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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道:“师尊,我们走了。”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他在心里默念道,“我会回来的,等我不再给师门招来祸患、等我能庇佑你们的那天,等我能证明自己的那天。” 玉虚子没答话,但那威严的神情却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林故渊深吸了口气,迈过一条坍塌的廊柱,牵着谢离的手,大步下了山。 昆仑峰顶与山下是两个世界,山顶终日落雪,山下早已樱红柳绿,一片繁华喧闹。 两人漫无目的逛了几日,四处打探了好些地方,想寻找黑衣人的线索,不料那些人做事滴水不漏,所到之处竟没留下半点踪迹,唯一查到了昆仑山脚下一家荒僻私驿,驿馆四五个老板伙计,尽数被灭了口,屋子也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两人在荒郊野岭转悠半夜,依然一无所获,又在天亮时分赶回了城里。 他俩在茶馆歇脚,林故渊叫了一壶铁观音,缓缓啜饮,心情甚是不爽,蹙眉道:“你就打不过那红莲?干脆来个痛快的,咱们杀进秦岭地宫,把他们统统掏出来一刀剐了,好过这般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他和谢离互相漏了底细,都不再端架子,倒真成了一对狐朋狗友。 “总坛多少机关埋伏,少侠可真不把我的命当命。再说,如你这般乱杀一气,怕是事成之后,我不封你个堂主当当也不能服众,你选好执掌哪堂了么?” 林故渊被他逗的要笑,又沏一杯茶,谢离连道:“不要喝了,不要喝了,再喝下去,腹中油水刮个干净,两腿打颤,万一仇家追杀,还未拔剑,尿如山崩。” 林故渊抬眼道:“你这人好生奇怪,我自给你斟茶,你不喝便是了,你如饮牛般一杯接一杯,难道也是我逼你?” 谢离笑道:“莫说是茶,就是毒药,只要是你递来,我一概吃了,再无二话。” 林故渊提起茶壶,递来谢离面前,谢离盯着他的手看,见他的手瘦长青白,骨节分明,极是好看,趁机握着不撒手,林故渊朝他一瞥:“仔细烫着你。” 他叹了口气:“你惯会哄我,你既如此说,为何又动不动去那秦楼楚馆见你那些相好。” 眉宇间有失落之色,谢离只笑着看他,并不反驳,轻轻道:“你不乐意了么?那你答应做我亲亲娘子,再不为了别人抛下我,我往后便只守着你一人,可好?” 林故渊抿嘴不言,谢离见他犹豫,笑道:“你既不肯,那我只乐我的,你再不能管我。” 谢离却又将话题扯回魔教事宜,闲闲说了说那夜围攻思过堂的一众高手,猜测了些身份来路,拈着一把花生米,一颗颗往嘴里丢,皮笑肉不笑,说道:“我若真领着逆水堂和幽土堂跟欧阳啸日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胜算倒是有,我反倒担心有些人打着清缴魔教的名号,坐收渔翁之利。别忘了,老子是魔教左掌教,身上还肩负着传承天邪令的担子。” 他斜睨着林故渊:“少侠,你们侠义道,恨我们恨得牙痒痒吧,听说魔教现身,觉都睡不安稳了吧?” “你们天邪令本就是一群不肖之徒,学了正道的本领,做得是欺师灭祖的勾当。”林故渊故作淡定,“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谁睡不安稳,谁心里有数。” “话是这么说,理儿不是那么个理儿。”谢离嬉笑道,“咱们正邪两道,一开始还能计较个对错,可仇结了三代,谁还能说得出善恶输赢?不过是你捅我一刀,我还你一刀,譬如那’银枪太保‘花家,长生老祖肆虐时他们躲起来过太平日子,三十年前大围剿更是吓得连影子都看不见,可我们刚退至南疆,他们家主却为了在正道同盟面前扬名立威,趁我们元气大伤之时,对我们赶尽杀绝,还杀了这世上为数不多真心对我好过的人,你说恶不恶心?这仇报是不报?” 林故渊垂着眼睛:“确实卑鄙了些。”
第107章 阴谋之三 “所以,聂琪一连杀了他家直系旁系统共一十六个小辈,花家断子绝孙,花家枪也算是完了。”谢离笑嘻嘻的把剩的花生米一把填进嘴里,“当年这么干过的所谓正道,可不止花家一家,一个个都睡不着觉呢。” 林故渊的容长脸往下一沉,淡淡说了句一丘之貉、遑论短长,不动声色的望着空了的碟子,手指叩叩桌子,叫来店小二,“再添一叠花生,加碟梅子。” “还是少侠体贴,会疼人。”等那店小二走过来,谢离往他手里塞了块碎银子,黑眼睛里含着笑,“你们这里还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特别是那种有漂亮姑娘可看,有酒有小曲可听的好地方,统统告诉大爷。” “做什么?”林故渊道。 “大好春光,每日睁眼便是线索、魔教、正道,闷煞了我,自然是找乐子,喝花酒去。” 左不过没有线索,那几日谢离得空便往外跑,不是去那花街柳巷,便是茶楼赌馆戏园子,他是个爱热闹的疏狂性子,到哪里都结交朋友,林故渊清清静静地读书练剑,偶尔在城里逛上一逛。 他们自下山之后,约定只做那知己莫逆,谢离果真一诺千金,只与他清谈做伴,偶尔嘴上轻薄几句,摸手摸脸占点小便宜,却再不肯与他厮混牵连,林故渊喜静,常常说不了多少话便要冷场,谢离就耐不住地要跑出去玩。 林故渊只当他图一时新鲜,在昆仑山大闹一场,大约是腻了,又跑去乱别人心弦,只好苦笑,心道怪不得都说红尘色相迷人眼,原来人心变得那样快,前阵子轰轰烈烈,转眼又烟消火灭了,偏我当初愁肠百结,只恨辜负他一腔深情。 心中只是寂寂——就如师父说的,他资历太浅,山下的世界,他半点也看不明白。 这样也好,横竖我也不能许他什么,林故渊在心里喟叹,省的我矛盾苦楚,成日挂念。 店小二说了个好去处,谢离风卷残云把盘里点心瓜子扫荡干净,会了账,拉着林故渊就跑,去的正是十里八乡最大的一处风月场,名曰“百仙阁”。 林故渊看见那牌匾,想起开封府那一回就发憷,放慢腿脚,直往谢离背后躲,寒着脸道:“你玩就玩了,我又不善此道,为何要拖上我。” 谢离嘿嘿一笑:“难道我除了拈花惹草,半点正事不办?既然正路子查不出那伙黑衣人的来头,不如换个方向,少侠想想,他们能干出乔装打扮烧人老窝这档子亏心事,必然不是善茬,无人管束的恶徒最爱干什么,没人比我清楚明白。” 林故渊只盯着他发呆。 “我只喝花酒,又不是宿娼,你瞪我做甚,你又不要做我娘子,从此你再不要管我。”谢离啧了一声,“走走走,昆仑山待太久,一身霉气,瞧姑娘转转运去。” 林故渊被他一路拖拽,走得不情不愿。 百仙阁却是个拥红倚翠的热闹场所,薄衫女子从二楼栏杆探出头来,露着红红香香的臂膀,隔着大老远就看见了两人,见他们一个拉一个躲,好半天都没从街对面挪动过来,一个个举着羽扇,掩口笑成一团。 林故渊被她们看得头皮发麻,仿佛自己才是被挑选审视的那一个,霎时红了脸。 谢离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洒金折扇,笑嘻嘻在手上打了个转儿,踏上石阶,回头用扇子头抬着林故渊的下巴,低头笑道:“心肝儿,上回来青楼咱们忙着逃命,没玩出滋味,这回我带你好好见见世面。” 外面风和日丽,楼内却是纸醉金迷,谢离甩着手进了门,朝那老鸨笑哈哈地打招呼:“阿妈,找几个出挑姑娘,陪陪我这不懂人事的弟弟。” 他把林故渊从背后拉出来,那老鸨见两位公子哥丰神俊秀,已是满脸堆笑,见谢离倒还有限,看见林故渊这等清俊人物,笑得一脸褶子要落下粉来,连声道:“瞧公子这天仙似的相貌,别是唱词里走出来的吧?” 不等他说话,用那染着红指甲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哎呦,这位公子怎么如此腼腆,瞧这脸红的,快进门让妹妹们绞个毛巾把子擦擦脸。” 林故渊脸带薄怒,那老鸨何等伶俐,朝他背后长剑微微一斜,立刻放了手,甩着帕子连连赔笑:“哎呀我这没眼力价儿的,瞧见公子品貌出众就忘了形,冒犯了人家还不知道。” 说罢朝左右丢眼色,示意这两位不是善茬,谢离心里另有一重打听消息的目的,生怕他们生了戒心,连忙笑道:“不忙,不忙,我这弟弟年轻脸皮薄,不爱那些冶艳活泼的姑娘,若是有温柔内敛的,最好通晓诗词,大家闺秀模样的,统统带上来让他过一过眼。” 那老鸨奇道:“来我们这儿的,都是倦了家里那位的古板乏味,头一次听说来妓院找大家闺秀的。” 林故渊听见“古板乏味”四字,忽觉一阵刺耳,谢离的黑眼珠一转,佯怒着瞪她一眼:“叫你去,你就去,多什么嘴。” 那老鸨抽回手帕,斜着眼波道:“好,好,哪样的都有,保证叫二位满意。”又道:“二位去二楼雅座一等,我挑三五个姑娘上去。” 谢离摇头道:“三五个哪里够?”那老鸨道:“三五个还不够?”谢离道:“我这弟弟嫌吵闹,我可不一样,自然是越多越好,越热闹越好,环肥燕瘦来者不拒,像那皇帝老儿佳丽三千,我才过得爽快。” 那老鸨嘻嘻一笑:“你倒是乖,只是不知……”她三指一拈,谢离朝林故渊使了个眼色:“让这姐姐瞧瞧大爷的体面。” 林故渊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叶子,往老鸨手里一拍,那老鸨顿时双眼放光,连道:“好说,好说。”春风拂柳似的走了。 二人在雅阁落座,龟奴推门来斟了茶,过了不一会子,只听咕咕诘诘一阵笑声,十五六个姑娘一齐进来,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谢离摇头道:“真当大爷没见过大场面?这几只小鱼小虾也拿来糊弄人。” 那老鸨奇了:“你还拿自个儿当皇帝不成?” 谢离道:“凡是没陪客人的,全都来,今儿大爷包场。” 老鸨笑道:“太阳还没落山,客人还没上座呢,全都来陪你,怕你身体吃不消。” 谢离哈哈笑道:“吃不吃得消,姐姐试一试就知道。” “你听听,看把你这猴儿惯的。”那老鸨笑着将手指往他脑门一戳,眼角一斜,脸上敷着厚厚的胭脂铅粉,徐娘半老,自有一段风流放荡,“可惜姐姐年纪大了,要不然非亲自试试你有多大的本事。” 谢离眉眼含情,倒比方才更认真了几分,嗔道:“姐姐要不嫌弃,弟弟今日单陪你一个,保管伺候的你□□,从此只爱弟弟一人。” 那老鸨竟也不是他的对手,连连摆手笑道:“别、别了,你大姐我好容易熬出了头,此生再不与你们这些负心薄幸的臭男人周旋。” 谢离这一折腾,全楼的姑娘听见动静,都涌来看热闹,一间天字号包厢挤挤挨挨,花团锦簇,扑鼻的香粉味儿,前面的姑娘簇拥着谢离,一杯接一杯灌他酒,推搡着淋了他一身,后面的挤也挤不进去,叽叽呱呱咬着帕子说闲话,活像是进了百鸟园,谢离把酒杯往桌上一砸,堵着耳朵嚷嚷:“别吵,别吵,谁的话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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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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