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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源生在厅里和柳洇说话,在聊大孙子和肚子里的小孙子的事情。 有说有笑的。 梁昀没来由的觉得自己和这个家格格不入。好像自己除了惹是生非之外,什么都不会,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惯出了个小纨绔。 梁昀垂着头,拐到桌边坐下,他的眼角余光中能看到梁源生一见到他便拉下了脸。 “……”梁昀有些无措的叫人。“爹,大嫂。” 柳洇笑笑,给梁昀倒水,梁源生在一边不出声。 “爹的身体好些了吗?”梁昀没敢把自己做的那个晦气的梦说出来,只是担忧的问:“烧退了吗?怎坐在厅里?” 梁源生长出了一口气,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死不了。” 不知道怎么突然又是那么大的火,梁昀干巴巴的回了一个笑,内心想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然后便想到了季予晟,抬手隔着衣服摸了摸那块玉,止不住的难过。 也许他来见过自己了。 但是梁昀没问,他不敢在梁源生面前,再提到季予晟了。 柳洇看出梁昀突然一瞬便变得失落哀伤,还以为是因着梁源生那句赌气的话,心里头有些不忍,哄了句:“只要你好好的,爹不会有事的。” 这话落到梁昀耳朵里,便是跟刀子一样锋利,字字见血。 梁昀顿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胡乱找了个借口便回了房。 心里头空空的。梁昀歪在软塌上,把春月叫了过来。 “我睡着的时候,季予晟是不是来过了。”梁昀说得肯定,春月支吾着不敢回话。 “我问你呢,是不是。” 梁昀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淡,可眼睛却灰蒙蒙的,没有光。 春月还是不敢回话,梁昀抬手把软塌上的小几掀翻,糕点茶水碎了一地,春月吓得软了腿,直接跪了下来,哆哆嗦嗦的回道:“小少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小少爷不要问了。” 梁昀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玉,紧紧的捏着。 “他有没有,有没有说什么?”梁昀哽咽了一下。“或者是,留张纸条给我?” 春月不敢不回,又不敢回,只能拼命的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梁昀冷哼了一声,笑了,眼泪却往下流。“倒也是。” “是我先不要他了。” “他也没什么话好和我说的了。” “我就是胆小鬼,我承认,我没有办法不管不顾的和他在一起。” “是我骗了他,是我,都是我。” “嗯,挺好的。”梁昀把自己蜷缩在软塌上,想把自己藏起来。“挺好的,挺好的。” 他呓语般的小声呢喃,拒绝外界所有的声音和色彩。 他把自己困在一处狭小阴暗的角落,而那个角落里没有季予晟,没有梁昀,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长久的孤寂。 梁家的小混头被打断了一条腿之后,变得懂事了。 因着腿脚不便,梁源生给他请来了好几位先生来家里教他念书。 梁昀很听话,什么都说好,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巧得像只提线木偶。 他也不再出门,每日待在他那小院子里,叫人种满了茉莉花。可他却一点也不爱惜,每日学完功课,便要去揪茉莉花的叶子。 梁源生搞不懂他这是作的什么妖,却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梁昀变得不像梁昀,像个假的,不会笑也不会开心。 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宝贝儿子喜欢男人。 但他更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宝贝儿子丢了魂。 伤筋动骨一百天,梁昀的腿却养了半年才养好。原本肉呼呼的小脸如今消瘦得棱角分明,身子瞧着越发的单薄。 梁昀变得不太爱讲话,唯一爱的事情,除了揪叶子和发呆,就是摸柳洇日渐大起来的肚子,然后对着自己未出世小侄子或者是小侄女说悄悄话。 柳洇心疼他,便总要逗他多说几句话。 “小叔叔和你说什么呀?”柳洇调皮的眨眨眼,道:“小叔叔都不和我说,只和宝宝说。” 梁昀的手轻轻放在柳洇的肚皮上,感受肚子里的小家伙的拳打脚踢。 “这是我和宝宝的秘密,可不能告诉你。” 梁昀说着俏皮话,眼神却是落寞很。 柳洇不知怎么开口安慰人,一晃半年过去,就要入冬,梁昀却依旧没能走出来,她很担心。 她嫁过来的时候,梁夫人已经去了,作为家里唯一的女人,她对小梁昀一直都很上心。如今看他这样,心里头也不好受。 这半年来,梁昀和梁源生的关系变得极其微妙。好似梁源生是陶瓷做的,一不小心就要碎似的,小心翼翼得很。不敢再说笑就算了,甚至干什么都轻轻的,还总要搀着梁源生,搞的梁源生极其无敌的不舒服,怀疑自己的小儿子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大概是真得病了吧。 柳洇叹气了,突兀的开口:“听你哥说,予晟把那块地做成了酒窖,在西街巷尾开了家酒肆,生意倒还不错。” 梁昀愣住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季予晟的名字了。 午夜梦回,他都害怕梦见到他。 “啊……”梁昀讪讪的。“这样啊。” 不做评价,也不多问一句。 大概是为人母的总是要多愁善感一点,柳洇拉住了梁昀的手,轻声问他。 “小昀,你和大嫂说,你是不是还念着他呢?” 梁昀不自在的收回了手,摇了摇头。 哪里来的脸去念着别人呢。 我配吗。 下雪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次雪。 梁昀蹲在回廊边上,看着满天的飞雪,怔怔出神。 “季予晟。” 梁昀小脸烧得通红,望着白茫茫的天空傻笑,自言自语。 “你在干什么啊。” “我好想你。” 第二十六章 梁昀在去年冬天里发了一场高烧之后,便一直反反复复的没有好。原本只是变得呆愣,此时添了几分病气,就显得十分憔悴。 好似一不留神就要消散了。 梁源生有些后悔,他本想着,小孩儿不过一时兴头上,多些时日就好了。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像什么? 梁昀大半年没出过家门一步,却也不再多问季予晟一句。梁源生还以为慢慢要走出来了,可病了的梁昀却是一个劲的呢喃着“对不起”。他烧昏了头,傻乎乎的躺在那儿,握着那块白玉,不停的念着季予晟的名。 然后不停的道歉。 梁源生心疼坏了。 是他同意把人往季予晟身边送的,也是他把两人生生的拆开的。 梁昀如今变成这样,是他的错。 他跪在小祠堂,同自己夫人说话,说自己没有把小儿子照顾好,他好像做错了,生生要把梁昀逼疯了。 “或许……”梁源生呢喃:“我其实应该成全他们?” 话音刚落,突然一阵风把小祠堂里的蜡烛吹灭。 梁源生被吹得骨头里都发冷。 没来由的冷风像是梁夫人的回应,也像是对他所作所为的谴责。 梁源生无奈笑了,捶了捶自己的腿,摇头道:“糊涂啊!糊涂!” 季予晟要成亲了。 这是梁晋今儿回来告诉梁昀的。 梁昀一晃神,手里的茶水没拿稳,烫了自己一身,可他却全然没有一点知觉。 梁昀愣了好一会,才呆呆的点了一下头,言语平静,试图掩饰他内心的慌乱。 “这样啊。” “不小了,是该成亲了。” 没有自己捣乱,这次一定可以顺顺利利,和和美美的。 梁昀扯出了个笑,起身规矩的行了一个礼,谦逊的低头,说道:“爹,孩儿弄湿了衣裳,回去换一套,就先退下了。” 梁源生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真受不了梁昀这样,却怕说错了什么又惹人难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了,也没去说他,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梁昀腿好了,走路也慢条斯理的,讲话缓慢又有礼,倒还真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 只是怎么看都不习惯。 年节才过,天还冷着。昨夜又下了一夜的雪,到处清冷得很,完全没留一丝年味。 梁昀走路有些走神,直直的就撞到了回廊的柱子上。 好疼。 梁昀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 好疼啊。 明明已经空了,怎么还会那么难受。 跟在后头的春月吓坏了,急忙叫人。两个小厮搀扶着失魂落魄的小少爷回了房,帮他换下衣服,又端来热汤。 梁昀很听话,像是玩偶一样的被摆弄,被安排。 他顺从的喝下了整碗鸡汤,然后吐了一地。 他想:嗯,我活该。 心痛什么呢。 自作自受罢了。 梁昀又病了,他自暴自弃的想:死在季予晟成亲之前就好了。 他表面依旧乖巧,每日读书写字揪茉莉花,逗逗奶呼呼的小侄子,空余的时间便总对着天空发呆。 最近他有了一个新爱好——扫地。 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开始热衷于扫院子。把茉莉花揪得光秃秃的,然后又耐心的一点点扫干净,魔怔了似的。 梁源生真是又急又无奈。 好好的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梁晋最近很忙,梁昀不小心的听了一耳朵,说是季予晟成亲,要在仙上酒家摆席,什么都要最好的,奢侈又夸张,炫耀似的。 如今的季予晟不得了,那深深的巷子,藏不住酒香,他依着手里的一点田地铺面,不到一年就做成了襄阳城里最大的酒商。 季予晟还花了不少银子要投建一处私塾,下半年就要动土。 钱财名声双丰收,他真成了襄阳城里,所有姑娘都想嫁的人。 三月初十。 万物复苏,春意黯然的好日子。 季予晟要在这样美好的春日里,迎娶他的夫人。 梁昀比以往更爱发呆了。 总是搬着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看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看云卷云舒,看暮色四合。 从白天看到黑夜。 柳洇抱着小儿子,凑过去问他。 “小昀在看什么呢?” 梁昀没头没脑的回了一句:“想让冬天长一点。” 冷一点也没有关系。 但事实并不如所愿,春天还是如约的来了。 天开始暖和了,春日又多雨。不过好在今日是个晴朗的天。这样的天气最好了,不冷不热,清风徐徐,即使什么也不干,懒洋洋的在摇椅上摇一整天,心里头也是舒坦的。 梁昀躺在摇椅上,怀里拿着本《中庸》,装模作样的看。 一大早的睡不着,心里头慌得厉害,问了一下春月才知道,今儿个是初十,三月初十。季予晟的大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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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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