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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缓缓看向书案后面坐着的人,一身玄袍的天子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几缕碎发从额前垂落,显得稍许凌乱,那满身的颓废与之前他在御花园见到的宿泱相去甚远。 此时的宿泱好似一个丢了魂的孤者,周遭的气压却更加阴沉。 王襄玉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低着头等宿泱开口。 “王襄玉。”宿泱开口叫他。 王襄玉却道:“陛下,臣子如今名唤王安照。” 宿泱眉头轻轻一挑:“为何?” 王襄玉看了一眼宿泱,小心翼翼道:“臣子那日得罪了陛下和林……林大人,陛下让臣子改个名。” 宿泱似乎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事,不过倒不是因为什么得罪不得罪,而是对方名字里带了个“玉”字,同林怀玉撞了名,他不喜欢。 宿泱无心管王襄玉,不,现在叫王安照换了个什么名字,只冷淡道:“你说你那天得罪了林怀玉,那你倒是说说你具体是怎么得罪他的。” 王安照一愣:“啊?” 他着实有些不能理解宿泱这是什么意思。 宿泱阴鸷的眸光顿时落在了王安照的身上:“怎么?听不懂?” 王安照只好缓缓道:“臣子那日误将林大人当成了陛下的男宠,想着对方身份低贱,便出言想教训教训他,不成想竟是林大人,臣子那时真的不知林大人的身份,否则就是有一百个胆子,臣子也不敢欺辱林大人啊!” 果然,林大人一死,陛下就要清算旧账了,他今日也难逃一死了! 他说完,宿泱便不耐烦地看着他,道:“朕想听的不是你的辩解,朕要听你是如何欺辱林怀玉的,朕要听那日的所有细节,你懂吗?” “这……”王安照这下更懵了,“陛下,时隔多日,臣子已经不太记得那日具体情形了,陛下若是要处罚臣子,臣子都认,绝无二话。” 宿泱缓缓皱起了眉头:“你不记得了,那朕就让你记起来。” 宿泱给了德福一个阴冷的眼神,德福立刻大手一挥,门外进来了两个侍卫,手里拿着棍子。 王安照此前被廷杖,自然认得这棍子,那痛楚他记忆犹新,连忙道:“陛下,臣子……臣子记起来了!” 宿泱抬了抬手,重新看向他:“说。” 王安照只好老老实实跪着,重新道:“那日选秀,臣子同其他人一起进宫,众人都觉得臣子有希望成为男后,臣便自视甚高了起来,没想到他们看见了林大人,夸赞起林大人风姿绰约,臣子一时气不过,便想上去同林大人一较高下,臣子那时不知道是林大人,林大人语气高傲,臣子便以为他是恃宠而骄,便想着教训教训他。” 宿泱听完,仍觉得不满意,抬了抬手,两个侍卫立刻挥起棍子朝王安照身上打去。 王安照吃痛,当下便叫喊了起来:“陛下,陛下饶命,臣子……不,林大人并未出言,是臣子不甘心,嫉妒林大人,于是发难,请陛下恕罪啊!” 宿泱眸光一痛,即便他一早就猜到此事绝不可能是林怀玉先发难,但那时候他却只想着让林怀玉吃醋,一心只想看到林怀玉在意他,甚至帮着王安照欺辱林怀玉…… 他喉间发紧,冷冷看向王安照,再度抬手,两个侍卫手里的棍子又一次落下。 “啊啊啊!陛下,臣子所言句句属实了!”王安照当场哭出了声,求饶道。 宿泱支颐着下颌,眸光沉沉:“朕要听你回忆起当时的所有细节,朕要知道当时林怀玉说的所有话,他的语气,他的表情,懂了吗?” 王安照此刻战战兢兢,也不敢乱想,只能一味地点头:“臣子明白了。” 他忍着痛,仔细想着,重新道:“那日,那日下着雪,哦不对,那日好像没下雪了,但还有些冷,风还刺骨着,臣子跟着众人一起走在御花园,那些人都夸赞臣子长得好看,觉得臣子最有希望成为男后,臣子也觉得自己最少也该是个男妃,只是大家说着说着,突然夸起了另一个人。” “那人站在花丛中,臣子望过去的时候,也觉得是画中人走出来了,可是臣子听着他们夸,心里又十分嫉妒……” 宿泱静静地听着王安照一点一点将那日的情形重新说了一遍,甚至精确到“林大人当时皱了一下眉头”“林大人眼神冷冷淡淡”等等细节,虽然有些地方宿泱一听就知道王安照在胡说八道,比如王安照说林怀玉开口骂他,但宿泱从始至终都没有打断王安照,他好似随着王安照的诉说,重新回到了那一日,他再次见到了林怀玉,林怀玉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他眼前。 宿泱这么多日来,头一次提起了唇角。 倒是王安照被宿泱这副表情吓得话都哆嗦了起来。 “然后……然后,哦,还有白见青白姑娘,白姑娘在臣子前面站出来,对林大人说,不要理臣子,说臣子脑子有病,林大人当时朝白姑娘轻轻笑了一下。”王安照一边讲一边编,他明确记得的就添油加醋说,他不记得的就全靠编,左右他是明白了,陛下根本不知道那天究竟有哪些细节,只是想折磨他而已。 宿泱却忽然打断了他:“白见青……对了,还有白见青。” 宿泱转头便朝德福吩咐:“召白见青入宫。” 德福:“是,陛下。” 王安照抬眸看向宿泱,对方又重新支颐着脑袋,衣服懒倦的模样,到和林怀玉有几分相似,他刚看了一眼,宿泱阴郁的眼眸便同他对上:“继续。” 王安照连忙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继续描述着那日的场景。 他错了,陛下一点儿也不像林大人。 白见青进宫便看见王安照跪在底下,嘴里念念有词,而大雍的天子正坐在书案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王安照说话,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安照在禀奏什么国家大事呢。 白见青在王安照旁边跪下,却和王安照之间足足隔了两个人的距离:“参见陛下。” 王安照的声音因为白见青的到来停下,宿泱抬眸看向白见青,打量着对方,又想起刚刚王安照说林怀玉对白见青露出的笑。 那日他到御花园确实看到这副画面,王安照这句倒是没有作假。 他此刻妒意陡然升了起来,看着白见青,面色不虞:“既然来了,那你们就一起说吧,哦不,演给朕看。” 王安照看了白见青一眼,认命般又准备开口,谁知白见青却不怕死,冷眸看着宿泱,直道:“林大人都已经死了,陛下与其现在来找臣女问罪,不如想想那一日伤他最深的人究竟是谁。” 她一开口,王安照震惊地盯着她,不止王安照,就连德福也十分惊讶地看向了白见青。 可白见青只是冷冷地直视着宿泱。 宿泱眉头一挑,望着白见青,问:“朕何时说要问罪了?” 白见青嗤笑了一声:“陛下不是问罪,那为何将臣女召入宫中询问那日之事?还要演给您看,是……以此思念林大人吗?” 德福倒是收了那副震惊的表情,但王安照此前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不敢乱想,现在听到白见青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只觉得白见青是真不要命了。 宿泱却并未发怒,饶有兴致地看向白见青:“朕确实思念林怀玉,朕想见他,白姑娘有什么好办法吗?” 白见青翻了个白眼:“陛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林大人对陛下痴心一片,可陛下在做什么呢?臣女只看到陛下中伤林大人,将林大人的一片心意都踩在脚下践踏!如今人都死了,在这里扮出一副痴情的模样给谁看?” 白见青说完,旁边的德福顿时扑通跪倒在地。 这姑奶奶可真敢说啊,也不怕陛下当即让她人头落地! 可宿泱只是看着白见青,眼底逐渐变成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你说林怀玉……他……在意朕?” 白见青又翻了个白眼,神色不耐:“不然呢?你居然看不出来吗?” 宿泱摇了摇头:“不可能,林怀玉自己说的,他只想离开皇宫,离开朕的身边,朕曾经也想听他说一句在意朕,可他从来只道自己不会陪着朕太久。” 白见青气笑了:“陛下!有些话是不需要说出口的,连臣女都知道,陛下不会不知道吧?喜欢一个人,在乎一个人,看眼睛,听心跳就够了,林大人是如何一个人,他是怎样的性子,您应该比臣女更清楚!” 白见青懒得在宫里和宿泱多费神,干脆一次说完:“林大人若是不在意陛下,怎么会任由陛下将他留在宫里?他若是不在意陛下,怎么会任由陛下纵容王公子欺辱他?” “按辈分来算,王公子还算林大人的小辈,任由一个小辈让他敬茶,偏偏陛下您还真让他敬,这莫大的羞辱,林大人都不生气,您那日却沉着一张脸将他拉走!” “陛下,林大人可是您的老师啊!” 这句话好似当头棒喝,将宿泱从浑浑噩噩的噩梦中打醒,他在原地愣了许久,久到德福都快觉得宿泱要杀人了。 宿泱才猛的站起身,将书案上的奏折全部扫落:“滚!都给朕滚出去!” 白见青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到好似不曾来过,倒是王安照一步三回头,才被德福拉了出去。 御书房的大门合上,将日光隔绝在外,宿泱顿时身处在黑暗之中,他低下头,闷声痛呼了一声。 白见青的每一句话都化作刀刃扎在了他的心口,令他难以呼吸。 林怀玉也是在意他的? 所以,林怀玉当时说不能陪他太久了,是因为林怀玉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可他都对林怀玉做了什么!
第23章 纷纷扬扬的大雪从九天落下, 去年今日场景如同,寒风在空中呜咽,冰冷刺骨宛如锋利的刀刃。 又是一年除夕夜, 宫中一片喜色,可没有多少高兴的气氛。 宿泱独自坐在御花园中, 此处的布置和去年一般无二, 美酒佳肴,灯笼喜绸, 也无人靠近此处,分外安静。 他将杯子里的酒倒满,满杯灌下, 再倒满, 再灌下,目光自始至终都望着右斜下方的位置——那是林怀玉去年陪他坐的地方。 可是今时今日, 却不见了那道清隽的身影。 一连大半年,林怀玉毫无踪迹, 他派出去的人, 发布各地的通缉令, 什么手段都尝试了, 他只要那个人的哪怕一点点消息, 想知道林怀玉在哪里,身子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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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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