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他犹豫,陈伦又缓和了语气,拍拍他的肩道:“李探花是聪明人,应当明白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这朝中是谁说了算,还望你明白这个道理。你为我办事,我绝不会亏待你。” 雅间内乐声隐隐,李善诠却如坐针毡。半晌,他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张银票缓缓收入袖中。 陈伦满意地笑了,举杯道:“李探花果然识时务。来,我敬你一杯!” ............ 宰相府。 探花郎李善诠进宰相府任郎官,协助起草、编撰令书,萧伯瑀忙于政务,便将人全交给王横去做。 王横神色欣喜,带着他在宰相府绕了几圈,只特意交代不得入萧大人的书房。 李善诠连连应是。 王横见他神色有些局促不安,便拍了拍他的肩,却不料他惊吓得一哆嗦。 “......不,不必紧张。”王横神色一窘,原想安慰来着,这下好像把人吓得更甚了,这不由地让他怀疑起,这么胆小,行事不会很蹉跎吧? 不过幸好,这李善诠胆子虽是小了些,但做事还算是尽职尽责,还帮王横分担了不少事,连带着,王横便越发照看他,休沐时偶尔带他出去认识其他同僚,一起喝喝小酒。 有时酒喝多了,几人聊得越发起劲,哪个官员又纳了几房小妾;谁谁谁去乐坊找乐子,被家中妻子找上门来赏了一大耳光;哪个世家子弟最是顽劣不堪...... 李善诠好奇般小声地问了一声:“那萧大人呢?怎么听说萧大人还没娶妻......” 几个喝酒的小吏动作一停,纷纷侧目看向他。 李善诠被众人盯得心头一颤,手中的酒杯险些滑落。他慌忙低下头,嗫嚅道:“在、在下失言了……” 王横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萧大人的私事,莫要妄议?李郎官初来乍到,还需谨言慎行。” 旁边一名年长些的吏员打了个圆场,笑道:“李郎官也是无心之失。萧大人勤政,向来不近女色,此事长安人尽皆知,倒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另一人醉醺醺地插了一嘴:“我看未必,听说啊,萧大人几年前与一女子夜会听雨阁......” “胡说!”王横急了眼,“你说你,喝醉了就闭上你的嘴,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醉酒之人不乐意了,“我可没有胡说!”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指向西市四重朱楼,“就是那边,听雨阁!有人亲眼见到萧大人从听雨阁出来。” “那能说明什么,你要是敢诽谤萧大人,别逼我不顾同僚之情啊!”王横也喝了不少酒,酒意上来了,手脚就蠢蠢欲动了,他撩起衣袖,颇有一种要动手的架势。 “嘿!我今天就说了,你能把我怎么样!”醉酒之人不服气了,这本就是道听途说,他也只是图一乐才说出来的,没想到王横还急了眼了。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了,李善诠连忙拉住王横,另外几人也拉出醉酒那人。 本是一场解闷的小酌,结果闹得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王横还千叮嘱,“你可别听他瞎说......总之,这事你就当没听见!” “是,是......”李善诠连忙应是。 按理来说,这男女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本就算不上什么。 但萧伯瑀的身份不同,堂堂一朝宰相,与一来历不明之人私会,不得不令人多加猜想。 若是良家女子,为何要藏着捏着,明媒正娶了便是,可没人敢说闲话。 若非良家女子,也就是折了私德。 可若两者都不是,那便让人不由地猜想,是否有通敌的可能,毕竟现在内有反叛军、北晟政权,外有北狄蛮寇,无论与哪方勾结,对大晟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不过这种可能微乎其微,萧家的忠心,日月可鉴。 陈伦可不在意萧伯瑀对大晟王朝是否忠心,他只想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为此,他又派人混入萧府,但萧府亦是守卫森严,萧伯瑀的院子,旁人未经允许不得踏入半步。 于是乎,他又将突破点放在了皇帝赵从煊身上。 皇帝虽无能,但到底是皇帝,他只需要令君臣离心便是。 因赵从煊在乐原受伤一事,萧伯瑀统领政务,天下政令几乎都由宰相府所出,无论是主张减免赋税、取消苛捐杂税、开荒地、修水利,宰相府政令所出,皇帝莫有不从。 甚至于,萧伯瑀在朝堂上主张与民休养生息,为期三年。也就是说,与北晟政权、冀州反叛军暂时议和,三年内停止干戈。 陈威不同意,若是休战,兵权自然而然要归还到皇帝手中。 两方争斗,朝中之人不敢出声。 萧伯瑀早预料太尉不会轻易放弃兵权,又道:“北晟政权、冀州反叛军不足为惧,唯有北狄蛮寇,背信弃义,多次掳掠边境,臣请陛下,令五万兵马于北境屯田。” 此举,兵权仍在太尉陈威手中,却无形中分散了兵权。 驻军分散,地方将领并非全是陈威的亲信,便成了相互制衡的局面。 陈威的脸色难看至极,却不得不咬牙应下。萧伯瑀此计之毒,在于萧家的人甚至碰都没碰一下兵权,便削弱了他的兵权。 早朝结束后,陈威阴沉着脸回到府中,一脚踹翻了案几。 陈伦见状,连忙屏退左右,低声道:“父亲息怒。” 陈威冷笑一声:“我还是小看了这萧伯瑀,比他老子还难缠。” 他瞥了一眼儿子陈伦,继续道:“连太后都想将族中的女儿嫁给萧家,呵......” 陈伦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阴狠之色,他压低了声音,“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蠢货。”陈威冷声打断他,“萧伯瑀若突然暴毙,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们陈家。” 萧家在朝野根基深厚,擅自动手,必引得士族不满,到时就算夺得了这个天下,届时又是一场新的内乱。 “找到那个人。”陈威眯着眼睛道:“我不信这萧伯瑀当真没有软肋......”
第41章 出宫 萧府, 庭院。 萧父将手中的棋子落下,目光却未离开棋盘,声音低沉而缓慢:“伯瑀, 陛下亲政大半年了,却对政事不上心, 你觉得……陛下当真无心政事?” 萧伯瑀执子的手微微一顿,缓声道:“陛下年少, 或许还需时日适应。” 当今圣上并非如永顺帝般沉湎声色, 甚至说是过分内敛, 军政大事全由朝臣掌控。 与其说掌控,不如说是制衡。 在外人眼中, 后宫中的陈氏女最得圣宠, 这便使得陈家行事越发嚣张, 根本就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若说陈家是一头出山的猛虎, 那萧家就是悬在它脖子上的刀, 持刀人正是当今圣上。 一个十九岁的帝王,心思若是如此深沉, 这朝堂中人,均为棋子。 萧父抬头看向他,枯瘦的手指悬在棋盘上方, 迟迟未落子。 只听见一声轻叹,萧伯瑀缓缓抬头,见父亲眉头微蹙,似在思索棋局, 又似在忍耐着什么。忽然,他胸腔震颤,一声压抑的咳嗽从喉间挤出。 萧父迅速偏过头, 拳头抵在唇边,可那咳嗽却愈发剧烈。 “父亲?”萧伯瑀放下棋子,伸手扶住父亲微微发抖的肩。 萧父摆摆手,缓了片刻后,勉强压下咳嗽,声音沙哑:“没事,老毛病了。” “又咳成这样,还硬撑着下棋?”萧母快步走来,眉头紧锁。她身后的丫鬟连忙将药碗放下,褐色的药汁在碗里晃荡,热气氤氲,苦涩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萧母坐在一旁,语气里带着责备,可眼神却满是心疼,“趁热喝了。” “哎,夫人……”萧父看了看萧伯瑀,他端起药碗,低声道:“小事罢了,大惊小怪的。” 可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咳嗽,药汁差点洒出来。萧母连忙扶住他的手,帮他稳住碗。 萧伯瑀这才注意到,母亲的眼下泛着青黑,显然许久未曾好好休息。而父亲的手腕瘦得凸出骨节,身形也消瘦了许多。 “父亲的病……什么时候开始的?”萧伯瑀微微攥紧了手,声音发紧。 萧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萧父打断:“老毛病了,再过段时日就好了。” 他仰头将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强撑着笑了笑,“继续下棋。” 萧母微叹一声,什么也没说,便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庭院外的丫鬟匆匆瞥了一眼,便低着头快步离去。 下午的时候,宫里派人前来,说是有政事与萧大人相议,便匆匆唤人入宫。 萧父闻言,只摆了摆手。 待萧伯瑀离开后,萧父静静地坐在棋盘旁,嘴角强撑的笑意终于一点点垮塌下来,他不相信萧伯瑀看不出形势。 原本他也以为,当今圣上或许是中庸之才,年少称帝而手中无权,只能任由朝中党派之争。 但细思之下,这一年多的时间,陈威凭借着权势滔天,很多事情都是明晃晃地去做,皇帝不仅知道,还越发纵容。 不难想象,一旦陈威失势,重重罪证足以将他置于死地。 萧伯瑀玲珑心窍,又常伴陛下左右,是真的看不清陛下的心,还是甘愿做他手中的刀...... 皇宫,御书房。 萧伯瑀入殿时,只见赵从煊躺在案几后,双手垫在后脑勺,双目微阖,似是睡了过去。 他不由地放轻了脚步,坐在一旁后,他并未着急唤醒赵从煊,而是看向案上未批阅完的奏折。 萧伯瑀执笔蘸墨,便顺势批阅起了奏折,眉目沉静,未曾察觉案几后的人已悄然醒来。 殿内静谧,唯有檀香袅袅。 他正凝神批阅,忽觉脸侧一凉,似有微湿的触感轻点而过。 他指尖一顿,侧首望去,正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赵从煊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侧,一手撑在后方,另一手的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汁,方才那抹沁凉便是他故意点在他颊边的墨痕。 “陛下?”萧伯瑀无奈一笑,下意识抬手欲擦。 “别擦。”赵从煊眼角下弯,又在萧伯瑀另一侧点了一下,还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平日太过端肃,添点墨痕,倒显得生动些。” 萧伯瑀终于制止了他作乱的手,无奈道:“陛下这是拿臣取乐?” 赵从煊被他握住手腕,也不挣脱,反而顺势向前倾身,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萧伯瑀身上。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在宫里呆了好久,很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0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