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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便被匆匆赶来的母亲严厉训斥。 因是冬至之日,长安各坊一大早便已经人声鼎沸,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朱雀大街上,车马如龙,权贵子弟骑着高头大马,披着锦袍貂裘,得意洋洋地招摇过市。 萧伯瑀这些日子来公务繁忙,难得节日休沐,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处理了半日的奏疏,这才出了宰相府。 相府外,下人田安已经等候多时。 寒风中,他不停地搓着手,来回踱步,跺脚取暖,眼睛不时地望向相府大门,见到萧伯瑀的身影后,连忙上前迎道:“大少爷,要回府了吗?” “嗯。”萧伯瑀点了点头,随后道:“不必准备马车,我在这长安城走一走。” 田安稍有虑色,萧伯瑀身后的侍卫便已经开口劝道:“大人,今日乃是冬至之日,长安城人多眼杂,恐有意外,还望大人慎重……” 萧伯瑀回头看了一下,思忖片刻后,他眉间凝着些许笑意,“你们换一身衣裳吧。” 身后的侍卫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何意。 田安眸光一亮,开口解释道:“大少爷的意思是,让你们一同逛一逛今日的长安。” 这样,既能执行他们的职责,也能感受一番节日的热闹。 “是!” 萧伯瑀离开宰相府后,沿着曲江池旁的街道缓步走着。 周遭一片吆喝声,热闹非凡。 “瞧一瞧,看一下,面具!好看的面具……” 曲江池旁的一棵老树下,一位红光满面的老摊主正乐呵呵地整理着摊子。 他身前支起的木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有憨态可掬的童子面,威风凛凛的将军脸,还有画着红梅的仕女面…… 老摊主笑呵呵地招呼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娃,从架上取下一张胖乎乎的福娃面具,“戴上这个,保你来年吃得白白胖胖!” 小娃戴上后,就不乐意摘下了,攥着母亲的衣角央求着。 见状,妇人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掏出铜钱买下了面具。 旁边几个扎着总角的小儿立刻围了上来,你推我挤地争着要试戴。一个胆大的小孩戴着张画着虎纹的面具,正“嗷呜嗷呜”地吓唬同伴,惹得周围大人忍俊不禁。 萧伯瑀的目光落在木架上的一张“玉面狐狸”的面具上,周遭的面具多为皮质或是布料缝合而成,可那张“玉面狐狸”是用陶泥烧制而成,通体玉白,没有瑕疵。 因此,较其他的面具而言,这张半面陶泥格外的贵。 田安见萧伯瑀难得有兴致,正欲掏出钱袋。 然而,萧伯瑀的目光却撇开了,轻声道:“走吧。” “诶?”田安怔愣当场。 萧伯瑀却已经大步走远,田安只能连忙跟了上去。 走到宣阳坊附近时,几声嘈杂的争吵声尤为刺耳。 “……堂堂荣安公也有今日啊?”一个身着降紫锦袍的公子,嘴角挂着讥诮的冷笑,“别急着走啊,你不是来买木炭吗,本公子赏你一筐银丝炭如何?” 自贵妃娘娘殁了后,荣安公被众多大臣弹劾,权势一落千丈,皇帝念及胭脂救驾有功,才勉强保留了他这个荣安公的名号。 然而,荣安公这个名号,早就名存实亡了。 荣安公府中侍卫和仆人尽数撤走,如今落魄到来买个炭火都得他自己出门。 听到要赠他银丝炭,荣安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急切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紫袍公子勾着唇角,他伸出一只脚,笑道:“我这鞋脏了,劳烦荣安公了。” 闻言,荣安公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面色难看至极,青一阵白一阵,面上的横肉抽搐着,像是在压抑着怒气。 周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众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荣安公脸上再也挂不住笑意,他沉着脸扭头便走。 还没走几步,一只小狸猫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突然出现在荣安公脚下,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他面色铁青,心中怒火顿时被点燃,忽地,荣安公抬起脚,像发泄火气般,狠狠地将那只小狸猫踹下了水里。 薄冰破裂,小狸猫在水里扑腾着,发出嘶厉的叫喊声。 “去看看。”萧伯瑀神色一凛,眉头微微皱起。 “是!” 小狸猫的叫喊声越来越弱,它在水中挣扎着,慢慢地扑腾到了一处拐角的位置。田安心急如焚,不得已绕了几处凉亭才赶到拐角处。 可等他到了,小狸猫已经不见了身影,也不知道是被人救起来了,还是沉入了水中…… 田安满脸愧疚地回来禀报,语气自责道:“没找到,兴许是被人救起来了……” “嗯。”萧伯瑀轻轻颔首,“走吧。” 出了宣阳坊,是一条多为权贵住宅的街道,这里高墙深院,朱门紧闭,街道上的人极少,与方才的热闹截然不同。 倏地,萧伯瑀听到一声小猫虚弱的叫声,他脚步一顿,便转身朝另一条道走去。 小猫没有看见,但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萧伯瑀脚步停了下来,躬身行礼道:“殿下。” 赵从煊怔了怔,显然是没想到在这能碰见他,片刻后,他才低着头回道:“萧大人。” 于礼而言,萧伯瑀不应直视皇子殿下,可赵从煊身前微微濡湿的衣襟实在过于奇怪。 萧伯瑀垂下眼眸,忽略那奇怪的地方,他寒暄道:“殿下,怎么一个人在此?” “我……”赵从煊刚欲开口,话音未落,一声猫叫打断了他的话。紧接着,他怀里忽地钻出个还有些湿漉的狸花脑袋。 琥珀色的眼珠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萧伯瑀,脑袋又“欻”的一下缩了回去。 赵从煊一边轻轻安抚着小猫,一边解释道:“我方才路过曲江池,恰好看见它掉在了水里。” 这时,远处的小太监拎着一串鱼趋步走了过来,见到萧伯瑀后,连忙停下脚步,恭敬行礼,“萧大人。” 萧伯瑀神色缓了缓,顿时明了,“既然如此,那臣就先行告退了。” “萧大人慢走。” 快回到萧府时,田安还在碎念:“那小狸猫看起来也就一个月大吧,那么小,也不知道被荣安公踹的那一脚有没有受伤……” 见他对那只小狸猫念念不忘,萧伯瑀笑道:“不如让你去伺候殿下几个月,待看到小狸猫平安无事再回来?” “大少爷说笑了,小的多嘴了。”田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萧伯瑀道:“既然有缘,明日你送一些藤编、彩线团去殿下府中,聊表一下心意。” 田安眸光发亮,“是,我现在就去安排!” 他甚至已经等不到明日了,急匆匆地便要去准备东西。 萧伯瑀见状,轻轻笑了笑,便由他去了。 萧府内。 各处都在忙着今日冬至的宴席,萧伯瑀去书房面见了父亲,父子二人聊了些政务之事。 而后,他又与母亲交谈了一番,得知弟弟萧长则前些天离开了长安,投到了荆州都护李肃底下。 李肃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在战场上立下汗马功劳,曾被先帝封为镇国将军。 他直言敢谏,对先帝不顾民生多艰,毅然而然继续征战这一行为慷慨陈词,直指先帝过失,引得朝堂震动。 天子当众被冒犯尊严,哪怕他是战功赫赫的镇国将军,哪怕后面证实了,他说的都是对的,可先帝还是一怒之下将他贬为了荆州司马。 直到先帝晚年悔悟,又封他为荆州都护,统领地方军队,且只听命于天子圣令。 也就是说,寻常地方都护在战时都得听命于太尉调动,可荆州都护李肃不用。 前不久的暴民动乱之事,荆州是最快平息下来的,因为,早在有此迹象时,都护李肃便派人抓到贼寇首领。 不过,李肃并没有杀了这些人,而是劝其归降。 李肃之名,萧伯瑀早有耳闻,对他的为人和才能钦佩不已。他倒觉得,萧长则在他手底下反而能闯出一番事业来。 “……你就不能给长则安排一份差事吗?”萧母难得对他有了几分怨词。 萧伯瑀身为宰相,既然能举荐别人,为何就不能给自己的亲弟弟安排一份差事呢? 不说这差事有多好,只要能留在长安,留在萧母身边,她就心满意足了。 “净胡说。”萧父缓步走了过来,“长则离开长安是最好的。” 萧府二子均有龙凤之姿,但长子萧伯瑀已贵为宰相之位,无论如何,次子萧长则必然不可能在长安得到重用。 萧母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长则行军三年,好不容易这仗不打了,回来长安没多久,当个小小坊正也被撤了职。 这外面兵荒马乱,她当母亲的,不仅要为儿子的前途着想,也要为他的安危着想。 “你不心疼长则,我还心疼他呢。”萧母埋怨地看了眼他,随即轻甩了下衣袖,便转身回房。 “夫人……”萧父一时梗塞,随即,他偏过头朝萧伯瑀道:“你母亲她……不是故意要怪罪于你。” “我知道。”萧伯瑀垂下了眼眸。 萧父轻轻叹了叹气,神色有些疲惫,“时辰不早了,宫中御宴莫要迟了。” 冬至之日,宫中御宴尤为隆重,身为宰相,萧伯瑀必然不能缺席。 他点了点头,便准备入宫。
第10章 冬至御宴 冬至之日,没有雪,只有干冷的风刮过人的面颊,又从衣袍缝隙刁钻地钻了进去,寒意刺骨,刺得人阵阵发疼。 紫宸殿内,金炉熏香,暖如春昼。 萧伯瑀位于文官之首,眉头却紧皱着,周遭也传来群臣小声的议论声。 只因肃穆的编钟罄鼓被皇帝屏退而去,取而代之的是管竹丝弦之声,丝声靡丽,随着乐声而起,数名赤足的胡旋舞姬翩跹而入。 美则美已,可这是冬至之日啊,按祖制,应奏雅乐。 殿内老臣面色各异,却不敢向皇帝谏言,只得铁青着脸,敢怒不敢言。胡旋舞姬身着轻薄的轻纱,曼妙的身躯若隐若现,宴席中的女眷纷纷羞红了脸,连忙撇开了头,不敢直视。 高座之上的皇帝眯着眼,目光却不时落在角落的乐师身上。 一旁的皇后端庄雍容,像早已见惯了这场景,她轻抿了一口茶水,眼神中毫无波澜。 皇后名为方雅筎,太傅之女,哥哥是掌管盐铁的搜粟都尉,她十七岁嫁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 她也曾满怀少女情思,对太子殿下的示好而悸动,那时的太子会在她生病时遣人送来太医调制的药膳,会在她生辰时送她挽发的玉簪。 可后来,她看着他登基,看着他一步步沉溺权术,看着后宫的女子越来越多…… 而如今,皇帝甚至看上了一个乐师,一个比女人还要柔美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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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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