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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顾不得君子端方,摇摇晃晃骑在马上,恶狠狠地啃一只白面饼。 又赶了两天路,才到了百乐镇。 百乐镇果然如其名,熙熙攘攘,人流如织,街市商品琳琅满目,有中原的茶叶、瓷器、丝绸布匹,也有西域来的香料、草药、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巧手工小玩意儿。 两人旅途劳顿,早没了游玩的心思,沿街寻找一家干净的客栈,谁料连问了几家都已经客满,等走到第五家客栈时,天已经擦黑,谢驼子又饿又累,嘴里不住的骂骂咧咧,林故渊走进客栈,客客气气的刚说一句请问,店小二正趴着假寐,听见动静,头也不抬,伸出一根手指朝外一指:“没房了。” 林故渊转身要走,那驼子却不依了,道:“小兄弟,你脸皮太薄,走江湖投店可不是这么个问法。” 林故渊道你待如何,驼子嘿嘿一笑,转身一把抓住店小二的领子,摆出一脸凶相:“喂,大爷要住店,收拾两间干净的上房,切二斤牛肉,预备一壶好酒,告诉你,别看大爷穿得不体面,兜里有的是银子!” 那店小二也识时务,登时赔笑:“别生气别生气,不是怕你们没钱,是实在没有房间了,不信我带您楼上楼下转看一圈,别说上房,连后房仓库都收拾出来住人啦!客官您有时间吵架,不如趁着天没黑透再多跑几家,要不然今晚就要在西郊破庙里凑合了!” 林故渊示意驼子放手,奇道:“生意竟如此好?” “可不是。”店小二点头哈腰,“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镇上突然来了好多像您二位这样……这样……” 他打量着林故渊和谢驼子的破衣烂衫,做了个为难的表情:“呃,打扮随性的客人,全镇的客栈都住得满满当当,我们掌柜的还特意做了块新招牌!” 说完从背后拿出一块木板,往柜台咣得一放,只见木板上歪歪斜斜用黑漆刷着五个大字:“要打出去打!” 那木板虽然簇新,上面却已横七竖八的刻上了好些刀痕剑痕。 林故渊:“……” 谢驼子抽了条木凳,一屁股坐下去:“哎呦喂,我这脚疼得不行,肚子也咕咕叫,可实在走不动了!” 林故渊问店小二:“不住店,可否打个尖儿?” 店小二苦着脸:“对不住客官,我们店小,每天统共预备那么些吃食,客人突然爆满,自己店里的都不够,实在没东西卖给您。” 驼子一听连晚饭都没着落,愈发大声的抱怨起来。 店小二道:“您要吃饭,我给您指个去处,沿着大路一直往前走,有一家挂灯笼的二层小楼,匾上写着‘永隆酒楼’,那是我们镇上最大的酒楼,您去看看还有没有位子,住宿的事就爱莫能助了。” 他摊了摊手,示意再无他法,林故渊点头致谢,抓起哼哼唧唧的谢驼子出了门。 按店小二说的方向走了一阵,果然看到了永隆酒楼的招牌,是高高大大的一栋木牌楼,装潢华丽,灯火通明,外面三层外三层围得都是人,围着大门吵吵嚷嚷。 再仔细一看,原来门口的人分两拨,左边一拨喜气洋洋,都穿着缎子长衫,互相打躬作揖,一名胸口戴大红花的新郎正满面春风的迎客。 右边那一拨则落拓多了,一应江湖人装束,风尘仆仆、衣衫破败,有挂剑的,有背弓的,有的拄杖有的牵马,正纷纷扯着脖子骂娘。 店小二赔着解释:“不是要为难各位,实在是客满了,各位请别家转转罢!” 门口杵着一名铁塔似的黑脸壮汉,声如洪钟:“放你娘的屁,二楼明明还有空桌!我们远道而来,急着赶路都饿得紧了,你去收拾几张桌子,好处多得是!” “对不住各位,那是给喜宴客人留的,半个月前就定好啦!”店小二四处作揖,“我们店小,委屈各位好汉,实在爱莫能助,爱莫能助……” 他笑得恭敬,胖墩墩的身子却挡在门口,左右招呼,寸步不让。林故渊听了一会,面无表情的要走,那谢驼子闻见酒楼飘出来酒香饭香,一叠声哎哎的叫着让他回来。 “你瞧见了,没位置了。”林故渊道,驼子笑嘻嘻的说不忙不忙,把他拖到酒楼后面的巷子里,让他先等着,自己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又回来了,怀里紧紧抱着一包东西。 “换衣服,快换衣服!”驼子喜滋滋道,说着把那包东西往林故渊怀里塞,林故渊低头一看,竟是两套体面行头,一套宝蓝团寿长袍,一套墨绿绸缎衫。 林故渊一挑眉:“哪来的?” 驼子道:“买的!我还会变戏法不成?”
第10章 酒局 林故渊看那衣料虽新,可衣褶和微弱的汗气却明显是用过的东西,不由狐疑,驼子连忙嗨嗨笑着遮掩:“这……这……换的,刚跟人换的,昆仑山上我受你一顿饭的恩典,路上又连累你丢了拜帖,谢老大最不爱欠人情,还你一局。” 说完催促他:“快快,换上跟我走,待会儿你别作声,我自有道理。” 林故渊估摸他又是犯了小偷小摸的旧毛病,但此刻情势所迫,心道等会替他还了失主银子也就算了,因此也不多言。两人换下被捂得酸臭的破褂子,把长袍往身上一套,活脱脱两位富裕乡绅——不,富裕乡绅家的少东家和管家老头,那驼子弓着背,满脸疤瘤,穿上龙袍也不大像个太子。 驼子前面引着林故渊,大模大样走到新郎跟前,福了一福:“小冬儿,恭喜恭喜,你可是长大啦!还记得你小时候来我们家玩,光着屁股满院子跑,把夫人急的够呛!一转眼都娶媳妇啦,这不,老爷派我们家少爷特意赶来为你道贺,吃你一杯喜酒!” 这一句小名把新郎叫愣了,搜肠刮肚回忆何时结实了这一位大户人家,他看林故渊衣着华美气度不凡,却是一位大家公子,深怕是真的结交过这等权贵却忘记了,被看出来再得罪了他,又听谢驼子说什么光屁股的话,更怕他说出小时候的情状,当即做出恍然的表情,哈哈大笑着拍拍驼子的肩:“是您呐,好久不见,快请,快里边儿请!小二,迎贵客!” 林故渊跟着店小二往二楼走,奇道:“你真认识他?” 谢驼子道:“认识个屁。” “那他为何放我们进来?” “蹭饭这种事还用教吗……”谢驼子望着他,发现他是真的满脸疑惑,只好道:“活该饿死你们这些公子哥儿,摆喜宴不就是请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谁还能一一叫出名字?谁小时候没光着屁股玩过?这种瞎话要一箩筐也能编出来……” 他话锋一转,笑嘻嘻地望着林故渊:“不过也多亏小兄弟这副体体面面的皮囊,要是谢老大自己来骗这顿饭,还得多费不少功夫!这世上啊,多得是以貌取人的睁眼瞎。” 说完扼腕地摇摇头,林故渊破天荒的没跟他计较,道:“你怎知他乳名?” “在门口看吵架时听来的。”谢驼子道,“不是我说,小兄弟,这些人情世故,你可真得好好学学。” 喜宴丰盛,肥鸡大鸭子一道道流水似的端上桌,两人在二楼入座,林故渊倒罢了,拈着筷子尽挑些青菜豆腐,驼子左手一块肘子,右手一只羊腿,左右开弓大填五脏庙,吃到兴头上,油腻腻的手端起酒盅,滋溜滋溜一口一杯,喝完砸吧砸吧嘴,甚是满足。 酒楼大厅挑空,从二楼能看见一楼的情景,果然如店小二所说,今晚酒楼座无虚席,处处人声鼎沸,灯火煌煌,两人的位置靠近栏杆,林故渊往下扫视,低声道:“小小一个百乐镇,怎么会有如此多江湖人?” 大厅桌子挨着桌子,平头老百姓不见几个,多得是打扮奇异的江湖人士,大多布衫短打,腰里斜挂兵刃,有的大口喝酒、大声议论,有的坐在角落、冷眼旁观,观察这些人的形容举止,虽然衣着敝旧,脸上略带劳顿之色,但酒过三巡眼神还精光灿然,绝非寻常食客酒鬼。 谢阿丑道:“难道是镇上哪位美貌小姐要比武招亲?” 林故渊没理他。 楼下的客人灌了不少黄汤,嗓门也跟着高了起来,那交谈声有一句两句就刮进了耳朵。 “魔教退避南疆已有二十余年,此番公开挑衅必有备而来,一想到三十年前武林处处杀戮,遍地血光的日子,我便不寒而栗——” 说话的人发出一声悠悠叹息,却被另一人打断:“胡说,长生老祖早已作古,左掌教魔尊也死了多年,冷先生寡断,只剩一个右掌教红莲负隅顽抗,魔教早已不是当年的魔教,少林寺武备森严,一封英雄帖号令天下好汉,我就不信,魔教乌合之众,能敌得武林多少英雄豪杰?” 又有人道:“魔尊已死?贵派哪里得来的消息?是否可靠?” “千真万确,我派近日得到消息,有人在入蜀途中的一山洞发现了一具白骨,手里握的正是魔尊从不离身的乌月刀,若不是他本人,谁能夺得了他的兵刃?” “不知为武林除害的是哪位英雄?” “那就不得而知了……听说魔教内部矛盾重重,焉知是不是死于自己人之手?果然天道轮回,恶有恶报!” 楼下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其中一人声音尤其震耳,地板天花板跟着嗡嗡作响,若是平民百姓听见了,只以为是个嗓门极洪亮之人,但林故渊却听得出来,这笑声透露出浑厚内力,必是修炼过“狮子吼”一类的内功。 此处竟有少林门生?他心里一动,手里的筷子失了分寸,在碗边轻轻一磕,驼子飞快瞥他一眼,嘿嘿笑道:“呦,跟咱们一路人,走,下去看看。” 林故渊道:“不可造次。” “放心,打打杀杀我虽不在行,可要论走南闯北浑水摸鱼的伎俩,不是我吹,谢老大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驼子道,“一会你看我眼色,要是坏了事,要打要骂随你。” 林故渊本想再听一阵探探底细,耐不住驼子再三催促,跟着下了楼,只见他俩位置正下方的一张红木圆桌,围了约十数人,听了一会,方才那洪钟般的嗓门就在此处,驼子抢先一步走上前,朝众人作了个揖:“诸位,诸位,咱爷们也正赶去少林,能否结个伴,借地讨杯水酒喝?” 他穿着一套墨绿绸缎遍地钱锦袍,像是个富商,但相貌奇丑无比,满脸谄媚笑容,又说着一口不伦不类的江湖腔,桌旁的酒客无不惊讶,林故渊只好跟上前,略行了个礼,示意驼子所言非虚。 坐主位的是位身穿白布衫、鹤发白眉的老者,手里一对墨玉石球卡啦啦转得飞快,道:“不知来得是哪门哪派英雄?” 林故渊道:“不敢当,在下便是……” 昆仑派的昆字还没发出来,驼子突然张嘴打了个大喷嚏,擤了两下鼻子,道:“对不住对不住,人一上了年纪,小毛病忒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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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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