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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捋须微笑,面露得意之色,显是知道了第一手的消息,想卖个关子。 众人果不其然都起了兴致,催促他快快倾吐内情,那人得意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参与少室山聚义一众门派里,出了私通魔教的叛徒!” 众人都啊的一声,一人道:“你这消息属实么?”那人道:“千真万确!当日我过命兄弟就在少林寺中,你们尽管出去打听,再无人比我更知晓详情。” 茶馆门口挂了只画眉鸟,鸟儿啾啾鸣叫,那人见大家信服,说书似的描绘起来:“少林方丈广开山门,天下英雄聚义一堂!那鼠辈却借机串通了魔教,安排魔教细作蛰伏其中,议事还未结束,山脚山顶两头夹击,好一场恶斗,各派人士殊死抗争,魔教教徒也是死的死,伤的伤,少林寺佛门净地,放眼望去,直如乱葬岗一般!” 他描摹的有滋有味,众人围着他,一个个屏息提气,听到乱葬岗一词,都往后退缩,愤愤骂道:“魔教之人果然狡诈残忍,那叛徒更是可恶!” 穿黑缎长袍的年轻汉子点头道:“可不是说!当年驱逐魔教,我们正派人士付出了多惨痛的代价?短短几年就都忘了本!” 人群中有个穿白布褂子的男子道:“私通魔教的到底是谁?” 中间那满脸胡髯的男子冷笑一声,“是什么人,说出来,你们绝不能相信。” 众人七嘴八舌催他快说,林故渊心里砰砰直跳,放在桌上的手如僵住了一般,谢离神情高深莫测,将手掌覆在他那只青白的手上,手心暖热。 那满脸胡髯的汉子道:“你们可知道青海昆仑派?” 这句话一抛出便非同凡响,圈子里七八个声音同时“呀”的一声,外围那些平头百姓不知武林中事,都忍不住问询:“昆仑派如何?” 一名手持折扇的男子一直缄口喝茶,听到这里,突然拔高嗓门:“少在这放屁,这话别人信,我决计不信,昆仑派高节清风,玉虚子芝兰慧性,如何空口白牙的就成了魔教叛逆?” 中间那满脸皱纹的老人阴笑一声:“你懂什么?越是道貌岸然,越是藏污纳垢,玉虚子门下出了叛徒,他也难逃干系,若说是有意包庇,也错不到哪去。” 那男子还想争辩,众人却嫌他多嘴败兴,纷纷道:“你消停些吧。”接着去缠那老人要他再说些内情,那手握折扇的男子气不过,用扇骨当当敲桌子:“来,来,再来碟蚕豆,上碟梅子,没看见盘里都空了么!” 那老人干咳一声,又道:“我派弟子亲眼所见,那叛逆带着个魔头杀出重围,昆仑派混在杀贼的人中,拦路是假,相助是真,可怜他风雨山庄的大公子,竟也惨死在乱刀之下,直到那昆仑叛徒逃出少林,大家才知道谁忠谁奸,谁真谁假!” 他手里盘玩一对石头球,撞得卡啦卡啦响,冷笑道:“听说,还劫走了少林寺一样宝物。” 众人急急追问:“什么宝物?”那老人眼珠一转,道:“既是宝物,自然要封闭消息,否则觊觎宝物之人听说了,你也去抢,我也去抢,岂不是乱了套?” 穿白布褂子的男人奇道:“就让他们这么跑了?”赤红脸膛的中年汉子道:“那自然不能,听说现在以泰山派为首,正集结各派义士,到处搜捕他们行踪,只要他们一露头,嘿嘿、嘿嘿……” 那穿白布褂子的男子又问道:“眼下风声正紧,他们偷了宝物,必然四处躲藏,江湖之大,去哪里找这二人踪迹?”
第46章 官府 那汉子正色道:“周掌门又怎会不知?那叛徒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正与各家商量,要一同上昆仑山,讨个说法去!” 大家嚷嚷起来:“原该如此,原该如此,眼下魔教虎视眈眈,我等武林正道最怕出这叛逆之事,敌人还未杀来,先自个儿闹个四分五裂,必须让昆仑派交出叛逆,好好清理门派,让那些恶徒都看清楚私通魔教的下场!” 茶馆伙计肩上搭着条帕子,一手托梅子碟,一手托蚕豆碟,高声吆喝:“让一让,让一让!”琵琶女弹到一曲紧要关头,一拍面板,手指在弦上抡得如飞一般,铮铮琴音爆豆子似的一波高过一波,大家纷纷喝彩,渐渐忘了方才议论。 林故渊面孔煞白,浑身只是发抖,道:“我今日、我今日才知何为人言可畏,何为三人成虎,他们说得这样真切,我倒是想去问问,他们哪一个是亲眼所见!” 谢离嗑了两颗南瓜子,将皮核往桌上一扔,冷哼道:“是谣言,还是有人故意放话出来,还未可知。” 林故渊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去我昆仑寻衅滋事,算什么好汉!” 两人坐在靠窗位置,周围没什么人,林故渊只觉气血上涌,心头若熬煮了一锅滚烫蜡油,一下子被人打翻,到处倒海翻江,上下牙齿只簌簌的抖,再也说不出话。 沉默片刻,谢离突然伸了个懒腰,起身将那窗格用力推开,笑道:“好热天气,连累我出了一头汗,今年的春天来得好快!” 冷风吹进茶馆,混着一股冬日炮竹的硫硝气味,满桌瓜子壳哗啦啦乱飞,好几个人同时转头:“关窗,关窗,冻死了人!” 谢离眉毛一横:“干你们屁事!嫌冷,到楼上坐去!” 他这人不讲理起来极是蛮横,那几人不愿惹事,嘀嘀咕咕骂了几句,翻了几个白眼,叉着腿继续闲聊。 林故渊不知谢离又要发什么疯,只见他眼中含着三分笑,道:“我这人天生火气旺盛,这样热天,怕是要去哪里避一避暑气才熬得过。” 他斜眼瞧着林故渊,“少侠,若有空闲,不如陪我去趟昆仑山?” 林故渊略一思忖便品出了滋味,心中喟叹:我一向坦荡,却被武林正道污为叛徒,没有半个人替我说话,反倒是谢离,如我腹中蛔虫一般,连我担心师门一事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顿时生出几分知己之感,轻轻道:“达摩殿中你我辩无可辩,回了昆仑一样是洗脱不清,白白给师尊添乱,至于你们教中左右掌教之争,根本无人在意,就算是说了,左右也逃不过‘勾结魔教’的罪名。” 谢离摇头道:“你们这些人真是好笑,认准了我们天邪令是大奸大恶,就再不问是非黑白,仿佛结识魔教这件事,比杀人放火还恶上百倍千倍,凭他是什么人,只要沾染了‘魔教’二字,一剑杀了,保准不错。” 他说得率真,林故渊一愣,思来想去竟挑不出错处,自己先笑了,道:“当真是如此。” 谢离叹道:“我只爱与人喝酒,不爱与人深交也是此番道理,沾染了人情世故,一遇纷争口角,先要站一个位置出来,拉帮结伙,党同伐异,斗到最后只为求胜,早忘了什么善恶忠奸。” 林故渊只淡淡点头,不作评论,他怕谢离一时义气,真要陪自己自投罗网,心里却又实在记挂着师门安危。 谢离知他为难,瞧他那张清冷面孔,只觉可怜可爱,笑道:“故渊,我们被叫一声魔教,哪至于疯到天天摘一百副心肝泡酒?不怕你笑话,我以前以为你们正派全是喊着除魔卫道的口号,对三十年前的旧恨打击报复,认识你之后,才知道有人真在防备我们滥杀无辜。我以前确也做过许多坏事,在你面前,倒是十分惭愧了。” “你洗心改过,眼下我也只能认你这个朋友。”林故渊眼尾扫他一眼,竟有几分嗔怪,“你是说我傻。” 谢离被他这一眼看得魂飞天外,原本覆在林故渊手背,就势向下一捉,将他的手握在手中,道:“我闯荡江湖多年,一生只求个洒脱痛快,前怕狼后怕虎的,还不如死了!眼下左右无事可做,只要你一句话,昆仑山又如何,刀山火海,我陪你闯了。” 林故渊心头一慌,再不敢揣摩他这句话的意味,只见谢离神色坦率,便知是自己多虑,心里又道:这人行为举止俗之又俗,却真有几分侠义心肠,若非魔教中人,我必与他结交,能成莫逆也未可知。 谢离笑道:“可愿回你师门看看?” 林故渊思量一会儿,摇头道:“这消息既已在江湖流传,魔教中人猜我要赶回昆仑,恐怕一路暗算埋伏不计其数,到时你我背腹受敌,红莲坐收渔翁之利,心法到手,歃血术再无节制,不仅你的抱负落空,我昆仑一派更是百口莫辩。” 谢离一抬眼皮:“讨逆大军压境,你不怕你师尊他们受难为?” 林故渊默默不语,望向窗外街市,目光凄惶。 谢离轻轻刮他鼻梁,道:“嘴硬心软,活该。” 林故渊道:“只盼那蛊毒早日解开,我能将心法堂堂正正送归少林,也了却你我之间这场冤孽。” 他将此事前倾后果略一梳理,总觉得哪里不对,问道:“谢离,你有没有察觉,泰山派带头与我师门理论一事太过蹊跷?” 谢离道:“说来听听。” 林故渊道:“泰山派一口咬定我串通魔教盗取少林心法,必然认定了那心法已落入魔教之手,他不去想办法与业火堂纠缠,偏要向昆仑派施压,是为何意?少林、全真、丐帮都未发话,武林中何时轮到他们主持公道了?”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已是心惊肉跳。 谢离道:“是了,江湖上飞短流长从来断绝,只听话里内容,必然被绕进去,不如跳出局限,听听闲话因何而生、为何而起,往往比判断对错要清楚明白的多。” 林故渊双目灼然有光,望向谢离:“侠义道都以为我勾结魔教,知晓心法不在魔教手中的,只有你我和红莲本人,红莲一心要夺这菩提心法,必定要设计引我们露面,泰山派周师叔深知我性情,知道他们如此一闹,我必不能袖手旁观,待我们现身昆仑,红莲便可趁机捉拿!” 他想起达摩殿中泰山派一众弟子对他百般为难,骇然道,“难道他们早就……” 窗外树影萧萧,两人皆是无言,谢离的手指在桌上叩叩敲击几声,“泰山派那个周誉青,不是好东西。” 两人压低声音,继续讨论局势,不觉天色渐晚,林故渊忆起孟焦夜晚发作为多,不敢在外久留,一面忖度如何能为师门报信,一面唤了店小二会账。 刚待起身,街市忽然吵吵嚷嚷,人影四处奔走,朝外一看,街上不知何时来了好多官兵,横冲直撞到处抓人,一时犬吠人叫,车轮碌碌闹成一片,卖菜的、杂耍的都赶着收摊,谢离扳着窗格向外张望,脸色一沉:“关窗,快走。” 话音刚落,茶馆大门砰的被人推开,一大股官兵涌进大堂,闹哄哄的散开搜查,店小二怕砸了店子,赶忙上前迎客,满脸堆笑:“官爷,各位官爷来壶什么茶?” 领头的官差腆着个胖大肚子,将他一把提起,向茶馆环视一圈,粗声大气道:“有没有见过一个长相极俊的白面小生,一个满脸疤瘤、长相奇丑的老头?那小爷们腰里配剑,老头赤手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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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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