “未时。”萧伯瑀执起茶壶,斟了一杯茶水递到他身前。 赵从煊接过茶盏,垂眸啜饮,水光润湿了淡色的唇。 “今日休沐,萧大人怎么来了?”赵从煊眸间还有些许困意。 萧伯瑀道:“臣入宫为陛下讲学。” “不学。”赵从煊将双手放在脑袋后,又躺了下来。 萧伯瑀垂眸看向他,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他俯身拾起滑落在地的薄毯,轻轻搭在赵从煊腰间。 赵从煊半阖着眼,任由他动作,唇角却微微勾起,他攥着萧伯瑀的衣袖,稍稍用力。 萧伯瑀被他猝不及防的一拽,手掌下意识撑在案几边缘稳住身形。他俯身在赵从煊身侧,两人身影几乎交叠。 此时,赵从煊仰躺在软榻上,墨色长发铺散开来,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他微微仰头,眼尾那抹倦意的红晕更添几分旖旎。 萧伯瑀的手撑在他身侧,衣袖还被赵从煊攥着,力道不重,他忽而想起母亲的话,应好好说些软话。 “陛下……”萧伯瑀低唤一声,“今日不讲学了。” “真的?”赵从煊倏地睁开了眼眸,他仰起头亲了亲萧伯瑀的唇角。 双唇相触,带着淡淡的茶香。 “嗯。”萧伯瑀轻轻颔首,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侧首,他的右手仍撑着软榻,左手却不由地抚上赵从煊的脸颊,而后俯身含住了他的唇。 两人的气息渐渐紊乱,赵从煊原本攥着衣袖的手不知何时已环上萧伯瑀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放纵沉溺其中。 萧伯瑀的膝盖抵在软榻边缘,整个人几乎半压在赵从煊身上,却又小心地用臂膀支撑着重量,生怕压着他。 一吻终了,两人呼吸交错。 许久,萧伯瑀将人半抱在怀中,轻抚着他的发丝,忽而开口道:“陛下应亲政了。”
第36章 帝王之心 永昌二年, 十月,皇帝赵从煊亲政,宰相府的政务渐渐转移至宫中, 由此,萧伯瑀入宫辅政。 可皇帝身边的近臣都知道, 政务依旧堆在宰相身上,赵从煊坐在高位看着奏疏, 手中抚摸着怀中狸猫的脑袋, 余光却瞥向案下之人。 萧伯瑀梳理好各地的奏折, 今年粮食收成不错,且年初朝廷下令减免了各地赋税, 对百姓而言, 今年总算是能屯有余粮。 但对朝廷来说, 没有充盈的粮草, 那便没有足够的把握一举剿灭反叛军。 朝廷的军队在冀州外屯田, 眼看要入冬了,没有充足的粮草补给, 这仗肯定是打不了。 于是,便有官员请示,是否加征明年赋税。 依萧伯瑀所见, 自然是不能加税,他想听陛下是如何决断的。 可一抬眼,便见赵从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案前堆着的奏折一动不动。 萧伯瑀无奈地笑了笑, “陛下可是累了?” 赵从煊摇了摇头,似乎是不知如何处理面前的奏折,“北狄这几个月来, 转而掳掠西域边境的大苑国金银和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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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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