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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故渊神色愈冷:“温堂主,你们这么防我,他知道么?” “那是自然。”温酒酒突然笑了,“怎么,你以为我们趁他病重,故意欺负你?” 林故渊脸色一沉,温酒酒干脆道:“他都知道,他不想见你。” 说完一拧身子就走,林故渊不死心,上前追问:“是他亲口所说?” “是。”温酒酒道,“你也不想想,他是我们主上,他若要见你,我们敢拦吗?” 她打量林故渊,见他面容棱角分明,神情孤冷,既不温柔,亦不体贴,一看便是难相与的人,很替自家主上委屈,忍不住打压他:“你啊,不要一天到晚太拿自己当回事,放着好好的生门不走,偏要来闯我们的鬼门关,能从这条船上活着出去就是好事,别的不要想,也轮不到你来想。” 她踮起脚,凑到林故渊身旁,掩着嘴嘻嘻笑道:“若他有任何不测,我便要给你们下毒,让你们痴呆流涎,团团转圈,东倒西歪,只怕你们变了傻子,还不知我从何处下手——” 一股冷香钻进鼻孔,他一阵目眩,想起温酒酒随身佩毒,向后退开半步。 林故渊不与她计较,反复思忖谢离的话,想到天子峰时那句“去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心头只觉不祥,可问也问不出个究竟,这群古怪蛮横的魔教教众护雏似的护着谢离,一致将他排挤在外。 没有人知道,谢离从前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一双多情的黑眼睛,哄着他高兴,陪着他消遣,二人高谈阔论,整夜手拉着手说话,孟焦来时,他们又是怎样如胶似漆,浓情蜜意。 夜渐转凉,他坐在船头,江风吹着素白衫子,遥望一河乱星,有人在岸边放花灯,一盏盏橘色小灯随漆黑河水缓缓流淌。 几个汉子观望着他,上前道:“夜深了,林公子回去吧。” 他听见姑娘在背后议论:“长得倒是俊俏,可惜是个木头,这样痴心的等,我们左掌教也不肯见他。” 他调转脚步,对那几个汉子道:“送一壶茶来。” 那几个姑娘又议论道:“当是在昆仑山呢,使唤起我们来了,这不是他们把我们往死里逼的时候了。”他脚步一滞,又听见几个恶臭、虚伪之类的词。 走了几日水路,终于到了地方。 是临安雪庐,梅间雪的宅邸。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一湖风月,天下共十分颜色,七分在苏杭。 梅间雪依旧是老样子,比先前见时更清瘦了些,只剩一副架子撑着,四月的天气,他仍穿着冬衣,燕郎一旁搀扶,穿着麻布衫子,背负双刀,面孔很清秀,但神色阴沉,不像善类。 梅间雪笼着手炉站在杏花树下,两肩落满花瓣,不知等了多久,一队车马沿着青石板路辘辘而来,梅间雪的双眼熠熠闪光,待见到谢离,脸色又是一寒。 谢离被一名壮硕汉子背进来,脸颊枕着那汉子宽厚的肩,黑发铺陈一背,依旧昏睡不醒。 他抢过谢离的手腕,两手交替诊了片刻,神色愈发寒峻,低声吩咐左右:“送他去我房里休息,将床头木匣里的药给他服下,一刻不可耽搁。” “左叮咛右嘱咐,还是不肯惜命,弄到这般田地。”春日暖风吹拂他领口的风毛,他看向昏迷不醒的谢离,淡淡道,“我只治病,不会招魂,这要怎么救?” 温酒酒上前接洽:“主上性命垂危,这消息绝不可外传,你这里是否安全?” 梅间雪的一双长眸泛着冷光,斜斜看她:“天下再没有比雪庐更不透风的地方。” 又道:“左掌教的事聂琪已尽数知晓,大发了一通雷霆,我和燕郎也与他彻底决裂,不过也好,他肯亮明身份,我们再不用东躲西藏,不出十日,雪庐便是风云际会之地。” 他一抬头,正看见林故渊和陆丘山等四位昆仑侠士从马车跃下,不等他们进正,冷冷地吩咐仆役:“回去。” 带着燕郎转身走了。 一行人在雪庐安顿下来。 梅间雪的雪庐比洛阳的梅斋更为阔大宏伟,楼宇依西湖而建,荷塘,桂园,水榭亭台一应俱全,为取清凉,厢房建在水中,远远望去,庭院仿佛浮在碧波之上,清水白沙,桃花旖旎,仆役出入需乘小舟,泛舟往来,甚为风雅。 谢离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一连数日,雪庐弥漫着一股阴霾之气,众汉子垂头耷拉脑袋,宴席无人问津,温酒酒召唤众人谈话,喝道:“若左掌教醒来,知道你们这副德行,该作何想法?” 众人静默无声,有人低声道:“左掌教尚在病中,我们有什么心情吃吃喝喝?” 另一人道:“是呀,少了他,我们再闹又有何滋味?” 听见大家士气如此低迷,一个汉子喊道:“好嘛,若是不吃肉,不喝酒,不睡婆娘,左掌教就能康复如初,老子宁愿下半辈子吃斋念佛,再不染一条人命!”
第132章 雪庐之一 那汉子顶着个光亮亮的秃头,头顶一道蜈蚣疤,诨号“从不眨眼”,传闻此人的师父是个淫僧,他跟随师父自小占山为王,打家劫舍为生,平生杀人如麻,这诨号便是从他“杀人不眨眼”而来。 因他手中人命太多,吃斋念佛四字在他嘴里,便如笑话一般,众人皆哄堂大笑,道:“佛祖造了什么孽,要你来念他!” 那汉子又喝道:“笑归笑,你们自己想想,咱们不吃不喝不说笑话,左掌教就能好了不成?” 众人又都不说话了,温酒酒道:“是这个道理,主上平日最爱热闹,大家该吃吃,该睡睡,既然帮不上忙,也不要一副办丧事的样子,让主上烦心。” 大家沉默半晌,纷纷应道:“温堂主说得不错,咱们都高高兴兴的,兴许左掌教一听见咱们玩的有趣,一下子病就好了,还要拉着咱们赌两把呢!” 梅间雪捧着手炉站在廊下,轻轻叹气。 当夜竟真的摆起酒宴,鸡鸭鱼肉流水似的端上桌,美酒开了一坛又一坛,众人齐聚一堂,斗酒划拳,大闹大嚷,喝得酩酊大醉,那些个醒着的又要打架比武,闹到深夜仍不罢休,雪庐清雅之地,险些被这群汉子拆了楼顶。 林故渊等人被安排在一栋僻静楼阁,梅间雪有意怠慢,那房间久未收拾,落了厚厚灰尘,饭食更是无人问津,到深夜才有仆役上门,粥是冷的,茶是凉的,素菜咸涩难吃,馒头也长了绿霉。 闻怀瑾气得摔筷子,恨恨道:“这帮魔教妖邪个个都有毛病,他们领头的病的要死,他们倒像过年一般,对我们还如此不客气,你们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两手一拱:“我们昆仑三千雪域,上达云天,为示恭敬,连说话都不能大声——”陆丘山捧着饭碗,横他一眼:“你不是总嫌憋闷么?” “那也不能像他们这样有伤风化!”闻怀瑾一身箭袖衣衫,赤金护腕,长发松松扎起,坐在桌边,猛地去推陆丘山,“都长霉了,如何吃得?咱们昆仑派百病不生的上乘心法,岂能用来对付拉肚子?” 林故渊早对魔教惊世骇俗做派习以为常,兀自闭目打坐,听着怀瑾发疯,笑道:“行了,谢离来昆仑找我,也未见你们盛情款待。” 闻怀瑾倒吊一双凤眼,怒道:“我们是什么人,他们是什么人,我们身为武林正道,不杀他们就是仁义,他们待要如何?” 林故渊闭上眼睛,微笑着轻轻摇头。 卓春眠独自坐在窗边,心事重重,望着夜晚的湖景发呆。 陆丘山放下筷子,打圆场道:“行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是故渊自己选的,这一趟是我们自己要来的,人家给什么就受着,真当这里是昆仑山了?” 闻怀瑾斜睨林故渊,道:“口口声声情深义重,结果呢,整日里忙他们自己的事,连小豆子的面都不肯见。”他走到门边,推门朝走廊喊:“喂,这饭菜不是给人吃的,拿回去!” 那客房是独栋的水楼,仆役早乘船离开,木楼黑灯瞎火,一个人影也不见,等了半天无人应答,闻怀瑾怒气冲冲的踢在门板上,疼的龇牙咧嘴。 林故渊半夜惊醒,脸颊滚烫,做了一场淋漓的梦,梦里幔帐轻垂,他与谢离纠俯仰缠,舍不得放开,谢离搂着他道:“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我每天都好想你。” 林故渊待要问他为何避而不见,为何让手下人故意慢怠,是不是又跑出去与那些青楼姑娘玩耍,但一句也问不出,不住地用脸颊贴着他的脸颊,连声道:“我也是——我好想你——你好些了吗,还疼不疼——”谢离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就道:“这些人我一个都不喜欢,一个都不想见,故渊,我只想跟你在一起,看见你不理人的样子我便要醉了,想到你只让我一个人抱着,只让我一个人亲,我心里好高兴——”林故渊道:“你再亲亲我,我好喜欢。”二人手握在一起,眼泪不住地往下淌。 一直到醒来,眼前仿佛还晃动着他起伏的胸膛和深深的颈窝,下颌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晶莹汗珠。 他深感羞恼,大骂自己不知廉耻,相思之苦萦绕不去,一颗心在腔子里不住地跳,急忙斟了盏冷茶,一连灌了几大口,这才渐渐恢复镇定。 他们分开太久,孟焦仿佛已察觉异状,几日里,一天比一天悸动,一天比一天难耐,那滋味甚为奇妙,像是蚂蚁往骨头缝里钻,用长着绒毛的小脚扒拉他的肉,让人既痛又“想”,心神不宁,一天下来像是跑了八百里路似的疲累。 蛊虫躁动不安,仿佛是谢离不肯见他的面,但仍在昏迷中渴求着他。 他疲敝地望向窗外的月亮,月光映照在他身上,全身通明洁净,他的手指抵着太阳穴,望向西湖,柳月如眉,微风不起,湖面一团黑漆,一串串灯笼倒映在水里,影子也随波逐流。 群豪酒醉后的吵嚷声隐隐传来,喧闹不休。 他换好衣衫,独自撑着小舟,来到梅间雪的居处——梅间雪把自己的卧房腾给谢离,为便于照顾,搬进了临近的独门小院。 谢离住的是座双层小楼,名为“望雪楼”,地势高起,冬日能览孤山雪景,房内草木青青,多植金线菖蒲,满壁书架医术,后院是药圃,隔得老远便能闻见扑鼻的清苦药香,家具桌椅全用黑檀木,光洁油亮,黑白相映,甚是清爽大方。 值守的仆役像一早已知他会到访,看见湖上一道白影乘舟而来,自动分作两边, “望雪楼”洞门大开,梅间雪坐在厅里,面带病容,长眉舒展,身披一条垂地的白裘,借着灯笼读一册医术。 房间烘的极暖,厅堂正中一只炭火盆,旁边团着只毛茸茸的雪色狐狸,把脑袋缩进皮毛里,正呼呼大睡。 梅间雪放下书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来了。” 林故渊卸去披风:“他怎么样了?” 梅间雪道:“不好,你自己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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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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