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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俺再来山海关,一定带俺们最好的香料来,请官人吃吃看俺们一等一的羊肉馕饼的风味。” 浙江的盐商闻言也邀请道:“小官人何时去杭州,我做东请官人游湖观潮,瞧瞧诗神东坡的官舍,逛一逛藏书楼。” 坐在上首的姚述笑而不语,点了头,目送傅润骑马和若干禁宫侍卫翻过山头往南方去了。 姚丰钧这才附耳说:“爹,羊圈里发现一只银灰色的狼。这畜生,忒狡诈了!杀了十来头羊!” 姚述讶然,放下酒杯,“竟有此事?哈哈……倒很委屈它。它大抵开了灵智,唔,恐不是寻常野物。” 斡脱商人附和道:“是啊,俺听老人们讲,银狼是荒漠的霸主,养羊的人家绝不可轻易杀它,否则将要遭狼群的报复。老相公不如给它一只上好的肉骆驼,请它享用后逐它离开罢。狼王颇通人性,恃强凌弱的畜生;遇着比它凶狠的,它啊,就乖顺得像小羔羊。” 姚述虽是生长在山海关的汉子,毕竟好些年不回故乡,也不记得先母是否提过这样荒诞的传说,敲定主意喟叹道: “好,就依你所言……将它小心送去它该待着的地方,生死全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 上一章作话里的四个黑框字有人猜对了吗?陛下现在大部分时候是正常人,小部分时候嘛……赵六会给他上“爱♂的教育”的。 关于牛肉。明代边疆军队杀牛一般不受朝廷法令拘束,打仗的地方,缺粮的时候什么都吃,哪里顾得上是牛是羊。设定里陛下的外祖的势力属于“灰色地带”,虽然不是正规边卒,吃点新鲜冰牛肉是没问题的,而且这里也不怎么用耕牛,主要农用家畜是马和骆驼。 另,因新规定,本来说番外有攻和受的崽,虽然陛下没那个条件、也不可能接受生子,崽是吹风吹来的x,但是这个崽还是…谨慎起见,相关番外完结后会放在我的微博,给大家看文添麻烦啦,谢谢理解。因为我的微博是小号,不常上,不用特意关注,有番外的时候看一下就行。秋安。 第三十七章 光明 傅润回到京都,文宗正要前往丰山祭祀,便当着六部尚书的面批了他一顿,言辞狠厉。 时任宣徽院院使的陶先随驾出游,鹌鹑似的缩在上峰礼部尚书身后,仿佛无关紧要的二皇子很丢了他的脸,因此十分无地自容,只恨不能落泪以免御前失仪。 倒是元勉,见文宗神色阴沉将欲禁傅润的足,持节出列,提了一句调太子兵部行走的意见。 文宗笑着应了,“你好好地教他……唉罢了,阿润,自从开蒙,你哪一回的课业不是糊弄应付的?此次竟为躲懒跑到山海关去斗鸡遛狗——真真孺子不可教也!滚下去跟着陈大康罢。” 老太监陈大康当时还是司礼监副总管,哎呦一声,颤巍巍地说:“老奴岂敢。” 傅润心里冷笑,面上则一副可怜懦弱的模样,低眉舔唇四顾茫然。 “下去。”文宗不耐烦,冷冰冰地瞟了一眼次子,“……文不成武不就,明日狩猎,你留守行宫。” “是。儿臣遵命。” 听到不用骑马射箭,傅润眸色微动,仿佛长舒了一口气,垂手跟随太监陈大康离开。 兔子都不敢杀。 如此蠢毒懒弱、心志狭隘的小儿子将来有什么资格配和太子争皇位? 文宗有时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应对失当、伤了儿子的心,转念一想:三子璨比阿润还小一岁,武功骑射样样出众……亏阿润是姚妃唯一的儿子,哈,怎么姚述举家之力就养出这一个草包?! 做父亲的非但未曾愧疚,反而愈生厌恶,连带冷落了大半年因多次流产容貌憔悴的姚妃。 …… 傅润觉得母妃将父皇的冷落全归罪于他是很没道理的。 怎么会有人天真地想用一辈子去换帝王最不值钱的“真心”。 十二岁的他坐在未央宫正殿的屋檐上,右手搭着膝盖遥想斡脱商人所说的三佛齐的位置。 禁宫太小了,小得一眼足以望穿每个人的欲/望和卑鄙。 百万人口定居的京都亦是一座臃肿的孤城。 四层城墙年年加固修缮,与御兽园关牲畜的栅栏何异。 中土北面有草原,翻过遍布沼泽的森林是白雪皑皑的狗国,袒胸露/乳的女王去岁丢失了一把纯金打造的巨弓;西面有血红色的沙漠,沙漠尽头是征战不休的伊利汗国;东南面是百川入海之所,春夏季风时节靠岸贸易的番船海舶像一幢幢高楼,绵延数十里不见碧浪…… “俺们从泉州港起航,若风顺海平,二十五天即可抵达三佛齐,用瓷器换那里最好的香料。” 披纱戴帽的胡人。 铺满一整面海滩的绿藤椒。 娶了妻子之母生儿育女,转瞬又决意抛弃她遁入空门的异教僧侣。 太祖朝严设海禁,海外风说轻易越不过秦岭,京都鲜少听闻。 可太祖的眼光万不会退缩在区区禁宫,以至于终日兄弟厮斗,汲汲于一隅权力。 日升日落所照之处……全天下都该是他傅家的东西。 如今不是,将来也是。 生民服膺,万邦来朝,九州四海,太平光明。 但有一日亲临此境——润虽死无憾矣。 寒风吹拂傅润的面颊,吹起鬓角几缕未束好的青丝,极星白耀如日蓦地坠入他的眼眸。 绮艳的落日渐为婆娑树影吞没,带着残存的热气沉入海底,让位于一轮澄黄色弯月。 少年不知饥饿,不觉疲倦,一个人盘腿打坐,静静地赏月。 直到未央宫的宫门被方嬷嬷等人大力推开—— “不好了!娘娘要生产了!娘娘!快去传御医呀!” 傅润其实不大记得那夜他是怎么爬下屋檐的。 或许摔了一跤,摔得龇牙咧嘴、鼻青脸肿。 浓稠黏腻的黑血滴滴答答沿着青砖缝渗进地下,两个小太监胡乱地擦拭宫辇里干涸的血迹。 是,母妃一再有孕、又一再流产,但母妃总是没事…… 没事的。 不要紧的。 傅润僵直地站在门窗紧闭的正殿外,大脑一片空白,魂魄早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方嬷嬷拽着他的肩膀朝他大喊大叫,他又恨又恼,突然打了个寒颤。如梦初醒。 “怎、怎么?” 方嬷嬷满脸是血,怜悯地仰望他,“殿下,娘娘唤你进去,你去吧,不要怕,你去吧。” 他怎么能不怕呢。 他从此是一个人,永远一个人。 最该喜欢他的母亲因文宗一次次的默许熬枯了青春,死前仍未愿意谎称她曾是爱他的。 后悔。执着。哀叹。忧虑。无尽的不舍。永恒的嫉恨。 人死如灯灭。后宫一人之下的皇贵妃又如何。 “……不要再受制于人,要做一个……比天底下所有人都高贵的、高贵的……高、贵、的。” 女声戛然而止。 太监宫女纷纷跪地,女官们请示过方嬷嬷,霎时哀音四起。 年幼的兰真眨了眨眼,滚落两滴热泪,掩面扑进大宫女的怀抱呜呜咽咽地哭噎。 傅润垂下眼,轻柔地拿开母妃的手,瞥见手臂上通红的指甲印,不禁从喉咙里逸出一声冷笑。 高贵的什么。 皇帝? 他这样的身份,“非嫡非长,不宜有国”,甚至不被允许寻常地活着的人,如何做皇帝啊。 “殿下。”方嬷嬷抱着一团血腥气极重的包袱,欲言又止,湿润的眼珠怯怯地游移。 他淡淡颔首,心知这就是母妃难产所生的死胎、是他的兄弟,别过脸自言自语道: “……我、先出去。父皇在东都,想必明日会派遣使者来,谥号、葬仪,该是有规矩的?” “殿下!”方嬷嬷泪光闪烁。 他却不再回头,失魂落魄跨过未央宫膝高的门槛,抹了一把脸。 他能做的只是忍气吞声,少犯些“错”,顺从母妃的临终遗愿让她的梓宫永世陪葬在献陵。 * 因姚妃的死,文宗消沉了大半个月,据说某夜大发雷霆扇了前来探望的徐皇后一巴掌。 “阿润没有伴读?!” 陈大康点头,顺着主子的意思答话,“是,二殿下不常去国子监,功课较其余皇子略朴实些。” 什么“朴实”,分明是“拙劣”! 文宗精神衰颓,窝在新入宫的宛嫔香软的怀里把玩一幅西洋小像,一时懒得骂陈大康巧舌如簧谄媚侍上,蹙眉幽幽道:“那就给他找一个。” 陈大康苦笑,“殿下十二岁了,陛下想从翰林学士的年轻子弟里找还是……” 文宗摩挲画像中美目盼兮的姚妃的柳眉,“选个家世好的吧。近朱者赤,诱他弃恶向善也好。” 选来选去选出一个李相的长子李轩昂。 家世好,太好了。 文宗反而不高兴,“旁的呢?这小子将十八了,娶妻生子的年纪,未必有心思陪阿润读书。” 提食盒候在殿外的林妃后退两步,若有所思,当机立断伸长脖颈柔声娇笑道: “陛下偏心二殿下,可教妾撞着一回了。” …… 文宗指给傅润的伴读是赵夫人母家定国公府的二少爷,两人年纪相近,爱好习性也“相同”。 傅瑛已在六部行走,不需新伴读;其余皇子,凡开蒙的,皆添了一个。 至于李轩昂。 望见和姚妃相像的林妃,文宗哪有说不的意思,依她的撒娇将其分给最宠爱的儿子傅璨。 定国公府的二少爷是真纨绔,四书五经每一本都背得颠来倒去、错误百出,唯独爱躲懒。 傅润头疼不已,安慰自己就当是替赵斐之调/教表弟。 朋友的表弟当然也是他的弟弟。 从此,他在禁宫不仅要提防傅璨和傅琼,还要关心真耿直、真好欺负的废物伴读的安危。 有一回秋狩,傅璨设计陷害他,秘密仿制刻有皇子讳字“润”的箭羽射死一头四角白鹿。 这头鹿是猎场的守官按春秋古礼为文宗准备的。 白鹿为祥瑞,箭饮其血,恐有灭杀帝王死后长生机缘的图谋。 文宗大怒,命侍卫速速捉拿傅润绑到阶前,手执长鞭不由分辩亲自打了他一十八下。 按前朝旧例,有天、地、我各饶一下之说,即便是罪无可赦的死囚,往往遵“七”数处刑。 群臣噤声,轻蔑而不解地俯视跪在玉阶下身量瘦削的少年。 蠢货。篡位的念头也不遮一遮,若不是太祖不许皇室相残,二殿下的命都丢了十几回了罢。 文宗气喘吁吁扔了鞭子,一脚踹在傅润心窝,“狗东西!姚妃生前就是这么教你的?” 傅润面无表情地抬眸与文宗对视,手指攥紧手心,下一刻眼角微红哑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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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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