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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窗前练字的身影晃了一晃。 乐妓规规矩矩收回视线,跪地叩拜,起身提着裙角跑了。 陛下为什么不来长乐宫呢? 皇后娘娘不但写一手好魏碑,长得也高挑,到底是赵将军的女儿,巾帼不让须眉也…… 难道娘娘长得很难看么。 不至于罢。 她如何也想不到皇后是男子。 ---- 预警or避雷:攻平时不女装,唯一一次破例是陛下出卖美色(x)求他的结果。 第三章 虎伺(3) “河洛水患一事,诸位爱卿有何议论,且说来听听。”傅润伸出手,小太监递了一副玳瑁眼镜与他,又有宫娥跪呈去岁新制万里河山堪舆图。 十余位青袍站于阶下,面面相觑,不敢率自应答。 傅润握着眼镜随意指了一个,“说。” 那被指名的上前一步,双手持玉牌,略作思索,“臣元霄济稽首再拜陛下圣安。河洛与曲沃、冀州、潼关相连属,夏水泛滥,当有地星陨落之兆。又按《天文志》,三月有妖……” “孤记得你,你是……正安元年的进士。”傅润不看他,俯身拿朱笔在堪舆图上圈画。 “是。殿试臣奉诏作‘十有三年春二月’,蒙陛下阅赏,幸为天子门生,时已三载。” “少说这些废话。”傅润面色如故,见那宫娥双臂发颤,轻笑一声,“你下去罢。换个力气好使的人来。不肯么?真真娇纵儿,谁教导的规矩,嗯?” 殿内无一人敢笑,敛气屏息,冷汗直流。 元霄济得了命,瞥一眼带他入宫的父亲,梗着脖子说道: “回陛下,臣以为、当下我朝之危急不在河洛,而在外朝。” “哦?今日诏诸位来为的是水患,赵将军与李相急得三天三夜不眠不寐,你倒说它是小事了。” “确是小事,纵然河洛三年无粮,亦不碍陛下分毫。然朝内奸贼不除,陛下无一日可安。” 傅润抬眸瞧他一眼,摘了眼镜坐回阶上,“霄济以为奸贼是何人?” “李相。” “李相?酉时孤将与李相、太傅商议此事,先帝股肱之臣,落在你嘴里竟是个奸贼。” 元霄济年轻气盛,切于追名逐利,高声朗然答道: “是矣。李相为官三十载,笼络文臣武将,如今中枢万事俨然以他为尊。就说治水,赵将军不动,赵小将军必不肯发兵,陛下如何调动曲沃、冀州?河洛间诸府县又是一个填不完的破篓子,赈灾银层层盘削,到百姓手里恐唯十一二也。” 傅润大笑,招他上前,摘了玉扳指放入他手心,唇边噙着一抹深意,随意地说: “明日起,卿在御前听命罢。” “陛下!不可!” 傅润站起身,冷声道:“应善有何议论?且谈水患,不说其他。” 户部侍郎元应善见儿子得意洋洋,暗自着急,又恐全家入狱,只得当了出头鸟,把派遣何人、调用何地粮、置兵等策对折子递上。 其余大臣方敢出声谏言。 傅润一目十行看罢,轻轻摔了三本折子,也不说如何,“都散了罢。” 待众臣跪拜趋步退下,傅润闭目养神,直到心疲神惫,低声问太监刘福: “方才说什么事?” “陛下,那乐妓奉皇后娘娘的旨寻来了,说有封信要您亲览,现人跪在南武坊正阳殿外候着。” “皇后?” “是。” 傅润半天没说话。 “小福子。” “奴婢在。” “皇后……皇后叫什么来着?” 天下岂有成婚三年不知人姓名的夫君! 可刘福不敢和主子大眼瞪小眼,黑白骨碌碌转了一轮,小心地答道: “陛下,娘娘的闺名……好像是彗之。先帝爷亲口说这名字与陛下八字相配,这才……指婚的。” 赵彗之。 赵彗之。 傅润默默念了两遍,“配么?唔下次孤就知道……呈上来吧。” 第四章 虎伺(4) 半炷香后。 “陛下。”刘福趋步从左偏门入殿,见主子又坐在玉阶上闭目假寐,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躬身苦笑道:“陛下,您身份贵重,依奴婢想、还是坐那龙椅更气派些呢。” 傅润一哂,从他手中取过信笺,蹙眉不语,半晌又将信掷还与他。 刘福手忙脚乱堪堪接住,定睛一瞧,但见银钩墨笔、纵横磅礴、丰润斜逸八个大字: [饶她一命。臣问君安。] 这、这也忒…… “陛下,皇后娘娘她——”刘福斟酌字句,小意揣度君心,不敢胡诌招祸。 傅润手撑阶面缓缓起身,斜觑一眼阶下伏跪的太监宫婢,自往殿外去,又笑又叹: “先帝害了母妃一辈子、数致孤于死地,死前还不消停,把老赵家的哑巴子接进来做甚么!皇后既心善,你将那乐妓送至长乐宫听命罢。唔、嗯,字写得倒不错了,不枉孤请人教她。” 赵彗之。 赵彗之。 傅润记得他第一次听这名字是在…… * 长治十四年秋。文宗久病,税驾象山,路遇一神妪。 妪自言九天神女,邀帝升仙,帝不答,遂幻化为虹,跃水而去。 冬十月。文宗急诏赵将军坼入殿听旨。 “陛下!”赵坼卸了佩剑利刃与老太监,一进内殿涕泗横流,膝行至榻前,“老臣来迟也。” 文宗傅煦病入膏肓,已是回光返照之际,数抚次子润手,而对赵坼笑道: “不峻来得不迟。你上前来。” “是。陛下但言。”赵坼瞥了一眼二皇子傅润,心生疑惑:怎么是这个小子在跟前?莫非…… “孤十七即位,承天命二十八载,膝下九子、”文宗侧身咳出一口血痰,“膝下八子夭折病催,如今江山生民唯有阿润可堪托付,卿与守谷当竭力辅佐,勿使吾忧。” 守谷是李相的表字。 赵坼点点头,人依旧是蒙的,又瞅了瞅满面忧心的傅润。 傅润接过文宗的痰瓶,递与太监时特朝他笑了一下,如雾似幻,再难寻觅。 “咳咳,不峻,说起阿润,孤有一事相求。” “陛下言重!老臣敢不尽心!”赵坼自幼入宫侍读,听罢不由心生凄恻。 文宗长叹一声,“不峻家里有好些个小子?” “是。都是些无赖不识字的东西,幸遇陛下赏识,才在营里做个斥候。” 文宗微笑道:“那倒说得忒过了。大郎斐之前岁征西夏,长胜大捷,可谓青出于蓝也。” 赵坼只知颔首,不知这对父子要在自家身上打甚么主意。 “孤……建兴十四年冬改年号为长治,时天大旱,鬼府崩裂,殷龟出世,人心惶惶。四月,国师为之占卜,双目流血,坐化西去之时曾语孤云,‘我朝有继。陛下可安。’” 赵坼听得云里雾里,他与那装神弄鬼的国师素不对付,万想不到死了十四年的人也能给他添堵。 “不峻的末子可是长治元年四月生人?” 陛下怎么了?好端端的,问他家小儿子做什么? “……是。这孩子生下来就是个哑巴,又瘦弱,内子与先妣甚怜爱之,取了贱名送他到乡下调养。臣常年屯田塞北,说来羞惭,至今还未见过他的模样……听说是小小瘦瘦的一个,女孩儿(似的)。教陛下挂心了。”赵坼说得太急,不禁吞咽口水,刚好把“似的”二字咽下肚。 文宗但笑不语,几次昏睡过去,忽然坐起,高声唤殿外诸大臣上前听旨。 赵坼跪于榻侧,左边是面色沉着的李相,右边是啜泣不止的傅润,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竟把两行热泪硬生生憋回去,虎眼睁看前方。 “……传位于次子润,聘赵坼女彗之为后。尔等当尽忠职守……” 傅润掩下讶然,低声受命。 众臣伏拜泣哭。 唯有赵坼心中波澜骤起,先想着他哪里有个女儿,又恍惚想到小儿子好像确实叫彗之! 这、岂非颠倒祖制! 欺、欺君之罪?! “陛下,臣、臣的、彗之他、彗之他他不是——” 哀音四起。 老太监陈大康请示傅润,得了首肯,哆哆嗦嗦尖声唱念,随后以身殉葬:触柱而亡。 是月,文宗崩,皇次子即位。 新帝讳润,建兴十年三月生,生母皇贵妃姚氏。 时年大旱不雨,姚妃梦江入怀而诞新帝,忽两都风雷大作,三河水丰,文宗大喜,故名之。 新帝少慧,轻诗书,好庄老时文,素不与废太子瑛、三子璨等结党相谋。 长治十五年二月,帝从献陵反,入京都,改年号为正安。 后赵氏彗之,坼幼女。 时有一僧过赵将军府,抚掌笑云:“此子真聪敏过人耶,生当如彗星,果欲长寿,则须绝口不言,十八且自如。”京都无人知其意。 …… 史馆监修在路边站了两个时辰,总算候着离开南武坊的傅润,恭敬呈上新修的文宗朝实录稿。 傅润看着末篇“结党相谋”四字,觉得有趣,大笑不止,“卿再改改。” “这?陛下?” “去罢。” “臣、臣遵旨。” 刘福的拂尘不意掉了,蹲下捡起回头看了两眼头发花白的监修,心有戚戚,赶紧跟上傅润的车驾。 唉,待会儿见着李相,陛下怕又要发怒啦。 神仙斗法,苦的从来都是他们这些任人搓扁揉圆的太监! ---- 打个说明:攻不是哑巴,也不瘦弱,小时候么…… 第五章 虎伺(5) 是夜无星,孤月形微。 李季臣双手拢在袖中,端的无悲无喜模样,走过二桥门斜睨一眼身旁忧心忡忡的太傅: “修夔兄何必徒增烦恼。陛下心不在此,水患一事……明日大朝自有办法。” 江修夔冷哼一声,自诩是新帝的心腹臂膀,不屑与奸臣为伍,快步走出宫门交了宫牌。 宫外自有随从和家人牵车马等候,立时殷勤侍奉,躬身搀他入轿。 江太傅年过六旬,出身寒门屡试不第,故以山野老夫自居,闭门修书二十余载。 因他心性甚高,朝廷数次征辟皆称疾不就,不料时在苏州府做知州的嫡孙身陷囹圄,为报皇次子援救之恩,这才牵一匹灰驴携家带口入京。 无论如何,他总归是当今皇帝的老师,自然有必要为君解忧清理奸佞。 江修夔坐在车里略歇了歇精神,用扇子撩起车帘探头劝道: “陛下如朝日,势不可挡也,你还是多为家里公子的前程想想,断不可争一时意气。” 李相比江太傅小几岁,却已双鬓斑白,好在面色红润,听罢捻须含笑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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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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