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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滇王这手玩得倒是周全,派官员笑脸相迎是做给外人看的,显得他仁义大度;故意晾着不来,连官员都不在此陪同才是下马威。 侍女又轻手轻脚来添酒,乌尔迪突然伸手扣住她手腕:“去告诉你家主子,” 他声音不高,刚好让殿角候着的官员听见,“就说赤荥的豹子如果饿的狠了,连同类都会吃。” 侍女吓得打翻了茶盏,热水在羊毛毯上洇开一片深色。 乌尔迪松开侍女的手腕,眯着眼睛看着她踉跄着退下,殿内霎时安静得可怕,他重新靠回矮榻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刀柄,脸上看不出喜怒。 角落里的宫人额头渗出细汗,却不敢上前搭话。 约莫半刻钟后,殿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队人,靴底踏在地砖上的声响整齐有力,间或夹杂着金属甲片碰撞的轻响。 乌尔迪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依旧坐着没动。 “乌尔迪族长,久等了,久等了。” 鸿滇王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进来,温和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紧接着,这位老国王才在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而入,他穿着暗红色的锦袍,腰间玉带上的宝石泛着温润的光,两颊的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里都堆着笑意,简直就像个和蔼的长辈。 乌尔迪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鸿滇国主日理万机,能抽空见我这丧家之犬已是给足面子了。” 他特意在“丧家之犬”四个字上咬了重音。 可鸿滇王却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刺一样,笑着抬手示意侍从们都退下。* 直到殿门合上,他才谈了口气:“族长何必说这种气话?” 他亲自拎起银壶给乌尔迪斟了杯酒,“胜败乃兵家常事,我鸿滇这次折损的儿郎,难道比赤荥少么?” 酒液在杯中晃荡,映着乌尔迪阴晴不定的脸,他盯着鸿滇王保养得宜的手,这老狐狸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光滑,和他这双布满老茧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你既然提起,”乌尔迪终于接过酒杯,却没喝,“那我倒要问问,贵国的将士当真是柔水军,连一个叫不出名号的小犊子都打不过,还是说你是故意派了一群不中用的,让这仗打不赢?” 鸿滇王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见对方不肯信任,又给自己也倒了杯酒:“族长这话可就冤枉人了,我鸿滇的兵马调动,哪次不是以赤荥为先?” 他抿了口酒,才继续道,“况且这仗打输了于我而言有什么好处?那些将士可都是我鸿滇的子民。” 乌尔迪眯着眼睛审视国王那张脸上的笑容,拇指摩梭着杯壁,“那你可知,若是鸿滇军能拖住鹰沙谷那群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现在摆在你案几上的,就该是褚国那位姓年的人头了。” “族长莫急,”鸿滇王抬手示意侍从添酒,“褚人奸险狡诈野心极大,如今你我损兵折将,而他们坐镇中军的,可不光有那个老的,还有北边那个小的,” 他忽然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因此,我们更得以智取胜。” “以质取胜?”乌尔迪冷笑一声,“等他们大军压境,把商路全数掌控的时候你能想出什么智谋?” 他手指突然扣住酒杯,“你该不会以为,我赤荥败了这一阵,就再没有翻身的本钱了吧?” 殿内的烛火忽然晃了晃,鸿滇王抚摸着酒杯,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这已经不是在暗示,而是赤裸裸的警告了,乌尔迪几乎已经把最尖锐的质问砸在了鸿滇王的脸上: 你鸿滇是不是看我赤荥势弱,就想把商路这块肥肉独吞? 我劝你别打这个主意。 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凝滞起来,方才虚伪的客套像被一把撕开,露出底下赤裸裸的利益算计。 鸿滇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缓缓展开,“族长看看这个。” 羊皮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部落的驻军位置,其中几条朱砂画出的路线直指图尔特腹地,这是张详尽的兵力分布图。 “燮硰族对褚军恨之入骨,已经答应联手。”鸿滇王的手指在羊皮上点了两下,“只等赤荥的狼旗——” 他指尖划过图纸,停在标注着商道枢纽的位置,“在这里,重新扬起。”
第111章 自从赤荥拔营,罗朵覆灭,图尔特就进入了全军备严状态,图尔特年轻的国君没有一日不提心吊胆,毕竟如今这隘口扼要属他图尔特离得最近。 但奈何目前自己的实力根本吞不下这块肥肉,要兵没赤荥凶悍,要钱没鸿滇富庶,眼下虽占了地利,却像只瘦羊守着狼群必经之路,这份“近水楼台”反倒成了烫手山芋。 每天清晨戍防将士登上城楼,望着远处商道上扬起的尘土,都要捏一把冷汗,究竟是商队,还是索命的铁骑?大臣们争吵不休,主战派嚷嚷着要趁机接管商路,保守派则苦劝国君不要引火烧身。 可问题是驰援前线联军那场仗势必是要打下去的,图尔特不能退,但现在那些贪婪的目光又都盯上了自己这个位置,这也就意味着,他们需要防范的不再仅仅是赤荥和鸿滇的联盟,而是整片大漠。 年轻的国王每想到此,便觉如芒在背。 大褚边境,一匹八百里加急正极速出关向西奔去,马蹄扬起一路烟尘。 次日正午,年逍独自坐在营帐内,萧凌恒掀帘大步走进来时正好撞见师父匆忙收起诏书的动作。 “师父,”萧凌恒走到案前,眼睛盯着年逍手边露出的绢帛一角,“出什么事了?” 年逍面色如常地将诏书塞进袖中:“没什么要紧事。” “中军的人说,”萧凌恒盯着师父的眼睛,“帝都来了加急密使?” 年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过是些例行军报。” 他站起身,“你来得正好,去把你的那个小参军叫来。” 萧凌恒站着没动:“师父,密旨上是不是提到我了?”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年逍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帐门方向瞟了一眼,这个细微的动作没逃过萧凌恒的眼睛。 “是陛下要调我做什么?”萧凌恒声音沉了下来,“还是...要追究鹰沙谷一战的隐瞒不报之责?” 年逍终于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那卷黄绢:“自己看吧。”他转身走向搭着披风的屏风,背影显得格外僵硬,“看完再说。” 没过多久,萧凌恒还是把任久言叫了过来。任久言接过那卷黄绢,仔细读完上面的内容后,眉头也不自觉的皱了皱。 营帐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三人中唯有萧凌恒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萧凌恒抓起案上的水囊猛灌一口,喉结上下滚动,“所以...” 他随手抹了把嘴角,“陛下这是要一口吞下整片西域?” 水囊重重搁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胃口不小啊。” 年逍皱眉“啧”了一声:“说话注意分寸。” “部族赶尽杀绝,小国全数收为藩属...”萧凌恒歪着头,手指在水囊上无意识地敲打,“还得是咱们的陛下,寻常人连做这样的梦都得掂量掂量吧。” 说着,他嗤笑一声摇摇头。 任久言从地图前转过身来,轻声道:“不止如此,” 他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隘口位置,“陛下的意思,是要彻底断绝任何人对商道的控制权。” 萧凌恒嗤笑一声:“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隘口每年过的金银,怕是比沙漠里的沙子还多。” 他屈指敲了敲案几,“一万双眼睛盯着这块肥肉呢,保不齐渥丹也在往这上面使劲,陛下此刻想把这肉从碗里捡出去,这不是——” 年逍适时的沉声打断:“陛下圣明,”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条商道,“西域这潭浑水早该清了,各国互市本该畅通无阻,何须看这些人脸色?”指尖重重点在隘口位置,“这些年的买路钱,本就是不该有的横财。” 年逍说的对,沈明堂就是这么想的,从大局上考虑,开放商路确实能为漠南漠北诸国带来更公平的贸易环境,这份格局不可谓不宏大。 从私欲上考虑,想要收西域几个小国为属国,总得拿出一些硬实力,而改革商道就是最好的突破口,一来可以镇压住那些有贼心的,二来可以笼络住那些受压迫的。 但问题在于,即便在资源均分贸易自由的理想状态下,人性的贪婪也永远不会消失,更何况这条商路上的“买路钱”规矩已延续数代,骤然取消谈何容易? 这大漠里的各国各族怕是也早习惯了用金银打点各路关卡的游戏规则,被驯服的众人在习惯了陋习的压迫后的第一反应绝不会是推翻和击破陋习,而是削尖了脑袋争当掌控陋习的得益者。突然要打破这套运行多年的潜规则,引发的反弹恐怕会比预想的更为猛烈。 年逍和沈明堂算的是大账,可这世上多的是为眼前蝇头小利拼命的人,改革者的理想再美好,也架不住既得利益者的垂死挣扎。 西域这盘棋,终究不是单靠理想就能下赢的。 “陛下的旨意很明确,”年逍沉声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此事交由你二人全权负责。” 他特意看向萧凌恒,“至于日后北边的战事,你也得担着。” 萧凌恒一听这话瞬间哭笑不得,“是,我知道自己有用,但总不能抓着我往死里用吧?就算是拉磨的驴也得给口喘气的工夫,陛下这用人之术是跟谁学的——” 话没说完,年逍一记凌厉的眼风扫过来,萧凌恒喉结动了动,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舌尖一转:“——当真高明…” 年逍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萧凌恒撇撇嘴,继续说,“既然陛下铁了心要剔除商路垄断这陋习,那单靠咱们这点人手可不够看。” “还有谁能帮你?”年逍挑眉,“方才不是还说,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肥肉?” 萧凌恒瞧了年逍一眼,起身也走到地图前,站在年逍身旁,手指点了点图尔特的位置,“如今这图尔特倒是近水楼台,只可惜肚子不够大,不敢吞下去,” 他轻蔑地扯了扯嘴角,“但即使他无心争,其他邦国部族会信么?即使其他人相信,日后他会甘心吗?” 他又在漠北腹地划了划,继续说,“我猜图尔特此刻都快吓死了吧,这么多势力都盯着他这个位置,一举一动都被放大,甚至哪怕他不动,也难保不会有人斩草除根,他可不一定能平安无事。” “你的意思是,”年逍转头看他,“要拉图尔特入伙?” “不错,”萧凌恒点头,“不止图尔特,还有古娅这些实力不济的小国,这些吃不下整块肉的,巴不得有人来主持公道,只要许他们公平与自由,他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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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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