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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玉没看他,只是望着院子里的雪,道:“今日是除夕了。” 宿泱颔首,似乎心情不错,语气里带着点愉悦:“朕与老师又过了一年。” 林怀玉脸上却并无笑意,旧事重提:“年关将至,臣府上诸多事宜,陛下总该放臣出宫一趟吧。” 宿泱走到了林怀玉身边,原本打算去抱他,闻言顿在了榻边,脸上的笑意缓缓敛下:“老师又想要出宫?” 林怀玉这才回头,望着宿泱道:“陛下总不能囚着臣一辈子。” 宿泱垂了眼眸,绕到窗子边将窗户关上,吹进来的风雪明明极冷,林怀玉竟然吹了这么久! 他顿时皱着眉头,拉住了林怀玉的手,果然冷得像是从冰窖里出来一样,他沉着脸道:“朕便是囚着老师一辈子又如何?朕不过去个早朝的功夫,老师就把自己冻成这样!” 林怀玉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暖意,可他不敢眷恋,只能将手抽出来,道:“陛下,臣在宫中已经待了许久了,早朝也一直未上,群臣该议论了。” “他们敢!”宿泱强势地拒绝了林怀玉,又重新将林怀玉的手握在掌心,将那份寒意驱除。 林怀玉拗不过对方,左右这个动作不算太过分,从前他和宿泱在冷宫时也这般相互取暖。 他卸了力道,淡淡道:“陛下,既是过年了,臣也该回家了。” 宿泱感觉到林怀玉的抗拒,知道对方心心念念的事便是逃离皇宫,离开他的身边,他握着林怀玉的手越发得紧,像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开对方。 他看着林怀玉,忽然问道:“家?老师在京城有家吗?” 林怀玉看着宿泱,张了张口,没说出一个字来,又听见宿泱轻哼了一声,戏谑道:“老师在京城举目无亲,偌大的林府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老师哪来的家?这世上,老师早已没有家,没有亲人了。” 林怀玉最终闭上了嘴。 宿泱说的没错,他在京城没有亲人也没有家,从小父母便离开了他,养母在他十四岁那年也早早离开了,他独自来到京城,摸爬滚打机关算尽整整十二年,到头来连个等他回家的人也没有。 他为了宿泱四处树敌,得罪了朝中所有人,百姓们只知陛下是贤明君主,而他林怀玉是个权倾朝野的佞臣,众人惧他,骂他,巴不得他早点死。 他确实,没有家。 宿泱看着安静下来的林怀玉,将人揉进怀里,低头道:“朕也没有亲人,没有家,老师,在这世上,你只有朕,朕也只有你。” “留下来吧,陪朕过年吧。” 林怀玉心底一颤,宿泱的语气犹如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林怀玉抬头望去,对方也正用请求的目光望着他,当真有一种可怜的感觉。 林怀玉记得十二年前他刚入京城,也是一个大雪天,他第一次知道,北方的雪这样大,这样冷。 他举目无亲,一个人来到京城,身无分文,衣衫都是养母缝了又补的,早也破旧了,他已经饿了很久,望着包子铺的方向,却没有钱买一个包子。 和他一起的是几个乞丐,林怀玉身形狼狈,头发凌乱,和那几个乞丐蹲在一起,也像一个小乞丐。 他们蹲了很久,好不容易等到快收摊的时候,包子铺掉出来一个包子。 林怀玉正要上前,被旁边的几个乞丐推倒在地,那几个乞丐一拥而上,一边打一边抢,头破血流的。 林怀玉最终舔了舔唇角落下的雪,准备离开。 他刚站起来,有人撞了他一下,掉了个包子在地上。 林怀玉看到了撞到他的人,和他一样狼狈,脸上还有血痕,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捡起了地上的包子,露出的手腕上都是伤痕,竟没有一处好的皮肉。 正在林怀玉愣神间,那只捧着包子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将那个包子剥了皮,露出里面没有脏掉的地方,递给林怀玉。 林怀玉接过了那个包子,也看清了对方的脸。 九岁的宿泱只是一个在冷宫任人欺凌的小可怜,那天是他偷跑出宫,想要逃离那个魔窟。 可偏偏在路上撞上了林怀玉,耽搁了一会儿,又被追来的侍卫抓了回去。 林怀玉眼底映着种种往昔,犹豫了一下,同意了:“好。” 除夕夜的宫宴只是在御花园摆了一桌,除了林怀玉和宿泱,没有别人。 虽然冷清,但在这个时刻,他们确实只有彼此。 “外头有些冷,老师喝点酒暖暖身子吧。”宿泱拿起手里的酒杯,朝着下方坐着的林怀玉举了举。 他其实并不喜欢林怀玉坐在那里,明明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宴,林怀玉却说要遵循规矩。 他心里不痛快,朝着林怀玉一而再再而三地举杯:“老师肯陪朕过年,朕心里十分欢喜,自从朕登上龙位,老师出宫之后再也没有回来看过朕,你是不是心里一点儿也没有朕?” 林怀玉看着颇为委屈的宿泱,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他能懂得宿泱的孤独,可宿泱的未来注定是孤独的,他陪不了多久。 他无从安慰宿泱,只能陪着宿泱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喝到后面,林怀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到了宿泱的腿上,被那人抱在怀里,喝得连意识都有些模糊。 恍惚间,他听见宿泱在问他:“老师,朕的新年礼物呢?” 林怀玉像是想起什么,道:“陛下不肯放臣出宫,臣如何为陛下准备礼物?” “明明往年都有的……”宿泱小声嘀咕了一下,半晌又道,“罢了,今年……老师自己就是给朕最好的礼物了。” 林怀玉没听清,外头忽的蹿了一声烟花的声音,当空炸开了绚丽的颜色,一簇接着一簇,在新的一年开始之际,奏响独特优美的曲子。 火树银花在空中绽放的那一瞬间,林怀玉感觉到唇上一凉,宿泱忽的吻了上来,烟火的光打在两人的脸上,美丽又绚烂。 林怀玉陡然睁大了眼睛,酒清醒了些,他立刻去推宿泱,却被宿泱制住,强迫他在烟火中接受这人绵长又霸道的吻。 近乎窒息。 宿泱在他快要接不上气的时候放开了他,林怀玉喘的急,又密密麻麻地咳了起来。 宿泱轻拍他的背,一边替他顺气,一边宽慰:“老师多适应适应就好了。” 林怀玉撇过头去,不想看宿泱:“陛下喝醉了。” 宿泱低笑了一声:“是老师喝醉了,朕清醒得很。” 林怀玉脸色冷峻:“既然清醒着,方才又在做什么?陛下让臣适应什么?和自己的学生接吻吗?” 原本这样的日子,林怀玉一点儿也不想去想那些糟心的事,可宿泱非要将那些东西都搬上来。 他和宿泱吵架,最终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于是闭了闭眼,懒倦道:“陛下,年过完了就放臣出宫吧,臣还有许多事要做。” 再不做就要来不及了。 宿泱脸色沉郁,紧紧将人抱在怀里,好似要将林怀玉揉进身体里:“这样的日子,老师确定要惹朕不高兴吗?” 林怀玉无奈道:“臣只是想请陛下放臣出宫而已啊……” 宿泱看着林怀玉一心只想离开,怒道:“朕说了不许!不许!不许!林怀玉,你听不懂吗?!你为什么非要离开朕?!” 林怀玉觉得自己大抵是真的喝醉了,这几日被强迫留在宫里不让他上朝,怒意也随之蹿了上来,和宿泱顶了上去:“是!臣就是不喜欢留在陛下身边,臣就是要离你远远的……呃……” 林怀玉话音还未落下,整个人被宿泱抱起来按在了桌子上,酒杯与果然撒了一地,宿泱抄起旁边的一壶酒灌进嘴里,直接堵住了林怀玉的唇,将口中的酒尽数喂给了对方。 林怀玉其实不善饮酒,躺着喝更加难受,又是被宿泱强制灌下去,想要咳嗽又被对方堵着嘴,咳也咳不出来。 他挣扎着想要推开宿泱,却被对方按住了双手,架在桌子上,双腿还没抬起来,宿泱像是早有预料,两条腿也被他抵住,只能被迫承受宿泱的怒火。 一口酒喂完,林怀玉的嘴刚被松开,他还没来得及喘息,下一秒宿泱又猛灌了一口酒,重新吻住了林怀玉。 接连喂了好几次,一壶酒都被灌进了林怀玉的肚子里,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到胃都在烧,宫里的酒自然是极好的,却也分外得烈,强行灌入的酒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雪夜里,林怀玉确实不觉得冷了,可他觉得疼,骨头都在疼。 宿泱似乎想将他拆了,从中间开始,一点点拆开来。
第6章 大雪将宿泱的脚印尽数覆盖,他抱着林怀玉一路走回沁春宫,漫长的宫道走了很久,宿泱看着怀里失了力道又醉红了脸的林怀玉,只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夜里的宫道那样安静,好似这偌大的天地间,只有他和林怀玉两个人,他们只剩彼此,他们也确实只有彼此。 入了沁春宫,宿泱将林怀玉轻轻抱到床上,指腹捻了捻对方红肿的唇,大概是方才吻得太凶,林怀玉的唇添了浓重的血色,在那张清冷冷的脸上显得格外浓艳,犹如魅魔。 宿泱忍不住将那薄唇捻得更加红,下一秒却被林怀玉拍开:“你玩够了没有?” 宿泱笑了一声,眸光在林怀玉的唇上流连:“当然没有,老师怎么玩都玩不够啊。” 林怀玉唇上发麻,方才在御花园被按着灌酒本就不痛快,这会儿更是冷着脸骂道:“臣可没有教过陛下这些话,如此大逆不道,以后还是莫要再喊臣老师了。” 宿泱闻言,瞳孔骤缩,他瞬间攥住林怀玉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语气却格外危险:“老师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要朕了吗?” 林怀玉的目光都不曾落在宿泱身上,声音也极淡:“臣没有陛下这样的学生。” 宿泱的心脏被这话刺了一下,眼底顿时发了红,他扼住林怀玉的下颌,迫使对方注视着自己,声音发紧:“老师,你在说气话对不对?你不会不要朕的,对吗?” 林怀玉这一回,语气中反倒少了几分恼怒,多了几分无奈的坦白:“臣终究不会陪着陛下一辈子,陛下的身边也会有其他人的。” 宿泱见对方竟然如此认真地说这种话,眼眶顿时泛了红,他压迫着林怀玉将人逼得无路可逃,哑声道:“林怀玉,朕不许你说这种话,朕非要你陪在朕的身边,你哪里也不许去,就待在朕的身边一辈子!” 林怀玉看着强硬的宿泱,方才的怒意又散了,只剩下无奈。 宿泱虽然已经长大,成了全天下的帝王,可在他面前又总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如今又在说些孩子话。 林怀玉摇了摇头,非要打碎宿泱那孩子心性:“陛下该习惯没有臣的日子。” 宿泱眸光一紧,低头又吻上了林怀玉,仿佛这样就可以让林怀玉闭嘴,不再说那些他不爱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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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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