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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抬眼直视年逍,目光坦荡而坚定。 这个理由足够正当,粮草调配本就是参军职责所在。至于更深的意思,二人心照不宣罢了。 但年逍仍有一丝顾虑,他若真把任久言带上了,那到时候萧凌恒会不会闹脾气…?一想到那小子知道后可能会呲牙的反应,老将军太阳穴就隐隐作痛。 他侧目看着任久言,思忖片刻,最终还是默许了那人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罢了。”年逍粗声粗气地一挥手,铠甲哗啦作响,“参军即刻去清点粮草。” 他故意板着脸补充,“两个时辰后开拔,耽误了军机,老夫唯你是问!” 这话说得严厉,可转身时老将军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到底是自己徒弟的心头肉,就当是...哄孩子高兴吧。 年逍摇摇头大步走出营帐,留下任久言在原地,怔怔的看向营门外。 渥丹大营外,厮杀声震彻绿洲,刀剑碰撞的杀伐在垂死的哀嚎声中格外尖锐刺耳。鲜血浸透沙土,也污染了本就不多的水源,将整片战场染成暗红色。 述律然挥舞细刀冲在最前,突然一支箭矢贴着脸颊飞过,他猛地抬头,正前方就是乌尔迪。 二人解决掉各自身侧的敌军后,都不约而同的凝视向对方。喘息间,乌尔迪轻蔑一笑,而后踩住脚蹬立于马上,一夹马腹挥刀直冲。 而这一瞬间在述律然的感知下却变得很长很长,长的足以让他仔细观察这名大汉的行为细节,并对此进行思考,但这种停滞并不是由于恐惧,而是源于不解和震撼。 类似于寂静之中听炸雷般的震撼。 因为面前之人眼中的野蛮和不屑,恰巧回应了大国作战时被刻意回避掉的“欲望”。 当乌尔迪策马直指而来时,述律然甚至都能闻到这名糙汉身上的那股最原始的野性,这种凶悍他只在兽类眼中见过。 “铛!!”述律然本能的抬手横刀抵挡住乌尔迪飞挥来的弯刀。 然而乌尔迪却并没有进一步攻势,而是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虚伪。” 诛心!当述律然接收到对方眼中的狂妄和鄙夷时,“虚伪”二字早已宣之于眸。 无论是大国、小国,还是粗蛮的部族,发动战争的目的无非就是侵略的欲望,终究是对于疆土、资源的贪得无厌,但大国却往往刻意避而不提,甚至否认,只强调“一切为了正义”。 此次西域动荡的根源,实则是渥丹与大褚两国暗中策划、主动挑起的军事行动,而归咎也不可谓光明磊落,手段之卑劣更是不容否认。 但“虚伪”二字是大多上位者的常态,既要攫取实际利益,又要维持道德假象,既要面子又要里子。 站在道德和文化的制高点上指责和批判,亦或是控制威胁这些并不强大的小方势力,这是强权政/治的生存法则,本来其实无可厚非,但若强行自主扣上“正义”之冠、“民主”之衔,那就无可洗脱,真正沦为无可辩驳的伪善了。
第108章 四周尸体堆积如山,活着的士兵个个满脸血污,却仍嘶吼着拼杀。 三面合围的敌军如潮水般涌来,渥丹将士背靠背结成圆阵,每一步都踩在血泥里。一望无际的战场犹如人间地狱,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赤荥族军不断的将渥丹大军向鸿滇军的包围圈挤压,试图将八千将士按死在囊中。 无数弯刀不断劈砍,刀刃上沾满黏稠的血浆。大片的兵卒倒毙于横流的血泊之中,沙流上尸横遍野,触目皆是残肢断臂,几颗头颅滚落在沙丘凹陷处,死不瞑目的目光仍死死盯着天空的一角。 空气中的血腥气更加浓烈了,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引来成群秃鹫在低空盘旋。 赤荥部驯养的雄鹰发出凄厉的啼鸣,如同索命的恶灵在战场上空徘徊,偶尔俯冲而下,利爪撕扯着尚未死透的渥丹伤兵,加剧着这片杀戮之地的恐怖氛围。 残阳如血,将这片修罗场映照得更加惨烈,倒下的战士手中仍紧握兵器,仿佛随时会爬起来继续厮杀,风卷着沙粒掠过战场,带起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就在述律然率军死战之际,东面地平线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一个分神间,乌尔迪的重刀将他扫落马下。 述律然跌在血泥里,抬头时恰好看见萧凌恒率领的联军如怒涛般席卷而来,铁骑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果然…”述律然抹去嘴角血迹,露出染红的牙齿,“你果然能猜到。” 冲在最前的萧凌恒抹额上的贝壳片在大片火光中隐约闪着光斑,他高举千嶂沉,寒光一闪:“放箭!” 联军阵中顿时腾起一片黑云般的箭雨,朝着鸿滇军阵呼啸而去。冲在前排的弓骑兵在奔驰中拉满长弓,第二波箭矢已搭上弦。 铁骑洪流与箭雨配合得天衣无缝,瞬间撕开了敌军的包围圈。 “娘的!”乌尔迪扯着缰绳躲避着箭雨,“鸿滇还真是个废物,这都让他们活着过来!”他低声咬牙骂道。 局势瞬间逆转,整片荒漠瞬间被黑压压的联军淹没,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而来。震天的喊杀声中,密集的箭雨倾泻而下,在空中划出无数道致命的弧线。 鸿滇军阵顿时大乱,士兵们惊恐地看着箭矢穿透铠甲,带出一蓬蓬血雾。 有人刚举起盾牌,就被斜刺里飞来的利箭射穿咽喉。 倒下的躯体激起阵阵沙尘,滚落的头颅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天空中,飞鹰仍在盘旋,发出凄厉的啼鸣,与地面的惨叫声交织成死亡乐*章。 联军尖端已冲入敌阵,刀光剑影中,萧凌恒一马当先杀入敌阵核心,千嶂沉横扫开路,直奔倒在血泊中的述律然。他俯身一捞,将人拽上马背。 “还活着?”萧凌恒声音压得很低,手上却不停,反手刺穿一个偷袭的敌兵。 述律然抹了把脸上的血,蓝眼睛在烟尘中格外明亮:“任大人还在西域等着,我哪舍得死?” 二人对视,萧凌恒闻言冷笑睨视着对方,同时述律然也轻笑一声,随即同时跃马分开,各种奔向了潮涌的敌军人群之中去。 萧凌恒冲向敌军左翼,述律然则杀向右路,如同两把尖刀,狠狠插进鸿滇军阵最薄弱处。马蹄踏过满地尸骸,鸿滇的防线犹如脆弱的沙垒,正在迅速土崩瓦解。 “围了他们!”述律然挥着细刀对七丈开外的萧凌恒喊道,“不能让乌尔迪跑了!” 萧凌恒立刻调转马头,在溃逃的敌军中捕捉到一抹壮大的身影,只见那乌尔迪正带着秃头亲卫往北突围。 “追!”萧凌恒一夹马腹,带着一队精锐直扑过去,沿途不断有残兵阻拦,都被他挥剑砍倒,千嶂沉剑身沾满碎肉和沙粒。 乌尔迪的披风在风沙中时隐时现,萧凌恒不断催促战马加速,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垂死者的哀嚎,一个赤荥战士突然从侧面扑来,被他反手一剑劈开胸膛。 前方突然扬起大片沙尘,乌尔迪带领的残兵故意惊动了一群野驼,受惊的驼群横冲直撞,挡住了追击路线。 萧凌恒不得不勒马避让,就这么片刻耽搁,那抹身影已经消失在沙丘后方。 “该死!”萧凌恒狠狠砸了下马鞍。 就在联军与鸿滇残军厮杀正酣之际,东方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遮天蔽日的沙尘。 沉闷的马蹄声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一面绣着“年”字的大旗在风沙中猎猎作响。 年逍一马当先,身后是黑压压的褚国精锐,老将军银甲染尘,却掩不住眼中的凌厉杀气。 他远远就看见战场中央的萧凌恒,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全军听令!”年逍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传遍战场,“一个不留!” 一万褚军如洪流般冲入战局,本就溃败的鸿滇军顿时雪上加霜。年逍直奔萧凌恒而去,老将军手中长枪如龙,所过之处敌兵纷纷倒地。 “师父!”萧凌恒刚叫出口,只见年逍一枪挑飞偷袭的敌兵,“别分心!先宰了这群杂碎!” 战场上,褚军生力军的加入让联军士气大振,鸿滇士兵开始成片地丢下兵器投降,但愤怒的联军将士已经杀红了眼。 鲜血将整片潦草的绿洲染成了暗红色。 等到月光铺满整片土地时,这场惨烈的厮杀才终于接近尾声。 深夜子时过后,两万多联军在北面十余里的绿洲附近扎下营寨。各方军队终于完成合兵,营帐如蘑菇般在沙漠中蔓延开来。 待分营事宜安排妥当,述律然洗净一身血污,独自走向褚军主帐。 将营内火光摇曳,映得人影幢幢。 年逍立于沙盘后方装聋,他“心无旁骛”的研究着地势和北上的路线,丝毫不理会帐内的气氛。 “这是什么地方!”萧凌恒一把扣住任久言的手腕,力道有些大,“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今日战场什么样你没看见?箭矢可不长眼!” 任久言任由他抓着,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下官是陛下钦点的中参军。”他抬眼直视萧凌恒,“军粮调配本就是分内职责。” “你——”萧凌恒手上又收紧几分,看到对方微微皱眉后又放轻力道,继续说,“今日你都看见了,那些枪林箭雨是闹着玩的?” “下官倒不知,”任久言突然抽回手,理了理被攥皱的袖口,“年将军麾下将士是能饮风食露的。”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还是说萧将军觉得,下官连送粮草的用处都没有?” “你的用处就是陪送军粮?!”萧凌恒再次将任久言拽到跟前,“在后方大营运筹帷幄才是你该做的!何时进军、如何布阵,这些才需要你操心!辎重自有辎重营押送,你蹚什么浑水!” “原来萧将军也知道这是浑水?”任久言任由他拽着,声音却冷得像冰,“那将军瞒报战况孤军西进时,怎么不曾考虑这是浑水呢?” “废话!”萧凌恒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我是将军!” “正是,”任久言一脸清心寡欲,“因为萧将军是将军,所以这战场无论再浑再险,将军都该去。” 他顿了顿,继续平静地说,“而我是参军,是军队的后盾,是整个作战的掌舵之人,也是将军的左膀右臂,战场于参军而言,与将军并无二致。既都是分内之事,谈什么危险与否?” “你——” 任久言堵住萧凌恒的话,继续说,“这浑水萧将军蹚得,年将军蹚得,千万将士蹚得,我为何蹚不得?”他目光毫不退让地直视萧凌恒,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 他并非真的想争执,只是心里那股火气实在是压不住,担忧、后怕,再加上萧凌恒劈头盖脸的质问,让他难得失了冷静。 萧凌恒却实在心悬,但他也明白任久言说的句句在理,在江山纷争之中,谁都可以死,普通将士、将军、参军、统帅,甚至包括皇子,哪个是绝对死不得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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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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