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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顷舟淡淡道,“‘皎月’的回礼。” 萧羽杉拔刀出鞘,寒光映照着他的眉眼:“好刀。” 他抬眸,似笑非笑,“久言可知,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永隆十四年,滦州堤坝崩塌导致水患,令尊贪墨——”任顷舟毫无温度的说着当年的结案陈词,却被萧羽杉突然打断。 “贪墨?”萧羽杉嘲讽一笑,“我爹是否贪墨你能不清楚?江南总兵官严振江是老五的人,对是不对?” 虽说这事任顷舟当年并没有参与,他那个时候正在西域为沈清珏处理走私事宜,但此事他确实是知情的。 “萧公子,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证据?”萧羽杉缓缓站起转身,一步步走向任顷舟,“沈清珏以权谋私残害忠良,你知情不报助纣为虐,我很好奇,你们夜半睡的可还安稳?” 任顷舟缓缓垂眸,在此事上他自知理亏无话可说,但他们各为其主,正所谓“在其位谋其事”。 但话又说回来,此刻他面对眼前的萧羽杉,心中确实有些不是滋味,他从未体验过何为“愧疚”,但此刻他着实不太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两人陷入僵持,沉默片刻,萧羽杉不阴不阳的说:“任公子果真是滴水不漏,说多错多,所以索性闭口不言。” 任顷舟缓了一口气,淡淡开口道:“萧公子若是有手段,去查便是,何必从我这里打开豁口?” 任顷舟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他此刻认为萧羽杉今晚这出是为了套他的话。 愧疚和不忍是有的,但理智冷静才是他。 萧羽杉闻言冷笑一声,咬牙道:“严振江跟了老五这么些年,也该落马了。” “还望萧公子得偿所愿。”任顷舟温雅的说道。 他这句话其实并不是单纯的挑衅或是自负地认为对方扳不倒严振江,其实说白了,就是你萧羽杉若能斩落严振江,那也不负你这么多年的愤恨,若你拿不下,那便是你技不如人棋差一招,怨不得旁人。 一切都拿你自己的手段说话,出于人道,我不拦你,出于立场,我不帮你。 破明多歧路,你有你行,我有我行。 萧羽杉气极反笑,“从前倒不知你如此刚愎自用自负狂傲。”他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那我们……” “拭目以待。” 说罢,萧羽杉侧身擦过任顷舟的肩膀就走,任顷舟定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人没走出两步,任顷舟便听到身后冰冷的声音: “邪不压正,任顷舟,你可想好了。” 萧羽杉说完便再也没有停留,大步离开了丛林。 寅时末天色未明,萧羽杉就把沈清安搅合醒了,沈清安眼还没睁开,手里就被塞了一把匕首。 沈清安:“这是什么?” “匕首。” “废话,用你说?”沈清安查看着手中的匕首,“好刀,哪来的?” “任顷舟给的。” 沈清安突然把眼睛睁开了,“为何?” “回礼。” 殿内烛火微弱,却足够沈清安看清萧羽杉眼底的阴郁。他看得出来萧羽杉此刻心情不佳,昨日是萧父忌日,偏又撞上老五的心腹任顷舟,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你打算如何处理?”沈清安慢条斯理地拔刀出鞘。 萧羽杉愤恨的“啧”了一下,说道:“可惜这么好的刀了。” 沈清安闻言挑眉:“要扔?” “不扔还留着用?”萧羽杉拧眉,“我嫌脏。” 沈清安轻笑:“凌恒,这刀真的不错,你舍得?” 说着,他指尖轻弹刀身,清越的铮鸣回荡在殿内。 萧羽杉烦躁的说道:“所以说可惜,这么好的刀,偏是他送的?” “暴殄天物,”沈清安很淡定的笑着,“凌恒,你要是担心有诈,拿去验验便是。” “我不是担心有诈,我就是单纯嫌恶心,”萧羽杉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但凡沾上老五的,都恶心。” 萧羽杉对与沈清珏有关的一切都深恶痛绝,自然也包括那个甘愿为五皇子效死的谋士任顷舟。 在他眼中,任顷舟不仅是沈清珏的心腹,更是脱/光了衣衫、自甘下/贱/爬上老五床榻的娈/宠。光是这点,就该让他心里翻涌起一阵厌恶。对他来说,任顷舟就该是个令人作呕的佞臣,该是个为了所谓的“感情”,奉献身体的贱/货。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当他真正与任顷舟相处时,他所描绘或是预想的恶心与憎恶从未出现过,他甚至会在某个瞬间忘记对方是沈清珏的人,或许萧羽杉自己都从未意识到,在任顷舟那里,他身上的这种矛盾感。 说是一回事,事实是另一回事,他没有注意过他的这些理论与实际并不相符,他此刻就是固执的认为他嫌任顷舟恶心,嫌任顷舟送的匕首恶心。 沈清安笑笑不语,将匕首轻放在案上,默不作声的看着萧羽杉。这个男人正皱着眉盘算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被注视。 屋内陷入沉默,不知过了多久,萧羽杉冷冷开口道:“兵部该动动了,不等了。” 沈清安挑眉:“你有什么打算?” 萧羽杉缓缓抬眸:“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清安给他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萧羽杉声音沉而稳:“先从漕运总兵官严振江下手,他可是老五的钱袋子。” 沈清安:“严振江谨慎得很,你拿什么撬他?” “盐。”萧羽杉坐直身子,眼中闪着算计的光,“严振江管着漕运兵权,但盐引却是户部的事,咱们可以让人仿了他的私印,伪造一批盐引。” 沈清安:“伪造盐引是死罪,但你怎么让他认?” “不用他认,”萧羽杉说,“让这批假盐引‘恰好’被巡盐御史截获就行,御史可不管真假,只要查到他头上,他就得自证清白。” 沈清安沉吟片刻,说道:“届时严振江为了脱罪,必会找他背后的人商量对策。” 萧羽杉点头:“没错,而且严振江被弹劾,言官必会上奏,兵部迟早被扯出来,毕竟严振江背后就是兵部侍郎孙言成。” 沈清安眯眼:“兵部这几年被老五抓的像铁板一样,孙言成可不好动。” 萧羽杉:“所以得让他自己乱。到时候在户部查账时,塞进去几页‘兵部截留漕银’的假账,墨色和纸张都做旧,笔迹也仿得八九不离十。” 沈清安若有所思,随后说道:“届时孙言成为了自保,必会推严振江出来顶罪。” 萧羽杉眼中寒光一闪:“没错,到时候我们再添一把火,派人假扮老五的门客,秘密接触严振江,告诉他老五愿保他,但条件是咬死孙言成主谋。” 沈清安轻笑:“他若信了必会反水,可他会轻易相信吗?” 萧羽杉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所以我们还要安排个‘刺客’,等他赴约时,当街行刺,但只能伤他,不能杀他。” 沈清安挑眉:“你是想让他觉得孙言成要舍他?” 萧羽杉:“对,到时候现场会‘不小心’掉一块兵部的令牌。你说,一个被兵部灭口的漕运总兵官,临死前会咬谁?” 沈清安沉默片刻,忽而笑了:“先是伪造盐引引蛇出洞,再借刀杀人逼兵部自乱,最后请君入瓮绝杀反扑。” 他起身走上前,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凌恒,你这招…够毒,够阴,够狠。” 萧羽杉嘴角微微一扬:“我这是让他们自己跳进死局。” 他用茶盏碰了一下对方的茶盏:“他们当年怎么害我爹的,我就怎么还给他们。” 沈清安:“打蛇打七寸,虚实相生,用他们自己的手刹他们自己,凌恒,你这是要诛心啊。” “以牙还牙罢了。” 萧羽杉和任顷舟两人都选择了利用信息差和人性中的的恐惧、忌惮、贪婪、猜疑做局,兵不血刃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一个打刑部,一个锤兵部。 双生棋局中两道身影隔空对弈,他们甚至无需相见,便在这棋盘上落下同样的杀招,任顷舟在刑部埋下猜忌的种子,逼迫郭永元亲手斩杀郑大人,萧羽杉在漕运点燃贪婪的火焰,推动严振江亲口撕咬孙言成。刑部的血还未擦净,漕运的账册已燃起大火。 他们两人这局棋, 一个执白拆骨抽筋不见血,一个落黑刀刀致命却无痕, 下的妙!
第10章 雨丝斜织,轻打檐瓦,沈清安负手立于书房的窗前,望着院中被雨水打落的树叶,神色平静得近乎冷寂。案上的茶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 萧羽杉推门而入,带进一阵潮湿的风。他红衣未湿,发梢却沾着水珠,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清安。”他唤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沈清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刑部的事,听说了吗?” “嗯。”萧羽杉走到案前,随手拿起那杯冷茶一饮而尽,“郭永元完了。” “是啊,完了。”沈清安终于转身,眼底不见温度,“贪墨、构陷、灭口......证据确凿,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轻笑一声,“任顷舟这一手,倒是漂亮。” 萧羽杉把玩着空茶盏,指腹摩挲过杯沿:“不必担心,人有的是。” “我不是担心,”沈清安摇头,“郭永元贪得无厌,迟早要出事。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萧羽杉嗤笑:“快才好,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快得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沈清安看他一眼,忽然问:“你安排的刺客,没留下痕迹吧?” “自然。”萧羽杉勾唇,“那刺客现在怕是已经成了运河里的一具浮尸,谁都查不到我们头上。” 沈清安点点头,又望向窗外。雨势渐大,打得院中树枝零落。 “凌恒,”他忽然道,“刑部空出来的位置...可能安排我们的人?” 萧羽杉挑眉:“当然可以,老五如今也动了往刑部塞人的念头,我们岂能坐以待毙?” “我们不是塞人,”沈清安转身,“是埋钉子。” 萧羽杉与他对视片刻,忽而笑了:“我懂,放心,人选我已经想好了。” “谁?” “穆天池。” 沈清安一怔:“老五举荐的那个寒门学子?” “正是。”萧羽杉把茶盏放回案上,“此人刚直不阿,又得任顷舟‘赏识’,让他进刑部,再合适不过。” “可他是任顷舟的人,你为什么选他呢?” 萧羽杉笑笑:“因为他身份清白,穆天池是寒门学子,与世家无涉,在朝中也无根基,无论是用他还是杀他,都不会牵连更多麻烦。” “可寒门学子那么多,何故偏偏选任顷舟看中的?” 萧羽杉不缓不急的继续说:“正因为穆天池是由任顷舟亲自*举荐的,所以老五才会放松警惕,但穆天池此人性格刚直,他绝不会完全听任顷舟摆布。当穆天池发现任顷舟也在包庇某些人时,以他的为人,定会本能地追查所有可疑之人,而我们,只要坐享其成。”他笑笑摇头,“这个人,他任顷舟可选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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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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